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惊昭眼眶泛红，“我如何不痛啊，我所有煎熬、挣扎、卑微与思念，已经完完整整摊在你眼前了啊，为什么你总是视而不见！”
“既然和我在一起总是这么痛，这么卑微。”许逢枝说，“那你就放过我啊。”
“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我难道是你的仇人吗许逢枝，为什么对所有人温和对我总是这么狠！你恨我吗？”
许逢枝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眼眶里涌上来的酸涩。
他怎么会恨云惊昭呢。
他只是恨他自己罢了。
狭小的屋舍陷入漫长死寂，只余下两人交织紊乱的呼吸。
许久，云惊昭渐渐平复下躁动失控的情绪，松开禁锢许逢枝的手，取出一把短刃，递至许逢枝掌心。冰凉金属触感让许逢枝下意识想要甩开，手腕却被云惊昭牢牢扣住，无法挣脱。
“你恨我的话，就用这把刀杀了我吧。”云惊昭望着他，眼底一片死寂，“只有我死了，我才能彻底放开你，不会再纠缠你，也彻底解脱我自己。”
死在心爱的人手中，总好过日日受蚀骨相思的苦痛。
许逢枝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偏执癫狂的人，眼底盛满错愕。
这般眼神深深刺痛云惊昭，他心口酸涩发胀，所有隐忍尽数崩塌。
不等许逢枝言语，他俯身狠狠咬住那片日思夜想的唇瓣，力道重得近乎撕咬，滚烫泪水顺着下颌滑落，融进这个满是苦楚的吻里。
不甘，怨恨，绝望，裹挟着窒息的压迫感席卷两人，纠缠的呼吸间尽是化不开的痛楚。
许逢枝浑身脱力，顺着门板缓缓跪倒在地，不曾推拒挣扎，任由云惊昭宣泄满腔委屈与疯狂。
酸涩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浸湿他鬓边的发丝。
唇齿间的力道骤然放缓，云惊昭看着许逢枝的神情，好似承受着巨大痛苦。
“……我就这样让你恶心痛苦吗？”
“放我离开吧……”
“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除非你杀了我。”
许逢枝哭出了声，隐忍了很久的情绪彻底崩溃，他抓住云惊昭的衣领，“我到底要如何做！我这样一个烂人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怎么做你才能忘记我！我没有什么能给你，为什么就不能好聚好散？”
云惊昭第一次见许逢枝这样失控。那个从容温柔的许逢枝此刻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回过神，指尖慌乱擦拭许逢枝不断滚落的眼泪，声音慌乱无措，满是自责：“……不要这样说……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哭，全都怪我……”
云惊昭俯身将跪倒在地的许逢枝紧紧拥入怀中，低声不停哄慰。
“从小到大，所有我珍视之人，皆一一离我远去。现在只剩你一人……我什么都能尽数给你，只求你施舍我一丝半分的喜欢，这就已是支撑我活下去唯一的念想了……”
他埋在许逢枝颈窝，声音轻软卑微，褪去方才疯癫戾气，只剩祈求：“我不逼你，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试着在一起好不好？我想带你攒下无数只属于我们的美好光景，拥有很多很多安稳幸福的朝夕啊……”
许逢枝松开抓住云惊昭衣领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我们没有以后了……”
云惊昭浑身一僵，他捧住许逢枝泪痕交错的脸颊，眼底满是茫然无措，“什么……”
长久以来独自背负的煎熬尽数倾泻而出，盛满了无尽悲哀。
“我没两年可活了……”
“……我们哪儿来的以后呢……”
第107章 世上再无他
“你骗我……”
云惊昭只剩下惶然，他望着眼前神色惨淡的许逢枝，喉咙干涩，“你骗我的，是不是？”
许逢枝长睫颓然覆下，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苦楚。
“……我生来就是个短命鬼，本就活不长久。”
云惊昭死死咬紧下唇，齿尖深深嵌进柔软皮肉，腥甜的血腥味缓缓在舌尖蔓延，可身体上这点痛楚，压根比不上心口骤然撕裂的剧痛。
“不要胡说。病了我们就寻遍四海灵药，天下丹药秘法数不胜数，总能治好，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话音戛然而止，寒意猛地浇透云惊昭四肢百骸。
