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惊昭伏在他肩头，呼吸又浅又弱。
“你看，我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啊。”
许逢枝用力点头，喉间哽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弯下腰，将云惊昭背了起来。
“……我们回家……你不要有事好不好……”
云惊昭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没事。我还没等你喜欢我呢，哪儿舍得有事。”
“许逢枝……你考虑好了没有，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回去养好伤，我再答复你。”
云惊昭把额头抵在许逢枝的后颈上，闭了眼。
满身污名尽数洗去，往后前路坦荡，他与许逢枝，总算有属于他们的以后了。
第105章 这何尝不是一种相守呢
待云惊昭伤势渐稳，许逢枝挑了个晴好的天，独自去往五剑峰旧院。院中桌椅陈设没什么变化。他默然收捡所有私物，一一带走。唯有周寻墨一人前来相送。
周寻墨立在门边看着他收拾，喉间几番滚动，欲言又止。
“师兄，不必尽数带走的。”他终是开口，声音轻缓，“五剑峰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这里本就是你的居所，可以为你留着。”
许逢枝垂眸轻笑，“我无半分灵力，终生不能踏进修道一途，本就与宗门道途无缘。如今我也想出去走走，看看天地辽阔，不必困在一方山峰之中。”
周寻墨闻言沉默，原本满心挽留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头。
他静静望着许逢枝淡然平和的眉眼，忽然了然，困在规矩森严的宗门之内，于无修为无牵挂的许逢枝而言，未必是安稳。
最终只说：“我送师兄下山。”
山间长风卷起，周寻墨侧头提议：“师兄要不要去和旁的弟子打个招呼？尤其是楚正清……他应当很舍不得你。”
许逢枝摇头，“他眼下正潜心熟悉宗门事务，再过不久便要接任掌门，千头万绪缠身，就不必分神挂念我了。往后宗门诸事，倒辛苦你要多辅佐照看他。”
他心中清楚，楚正清心性尚且稚嫩，执掌偌大宗门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周寻墨闻言失笑，“没关系，楚正清素来怕我，凡事都会听劝。”
一路相伴送许逢枝至山门石阶下。
分别之际，周寻墨望着他，眼底藏着真切期许：“我一定会潜心苦修。师兄在外游历，若是得空，千万记得回宗门看看我们。”
“好。”许逢枝弯眼应下后转身便离去了，背影坦荡。
周寻墨伫立山门目送，视线追着那道身影远去。
山道尽头站着一个人，身量高挑，玄衣玉冠，立在路旁的树下，看见许逢枝的身影便大步迎了过去。
周寻墨远远瞧着那人低头凑近许逢枝，姿态亲昵，两人说了句什么，便一同融进了山下的市井人流中，再看不见了。
……
许逢枝看见云惊昭，心底微惊，快步走过去，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伤都没好就不要随便走动，牵动伤势怎么办？”
话音未落，云惊昭长臂一伸，直接环住他脖颈。
他生得比许逢枝高，微微低头，寸步不离黏在人身后。
“早就全好了。”
“你昨天还说全身疼的。”
云惊昭低笑出声，毫不掩饰小心思：“装的。我以为你这么聪明，早该看穿了。”
“……”
许逢枝无奈，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
云惊昭根基深厚，修为冠绝同辈，伤势愈合很快。可他偏偏装出一副孱弱无力的模样肆无忌惮。许逢枝就算看出来了，也总是百般顺从迁就着。
云惊昭收敛笑意，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收紧，嗓音压低，藏着忐忑与渴求：“许逢枝，你有喜欢我一点点了吗？”
许逢枝抚着他发丝的手垂落，抬眼望向头顶辽阔云天，苍穹高远，无边无际。
“如果我说没有呢。”
云惊昭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强撑着当作一句玩笑。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许逢枝怎么会没有呢？
“什么没有啊。”他伸手去抓许逢枝的手指，想扣住，“我们亲都亲过了，你得对我负责。”
许逢枝垂眸，一言不发，沉默化作了隔阂。
云惊昭环着他的手臂缓缓松开，垂落身侧，脚步落后半步，默默跟在许逢枝身后。
一前一后，无人言语，沉闷压抑。
折返二人的屋舍，屋内散落着此前疗伤用过的各式药瓶，许逢枝弯腰将瓶罐一一归置整齐。
空荡荡的屋舍，这里本该在未来填满两人朝夕相伴的痕迹，如今却有一人要先走了。
许逢枝说：“我有些累了。”
