许逢枝站至他身前，细细解开他外层衣袍的系带。布料层层松垮滑落，云惊昭浑身紧绷，指尖覆上许逢枝停在自己腰间的手。
“……我自己来吧。”
许逢枝动作一顿，“好。”
他往后退开半步，立在一旁，目光落在云惊昭身上。
云惊昭迟迟不敢抬手解衣。他清晰感知许逢枝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个……可不可以不要看我？”
许逢枝稍一思索便了然于心。于是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音色藏着笑意：“好，我不看。”
布料摩擦细碎窸窣，片刻后，是人体浸入泉水的轻响。
“我可以转过来了吗？”
“嗯。”
许逢枝缓步走到云惊昭身后，抬手捞起他散落肩头的长发，浸湿温水，细细轻柔地清洗。
指尖顺着发丝缓缓向下，擦过云惊昭的肩背，慢慢抚到腰侧。
他心头一颤，水汽熏得他思绪昏沉，问话都带着茫然无措：“你……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许逢枝的指尖还垂着水珠，目光落在云惊昭宽阔的后背。乌黑长发尽数拢到身前，脊背线条流畅利落，蕴着常年修行沉淀下来的力量感，腰线利落，在水波遮掩下若隐若现。
他心中干干净净，并无半分旖旎杂念，语气坦荡：“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云惊昭抿紧唇瓣，认定许逢枝是在哄骗自己。他抬着手，凭着感知摸索，指尖轻轻抚上许逢枝的脸颊。
看不见，他只能依靠温度去辨认。掌心触到对方脸颊，并无半分发烫的迹象，看来方才所言属实。
只是他手沾了浴池温水，擦得许逢枝脸颊一片湿漉漉。
许逢枝轻笑，没有拨开他的手，反倒微微俯身，凑近云惊昭:“不过我倒是看出来，害羞的好像另有其人。”
话音擦着耳边落下，云惊昭慌忙收回手，下意识往旁边躲开，池水哗啦漾开。
一室水雾漫漫，转瞬又归于安静。
“还需要我帮你擦拭吗？”许逢枝问。
云惊昭摇头。明明是他想要亲近，此刻反倒被许逢枝三两句话撩拨得心乱如麻。
许逢枝将干净的衣服叠好，放在云惊昭伸手便能触及的池边石台上：“衣物我放在这里了，若是有任何需要，记得叫我。”
语毕，他退出浴间，留云惊昭一人独处。
待云惊昭换好衣衫走出内室，许逢枝取来柔软干布带着他坐下，替他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指尖穿过乌黑发丝，几缕刺眼的霜白混在其间，格外醒目。
许逢枝望着那几根白发，低头，在云惊昭发顶落下了一个吻。
微弱的触碰落在头顶，云惊昭敏锐察觉到，当即扬起一点得意的笑意，“你刚刚是不是偷偷亲我了？”
“嗯。”
“亲我，是因为很喜欢我吗？”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第118章 云惊昭小朋友
云惊昭听着这话，笑意漾开。可笑着笑着，他忍不住暗自思忖，为何许逢枝只亲他的发顶，不愿触碰他的眉眼脸颊。
直至发丝尽数干透，柔软垂落肩头，云惊昭心底的不安终于压不住，低声试探：“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许逢枝立刻停下动作，双手轻轻捏住他的脸颊，语气无奈：“怎么会这么想？你在我眼里，从来是好看的。”
可云惊昭心底始终焦躁。他尚且年轻，却早早生出白发，如今双目受损，视物模糊，这模样应该是怪异难看的。
待到双眼能勉强看清一点模糊光影时，他在镜前，抬手一根根撕扯生出的白发。
视线朦胧，镜面影像模糊不清，他分辨不清黑白发丝，只能胡乱拉扯，掌心攒了大把混杂着乌黑与霜白的落发。
许逢枝寻来就看见这幅画面，快步上前抓住他撕扯发丝的手腕，语气愠怒，“你在做什么？不痛吗？”
云惊昭听见他声音，慌忙将掌心发丝藏在身后。
“把白发拔掉就好了，等我眼睛彻底看清，就能变回从前的模样，不会再难看了……”
这话一出，许逢枝眼泪就溢了出来，“云惊昭……你才是个笨蛋吧。”
听见他哭腔，云惊昭想要抬手摸索他的脸，“你是不是哭了？”
许逢枝躲开他摸索而来的手。
云惊昭摸了个空，只能道歉:“我不疼的，你别生气。”
