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扯了扯嘴角，自嘲般道:“是啊，我也不懂。”
赫连阙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
“百年前正道尊者那一剑没有杀死你，用自身殒灭才堪堪将你封印。只是没想到，你会出来得这样快。”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是要替天行道，杀了我吗。”
赫连阙摇头道:“五剑宗清慈仙尊已身陨，你破除封印的消息已经放了出来。正道尊者轮回转世，真身已被寻到。过不了多久，各大宗门必然会找上你。到那时你的下场和百年前一样，只会更惨。”
云惊昭听后倒没什么波澜，他慢慢开口:"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赫连阙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到关键处："鬼狱又在蠢蠢欲动。你有你母亲的血脉，也该同她一样，维护天下太平。百年前你已经做了错事，罪孽深重。重来一回难道还要错下去？你若能压制鬼狱入侵，将功抵过，或许最后不会要了你的命。"
“错？”云惊昭忽然笑了一声，“我从不认为我有什么错。百年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他起身便走。
“云惊昭——”赫连阙也站了起来，"你愿意看到苍生涂炭、世间动荡吗？”
云惊昭闻言回过头，讽刺道:“那些仙门宗府，满口都是庇佑苍生，为何不叫他们来？偏偏要我这个魔头去拯救苍生，不可笑吗？”
说完便推门而出。
——
那夜的影子散尽，此刻的偏厅里茶烟袅袅。
赫连阙没有问云惊昭为何又忽然想通，既然云惊昭松了口，对眼下的困局便是最好的结果。
几卷图文摊开，她将当前的局势铺开来讲，鬼狱的动向，需要云惊昭出手的几处关键节点，条理分明。云惊昭安静听着，偶尔颔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赫连阙说到最后，停了一停，“这一去凶险不比百年前少。”
“我知道。”
“你没有旁的所求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
赫连阙抬眉："你说。"
"我离开的这段时日，帮我护好一个人。"
赫连阙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个要求。她原本以为云惊昭会要求会是为自己争一条生路，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他提出任何苛刻条件的说辞。
她终究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何又改口答应？”
云惊昭指腹贴着腕上的玉摩挲。
许逢枝把它戴在他手上时，他那时候就想，要和许逢枝看过朝暮四季，岁岁相守，白头不移。
若是世间处处动荡，鬼祟横行，那再小的安稳也是镜中花。
那便需要一个清明世道。
第102章 考虑一下喜欢我
许逢枝醒来时，唇上还留着微微的肿意，提醒他那些缠绵的吻真实发生过。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云惊昭，可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先说了告别。
“去哪里？”
“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
云惊昭没有答，伸手摸了摸许逢枝的脸，笑着问:“舍不得我啊。”
许逢枝皱眉偏头躲开："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你等我。”云惊昭开口哄他，“等我回来。”
“等多久？”
“很快。”
许逢枝还想再问，云惊昭已经拉过了他的手，将那只手拢在掌心里，郑重地吻在了许逢枝的手背上。
吻落下时温热的触感一路烧到心底。
“交给你一个任务。”云惊昭说。
“什么……？”
“考虑一下，”他弯了弯唇，“喜欢我，和我在一起。”
“……”
借着许逢枝愣神之际，云惊昭已经完成了告别，离开了。
只是云惊昭走后没几日，许逢枝便觉出了不对劲。
城中戒备森严，自己也被看管起来禁止外出。
期间赫瑶光来过两回，东拉西扯地闲聊，许逢枝起初也顺着聊，后来寻了个空隙问起城中形势，赫瑶光的回答便含糊了。
许逢枝心里火烧火燎，面上却愈发安静。
只是懊恼，当初在鬼狱时云惊昭给过他一枚传音玉，被他弄丢了。如今想传一句话都做不到，只能枯等。
地界动荡来得毫无预兆。
地动山摇，耳畔是屋瓦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结界碎裂的尖锐音。
赤欮拽着许逢枝往外撤。