“是不是走累了？那我们先去休息一会。”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云惊昭走近一步，“……你是不是生气了？我道歉好不好。怪我总是让你屡次身陷险境受伤，怪我让你煎熬了很久，这些我全都改，往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没有生气。”许逢枝语气温和，“也从未怪你什么。”
“那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你的伤好了，往后也再无桎梏束缚，彻底自由了，我替你高兴。只是我有些累了，以后想自己一个人。”
云惊昭脑子空白，原来许逢枝这些日子对他的纵容和温存全是镜花水月。
“什么意思啊许逢枝，到头来这就是你最后的答复吗。”
云惊昭眉头拧起来，他不明白：“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他抓住许逢枝的衣袖，“你给我一个答案好不好？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喜欢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抛下我？”
许逢枝认真道:“我没有抛下你，我们只不过分开各自走不同路而已。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你是你自己，你没有被任何人抛弃。”
云惊昭不听，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你对我真的没有半分心绪起伏？许逢枝，求你……给我一个真话好不好？”
许逢枝避开他的目光。
“你就当我没有心吧。无情无义，喜欢不上任何人。”
这句话彻底击溃云惊昭，他浑身脱力，后背重重抵在冰冷墙壁上，双眸空洞无神，心底所有期待尽数崩塌。
他穷尽一切办法靠近、讨好、挽留，到头来只换来一句无心无情。
良久，他缓缓抬眼，声音沙哑：“既然如此，那你走吧，我放你自由。”
许逢枝闻言，没有半句辩解，转身便朝外走去。擦肩而过的刹那，云惊昭骤然出声:“走出这扇门，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许逢枝脚步未有半分停顿，依旧朝前迈步。
云惊昭胸腔翻涌着浓烈的痛楚与不甘，后槽牙死死咬紧，青筋突兀暴起。
他猛地伸手，狠狠抓住许逢枝手腕，气得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悲凉疯癫：“许逢枝，你好狠心啊！冷情冷性到这般地步，真的没有一点留恋。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不堪？还是你的心是块石头，任我如何都捂不热半分！”
许逢枝用力挣动，硬生生抽回自己的手腕。
云惊昭望着他决绝的侧脸，似是骤然想通什么。
“你试试看，今天能不能走出去。”
许逢枝没有迟疑，抬手推向门，门却纹丝不动。
他心头一沉，转头看向云惊昭：“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云惊昭面上没了半分柔和，周身萦绕淡淡的灵力威压，牢牢锁死门窗出路。
“你要把我关起来？”许逢枝语调微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云惊昭缓步走近，“我怎么舍得关着你呢，我只求你喜欢我，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许逢枝缄口不语。
“没关系，现下不喜欢也没关系，你留在我身旁，朝夕相对日久生情，总有一日，你心里会装下我。”
“那我要是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你要关我一辈子吗？”许逢枝反问。
一辈子不喜欢。
云惊昭低声重复这五个字，每一次默念，都被利刃反复切割着。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可亲耳听见的时候，那股痛才真实地漫上来。
“……一辈子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只要你在身边就好。”
这何尝不算一种相守呢。
第106章 我们没有以后了
许逢枝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们有必要走到这种地步吗？”
云惊昭猛地抓住他的双臂将他按在门板上，后背撞上木门的闷响在空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走到这般地步的人从来不是我啊。是你啊许逢枝，是你一步一步逼得我别无选择！”
许逢枝闷哼了一声，下巴被迫扬起。
后背抵着冰凉木门，周身全是云惊昭浓烈迫人的气息，被牢牢禁锢无处可逃，他轻声质问：“一切都结束了，你大可走属于自己的坦途，从此你我山水不相逢，各自安稳度日，这这样不好吗？非要纠缠难道你不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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