“可是我心疼。头发白了我们可以慢慢养，眼睛看不见，我就陪着你等你看清。你受了太多苦，如今我不想你再受伤害……”
云惊昭伸手将许逢枝拥入怀中，低声许诺：“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不骗我。”
“不骗。”
云惊昭只能看见许逢枝柔和模糊的轮廓，微微低头，想凑上去吻一吻他的唇角，以此哄好生气的人。
快要碰到许逢枝的肌肤时，一只有力的手掌挡在了两人中间，隔开了他的靠近。
云惊昭动作一顿，茫然地偏了偏头，“怎么了？”
许逢枝收回手。
“不给亲。”
这话瞬间让云惊昭蹙起眉，“为什么？你刚刚可以亲我，怎么我却连碰一下都不行？”
“谁让你扯自己头发的。”
“我都认错了……”
“说了不给就是不给。”许逢枝语气认真，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以后你要是再折腾自己，我就不理你了。”
他将人稳稳按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在云惊昭身上：“睡觉。”
烛火被吹熄，屋内坠入一片黑暗。
云惊昭侧躺着，模糊的视线紧紧黏着身侧的许逢枝，不死心地小声试探：“那只亲亲脸，也不可以吗？就一下下。”
身侧安安静静，许逢枝没有应声，假装没有听见。
“许逢枝你好小气。”
许逢枝低低哼了一声，“我就这样。”
云惊昭不再争辩，往他身边挪了挪，整个人完完整整贴了上去，手臂环住许逢枝的腰，温热的胸膛紧紧相靠。
“不让亲，那抱一抱总该可以吧。”
许逢枝这次没有推开他，抬手轻轻覆在云惊昭的双眼上，掌心温热，柔声安抚：“乖乖闭眼睡觉，好好休养眼睛恢复得快些，就能看见我了。”
云惊昭顺从地合上眼。
等许逢枝睡着后，他悄悄支起上半身，微微俯身。
还没靠近半分，一道嗓音骤然在黑暗里响起：“云惊昭，你是三岁小孩子吗？”
云惊昭动作停在半空，又老老实实慢慢躺回被褥里。
“……你没睡着啊。”
许逢枝叹了口气，指尖探过来，捏着云惊昭的脸，微微侧头，在他嘴上浅浅一啄。
“云惊昭小朋友，这下满意了，可以安心睡了吗？”
“哦……好。”
云惊昭被突如其来的吻撞得晕乎乎的，呆呆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119章 灼灼春色
等云惊昭眼睛能瞧见些模糊的光影后，许逢枝寻了一日晴好，牵着他出门踏春。
街巷两旁摆满花摊，层层叠叠，暖融融的花香漫遍长街。
许逢枝望着成片盛放的花枝，忽然想到从前云惊昭曾送他一间花铺，自己竟从未腾出时间去看上一眼。
满城春色铺展在眼前，风光无限，可落在云惊昭眼中，只剩一团团柔和模糊的色块。
他却半点不觉遗憾，许逢枝站在颜色里，他伸手就可以抓住了。
傍晚，两人十指相扣缓步归家。许逢枝将路上买回的花束细细安置在窗边，花瓣让屋内添了些生机。
云惊昭静静望着他的侧影，又想起白日一路不曾松开的相握之手，他问:“许逢枝，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明知故问。”
“你明明知道我想听什么。”
许逢枝看向他，“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有以后。我们还能是什么关系？不过是世间寻常一对心意相通的恋人。”
云惊昭却话锋一转，“我最近有乖乖听你的话。”
“嗯？”许逢枝抬了一下眉。
“那现在我可以亲你吗？”
云惊昭说这话时神色认真。
许逢枝反而笑了，“云惊昭，我发现你很会装乖。”
不让做的事偏要偷偷做，现在又懂得装模作样讨来一句许可。
可云惊昭只是记得许逢枝同他说过，所有亲密举动都该遵从彼此心意。牵手是坦诚的贴近，亲吻自然也是。
他不想再像从前那般莽撞，只想郑重地贴近心上人。
“才没有。”他低声辩解，缓步朝许逢枝走近，微微低头，亲了脸颊。
许逢枝静静凝望着他朦胧失焦的眼眸，片刻后问道：“你知道怎么接吻吗？”
“什么……？”
话还没出口，许逢枝抬手勾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把他带向自己，唇瓣覆了上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