他才记起，许逢枝本就是春山客，一手炼药术冠绝世间，世间千奇百怪的疑难毒伤，陈年顽疾，经他之手皆能调和化解。
可偏偏他能医治苍生百病，唯独束手无策，救不了自己残破衰败的身躯。
积攒已久的情绪轰然崩裂，怒火恐惧缠作一团狠狠揪着他的五脏六腑。
“骗子……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从不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比起这辈子求而不得的爱意，云惊昭真正惧怕的从来都不是许逢枝不爱自己。
他无法承受的，是早晚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消亡离世，从此世间再无许逢枝。
许逢枝脊背微微佝偻，浸满沉甸甸的愧疚，反反复复只剩下苍白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他实在找不出其他说辞。
早在五年前扶花州那一场囚禁之中，他被人禁闭在阴冷暗室整整两月，日复一日被逼灌下剧毒药液，各色毒素顺着经脉血肉扎根游走，五脏六腑早就被毒物侵蚀溃烂。
他逃出后便独自踏遍山河四方，穷尽自身炼药本事勉强吊着性命，为自己硬生生续上数年光阴。
无人知晓过去毒素发作时他频频呕血，皮肉经脉时时刻刻都在刺骨作痛。
后来他落脚五剑宗，本只想在此消磨余生，平平淡淡走完最后一程，安安静静独自死亡。
他这辈子辗转浮沉，宿命好似早已钉死，无论轮回辗转哪一世，他注定福寿浅薄，寿命短促。
唯独这一世意外生出变数，他遇见了云惊昭。
这人爱慕他，珍视他。可偏偏自己命数将尽，根本给不了云惊昭往后岁岁年年。到最后，只会留给这人绵长无尽的思念与伤痛。
许逢枝喉头哽咽，眼底水光氤氲：“如果我一早清楚，我的存在只会让你深陷这般撕心裂肺的苦楚……我情愿五年前就死在扶花州。”
“……别胡思乱想，一定办法的，一定会有的，你信我……”
许逢枝靠在他怀里，语气满是无力：“可万一，我终究好不了呢？”
许逢枝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毒素扎根太深，早就深入骨髓，根本没有根治的余地。
云惊昭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如果最后还是没有办法，那余下所有日子，我寸步不离陪着你。你剩下的每一天，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两人刻意将心底翻涌的剧痛暂时掩埋，面维系着一层易碎的平和静谧。
谈笑如常，朝夕相伴，装作阴霾不曾笼罩二人，可深埋骨血里的悲痛从未消散，只是暂且蛰伏。
谁都清楚，这份潜藏的悲伤不知何时便会冲破血肉，刺穿心脏，将两个人彻底吞噬。
第108章 因为太喜欢你了
嘴上说着愿意安于当下，珍惜眼下，陪伴许逢枝走完余生，可云惊昭心底从来没有半点甘心。
他做不到坦然接受离别，做不到目送心上人归于尘土，亲手收殓许逢枝的遗体，为挚爱立碑下葬。
动了铤而走险的念头，云惊昭想动用自身修为强行修补许逢枝破败肉身。
念头刚升起便被理智压下。许逢枝本就是血肉凡人，躯体孱弱，霸道强横的仙力只会碾碎他仅剩的经脉，非但不能救命，反倒会让他受尽酷刑，死得更快。
办法尽数堵死，条条前路皆是死局。云惊昭别无出路，踏夜色连夜前往天偃。
——
赫瑶光眉眼间浮起几分讶异，天生灵动跳脱的神情淡下些许。
“你专程来这里，执意借走溯棂是要做什么？”
溯棂乃是天地初生孕育而出的上古器物，独一份留存于天偃地界。玉石蕴藏混沌本源之力，能够逆改命格。
静静打量片刻，赫瑶光思绪稍稍沉淀，微微蹙起眉头：“为了许逢枝？”
一句话戳破心事，云惊昭沉默不语。
赫瑶光毫不犹豫出言回绝了。
素来孤高冷傲的棱角尽数从云惊昭眉宇间卸下，他放低姿态，言语恳切:“无论天偃需要我交付何等代价，我都心甘情愿应下。往后千万年，我可以驻守鬼狱，斩杀恶鬼，替天偃镇守阴邪戾气。任何契约、任何要求，我全盘接纳。”
这般卑微落魄的模样，让赫瑶光神情复杂难言，她叹息着:“你又何必偏执至此？命格皆由天道既定，强行续命逆天改命从来不是儿戏。硬生生扭转凡人命数，你和他都会遭受反噬。”
“不是为他续命。我只想借溯棂的本源力量，为他重塑灵脉。”
只要许逢枝身生灵脉，他就可以为许逢枝修复损伤的身体。
“你要清楚，重塑灵脉需要抽干你半数毕生修为，你不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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