许逢枝抬头，就见天偃城外，天穹之上，结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黑压压的鬼影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到处是尖叫与哭喊，火光冲天，乱作一团。
身后忽然一股粘稠的寒意缠上了脚踝。
泥沼般的东西正沿着许逢枝的小腿往上攀爬，带着阴寒，将他整个人往下拽。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漆黑的漩涡，整个人正在陷进去。
赤欮死死攥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斩向那些黑色粘稠物，可劈上去那东西只是裂开一瞬便又合拢。
“抓紧我！”赤欮吼道，手背青筋暴起。
那些黑色东西缠上了赤欮的手腕，越绞越紧，手臂在变形，皮肉被勒出深深的血痕。
赤欮已经不是人偶了，他有血有肉的手若被生生绞断，就再也长不回来了。
许逢枝没有犹豫，主动松开了手。
“你干什么？！”
话还未说完，赤欮就被推得后仰，眼睁睁看着许逢枝被吞没。
许逢枝在无边的黑暗里坠落。
脊背重重砸上实地，五脏六腑被震得翻涌，喉头一甜，血从唇角溢了出来。
他撑着地面想坐起身，脖子上忽然压上来一只冰凉的手，五指收紧。
阴九的脸凑近了。笑意阴恻，额角青筋跳动，因被重伤，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暴戾又虚浮的气息。
“上次在鬼狱没能杀了你，我倒是遗憾了很久。应不恕那个废物，炼化了他几年，最后竟被你给杀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费那个心血。”
许逢枝喉咙被掐着，说不出话。
“我若杀了你，”阴九低低笑起来，“云惊昭看到你的尸首时，会是什么表情？”
听见云惊昭的名字，许逢枝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是他重要的人吧？所以你去死吧！”
第103章 既定结局
百年之前，云惊昭以一己之力灭过鬼狱一次。百年之后，他脱了封印，依然站在鬼狱的对立面。
阴九不明白。那些宗门算计杀了云惊昭最亲的人，云惊昭合该恨这世间一切，合该袖手旁观，看苍生覆灭才对。可他没有。
那就只能说明他爱的人死得还不够多，死得还不够惨。
阴九的手越收越紧，许逢枝眼前渐渐发黑，他动了动手指。
突如其来的金线猛地勒住了阴九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往后拽去。
金线上密密麻麻刻着符咒，触及他皮肉时烧出大片焦黑的痕迹。
无数春山客从黑暗中涌出，将阴九围住。
呼吸重新灌入肺腑，许逢枝来不及缓，控制着人偶一拥而上。
阴九不久前才被云惊昭重伤，元气大损，如今应付这些没完没了的人偶已是强弩之末，他没料想到许逢枝会这么难杀。
可这里是以鬼气凝成的空间，阴寒之力无处不在，如附骨之蛆般往许逢枝身体里钻。
他渐渐觉得指尖发麻，低头一看，黑色的纹路正从指节攀上手腕，蛛网一样沿着经脉向臂弯蔓延。
迅速收紧了掌中所有金线，将阴九整个人勒缚于中心，一道繁复的阵法亮起。
阴九被压得趴下，"你不想知道，云惊昭在哪里吗？"
“各大宗门倾巢而出，天上地下都是要杀他的人呢。”
许逢枝失神瞬间，阴九的身体骤然化为一摊黑水，融进了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逢枝咬牙，逼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这方鬼气凝成的空间仍在，不破开便出不去。
一道雪亮的剑光从天而降，劈开了整片黑暗。
熟悉的面容从裂缝中探出来，周寻墨看到许逢枝，明显松了一口气：“师兄！”
许逢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寻墨面前，“你知道云惊昭在哪，是不是？”
周寻墨目光扫过许逢枝指尖蔓延的黑色，皱眉道："你伤得很重，我先带你去疗伤。"
许逢枝几乎是在哀求，“你知道对吧？求你，带我去找他。”
周寻墨从未见过许逢枝这副模样。他记忆里的师兄总是从容的，偶尔带上些锋芒。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许逢枝阴气蚀身，眼里全是焦虑和痛楚。
“师兄……”周寻墨喊了一声，喉间发涩，"云惊昭他不是好人，你不要被他蛊惑了。他百年前犯下的错事罄竹难书，如今各大宗门齐讨，人人要他偿命。你就算去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许逢枝没有再看他，步伐急切朝着前面走去。
人人都知道云惊昭在哪里。
人人都知道云惊昭被围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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