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逢枝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梵文。刻的是祈福的话。”
“……哪座寺庙求来的？”
“归云寺。”
云惊昭知道那座寺。那座寺离这里很远很远，在栖霞山的最高处，山道陡峭，石阶千级。
此庙有灵，世人趋之若鹜。
庙中有法度:以为福不轻受，愿不妄承，此乃天地之衡，因果之契。祈愿者，必先以己身之苦，易所祈之人一愿之成。
所以行者当三拜九叩，俯仰皆诚，更以万步匍匐，步步叩阶。
云惊昭抿嘴笑了一下。
可笑着，温热的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许逢枝连忙伸手去擦他的泪，“怎么哭了……”
云惊昭只是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反手紧紧抓住许逢枝的手，将额头抵在许逢枝的手背上，姿态虔诚。泪水顺着两人交握的指缝流淌。
从前，云惊昭也得到过一块玉。
那人说是护身符，后来才知道，那玉里封着禁制。
而如今许逢枝给他的这串玉，是步步叩首、万阶匍匐求来的。
许逢枝擦不净他的泪，只好捧起他的脸，“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云惊昭也觉得自己哭得狼狈，不想让许逢枝看见，干脆一头撞进他怀里，把脸整个埋进他肩窝。
“我才没哭。”
许逢枝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抵上墙面，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没推开他，由着他这么抱着。
等云惊昭终于把情绪压下去，才缓缓抬起脸。头发蹭得凌乱，眼眶还泛红。
许逢枝没忍住，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贴上云惊昭滚烫的面颊。云惊昭舒服得眯了一下眼，下意识偏过头去追那只手，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依恋。
蹭了两下还不够，他微微侧首，嘴唇贴许逢枝的掌根磨蹭。
许逢枝被亲得掌心发痒，他猛地抽回手。
云惊昭不满地皱了皱眉，视线追着他的手看了片刻。
“云惊昭。”许逢枝叫他。
“嗯。”云惊昭低低应声。
“我好像猜到你的剑铃为什么会一直响了。”
————
作者有话说:我也觉得进展太慢了，下章两人亲亲。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抱歉让各位等了这么久。
上半年实在忙得脱不开身，所以不得不停更，但我从没想过弃坑，我也希望我笔下的角色有一个完整的故事。接下来我会抓紧更新，争取七月份完结。
之后也保证不会再这样长期停更，确保时间充裕再开新书，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和包容！
第100章 你喜欢我
云惊昭错愕，猛地站直了身体
什么意思？
心口忽然跳起来，开始紧张。
那自己该怎么和许逢枝说？
说:许逢枝，我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我想牵你的手，想你也喜欢我，想你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
云惊昭脑海中冒出一句又一句的话，他甚至都在想，以后要带着许逢枝去好多地方，还要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家。
“你的剑灵……是不是暗恋我啊？”许逢枝试探道。
云惊昭脑中所有绮丽的画面碎了一地。
……他就知道。
就不该对许逢枝心存半分指望。
紧张没了，心跳也慢慢回落，只剩下一口无奈的气堵在胸口，半天才叹出来:“……你到底有多笨啊。”
“我的剑是以我心魂所铸，没有剑灵。”
许逢枝愣住：“啊？那总不能……是你喜欢我吧？”
“为什么不能。”
话说得理直气壮，可云惊昭却别过脸去，绯色从耳垂一路烧到脖颈，染了一层薄红。
许逢枝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你是在，开玩笑吗？”他最后憋出一句。
“……”
云惊昭忽然气笑了。
谁好人家开玩笑是这么开的？
他要是现在冲着许逢枝耳朵喊一百遍喜欢，这人估计也当是闹着玩。
许逢枝只觉得眼前一晃，脸就被云惊昭捧住了，柔软的触感贴上脸颊，带着微微湿润的温热。
云惊昭俯首，在许逢枝脸上轻轻吻了两下。
许逢枝懵了，“……你？”
云惊昭退开一点，目光落在许逢枝微微张着的唇上，能看到一点里面隐约的红润，接着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第一次亲吻，毫无章法，只凭着本能贴着许逢枝的唇碾磨、舔舐，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的急切。
云惊昭想，他就不该等的。
他一遍遍描摹许逢枝唇瓣的轮廓，觉得那人嘴上怎么这样软，怎么都亲不够。
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云惊昭几乎把许逢枝整个人压在了墙上。
许逢枝先是惊得瞪大了眼，可是怎么逃也逃不开。他想仰头，可背后是墙。想偏头躲开，却被云惊昭两只手牢牢捧住脸颊，动不得分毫，只能被迫承受。
脑子里全是浆糊，唇上的触感太强烈，被舔得发麻、咬得发疼，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许逢枝觉得自己好像要被云惊昭吃掉了。
不知道亲了多久，等云惊昭稍稍退开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许逢枝。
嘴唇被他亲得红肿，泛着潋滟水光，面色绯红，眼睫湿漉漉地垂着。
云惊昭从未见过这样的许逢枝，刚压下去的那股躁动又涌了上来。
“还觉得是玩笑吗。”云惊昭问。
许逢枝说不出口，嘴唇翕动了两下只发出气音。
于是云惊昭又摁着他亲了一顿。
许逢枝几乎站不住，云惊昭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箍紧，又逼问了一遍：“是玩笑吗？”
许逢枝被他吻怕了，胡乱摇头。
“说话。”
“……不是玩笑。”
“那是什么。”
“是真的……”
“真的什么，说清楚。”
“……你喜欢我。”
云惊昭终于满意了。
没再闹他，手臂一收将许逢枝整个人抱起来，轻轻放到榻上，又替他理好被褥，拉过被子盖到胸口。然后捧起许逢枝的手，垂眸在手背上落了两三个轻吻。
“几天没好好合眼了，”云惊昭的声音放得很轻，“先睡一觉。”
许逢枝不说话，睁着眼睛望着他，又困惑又懵。
云惊昭挑了挑眉：“不困？那继续？”
许逢枝立马把眼睛闭上了。
他确实累了。虽然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可闭上眼睛没一会儿，整个人沉进枕头里，睡过去了。
云惊昭一直守在床边，等他睡熟了，才轻轻把自己的手从许逢枝指间抽出来，然后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合上了门。
第101章 清明世道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方才吻许逢枝时的炽热与柔软一点点退潮，那双眸子重新归于沉静，思考着什么。然后不再犹豫，抬步离去。
赫府的门房见是云惊昭，慌忙通传。赫连阙闻言一顿，眼底带着明显的诧异。
她原以为那晚不欢而散之后，云惊昭不会再留在天偃了。
云惊昭走进来时，赫连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云惊昭一番。与那夜相比，他眉目间少了几分尖锐的戾气，多了些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之前说的，"云惊昭没说多余的话，嗓音平淡，"我答应你。"
赫连阙没有立刻接话。
那晚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
那晚安顿好许逢枝后，赫瑶光就领着云惊昭去见了赫连阙。她坐在桌案后，案上堆满了卷轴，眉宇间是散不去的倦色。
赫瑶光退下后，房中只剩两人。
赫连阙将云惊昭从头看到尾，看得仔细，末了忽然说了一句：“你和你母亲生得很像。”
听了这话，云惊昭心里漫上来一片茫然的空落。
“……是我害死她的吗？”他这样问。
赫连阙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眉头微蹙：“为何这样问？你的母亲心系天下，是为抵御鬼物入侵而身陨——”
她顿了一下，话头一转：“你到天偃这几日，可有去见过她？”
天偃城中为沈肃青立了塑像，香火不断，万世低首。
云惊昭没有作声。
“是不敢吗？”
他确实不敢。
云惊昭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只是被关在五剑峰时，清慈告诉他，是他害死她的。
"我以为……"
“我也不懂。”赫连阙截断了他的话，“一个宁愿魂飞魄散也要拯救世人的圣人，为何会生下一个离经叛道、被世人唾弃的魔头。”
百年来，诸如此类的言语他听得太多，云惊昭以为自己听惯了这样的话。可当这句话从赫连阙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痛。
他想反驳，可无人会听他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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