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涨,每一次加价都是百万起步。


    云惊昭听到这里,终于有了些兴趣。他偏头看向身侧的许逢枝,嘴角微微上扬,“你身价还挺高啊。”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真是骗我骗得好惨,堂堂春山客,居然说自己穷得叮当响。”


    许逢枝终于转过头来,“我没骗你,我确实很穷,没有太多灵石。”


    云惊昭挑眉。


    许逢枝的目光重新落回楼下那枚丹药上,摇摇头:“那是赝品。我从不将我的药拿到拍卖地进行拍卖。”


    “而且那枚丹药的药纹不对,色泽也不对,仿制之人大概只见过我炼制的丹药的图样,没有见过实物,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只有其形,没有其神。”


    云惊昭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道声音从对面的雅间传出。


    那声音听着散漫极了,可说出的话却十分犀利:“春山客一药难求,这药来历不明,谁知道是真是假?诸位花这么大价钱买一颗来路不明的东西,就不怕买到假货?”


    此言一出,人群的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那些被“春山客”三个字冲昏头脑的人渐渐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迟疑和警惕。是啊,春山客的药从不外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拍卖会上?这丹药的真假,确实值得商榷。


    台上的拍卖师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扬起声音道:“这位贵客的质疑不无道理,但请诸位放心,咱们聚宝阁在天偃城经营了上百年,信誉有目共睹,绝不会拿假货来糊弄大家。这枚丹药,我们可是经过多位大师鉴定,确认是春山客真品无疑。”


    “你说真品就是真品?”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懒洋洋的,“春山客本人不在这里,谁能证明?”


    拍卖师微微一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人这样问:“这位贵客说得对,口说无凭。所以——”


    他故意顿了顿,环顾四周,才慢悠悠地接下去:“今晚,我们特意请来了春山客本人!”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后台缓步走出,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人装束和传闻中春山客的样子差不多,周身气质疏离而淡漠,倒真像这么回事。


    雅间里,许逢枝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他看着楼下那个“自己”,打量了一番,只觉得,仿得还挺像。


    云惊昭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向许逢枝,目光在许逢枝那张写满复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指节抵住唇,发出低低的笑声。


    许逢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云惊昭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


    许逢枝:“……”


    第89章 又把我丢下


    而楼下的气氛僵持,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说话的人从对面的雅间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着很年轻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他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歪着头打量了“春山客”一会儿,然后笑了,可说出的话却半点不饶人:“是吗?听说春山客用毒诡谲,不如就我来试试,你是真是假。”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手了。


    只觉得眼前一花,少年的身影已经掠至“春山客”面前,一掌拍出,掌风凌厉。


    “春山客”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身形一晃,堪堪避开这一掌,同时袖中飞出数道银光。


    少年嗤笑一声,身形闪转腾挪,将那些暗器一一避开,同时出手更加凌厉,招招攻向“春山客”的要害。


    两人交手毫不避讳,灵气四溢,将整座聚宝阁搅得一团糟。桌椅掀翻,酒水泼洒,精美的屏风和瓷器碎了一地,连楼上的雅间都受到了波及,不少客人躲到角落里远远观望。


    半柱香后,“春山客”终于支撑不住,被少年一掌拍飞,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好巧不巧,他正好落在了云惊昭和许逢枝所在的雅间桌案前。


    碎裂的木屑和尘土飞扬中,“春山客”伏趴在地,面具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一张普通的脸。他喘着粗气,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上受了不轻的伤,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雅间里,云惊昭和许逢枝神态自若,甚至没有挪动过位置。


    两人目光投下,落在伏趴在地的人身上,皆带着好奇和打量,像是在看一只误入歧途的小虫子。


    那骗子察觉到头顶的视线,抬头一看,正对上两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一双清澈温润,一双幽深沉静。


    骗子心中警铃大作,咬牙想要爬起来逃跑。


    可他还没站起来,一个轻盈的身影落下,稳稳当当地踩在了他的背上。


    “嘭”的一声闷响。


    骗子被踩得再次趴回地上,脸重重地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惨叫。


    许逢枝听着那声响都觉得疼。


    那从天而降的身影不慌不忙地站稳,一只脚踏在骗子的脑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人。


    许逢枝先看了一眼那骗子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看上去有些可笑。然后,他才将目光移到那个从天而降的人身上。


    女子扎着俏皮的长生辫,乌黑的发丝间编着几缕彩色的丝线,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长相并不算惊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眉眼弯弯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


    她的穿着很朴素,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短打,干净利落,方便行动。可身上佩戴的那些挂件却一件比一件值钱。脚踝处还系着一串小巧的银铃,走动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清脆悦耳。


    少女单脚镇压着脚下还在试图挣扎的骗子,抬眸看向许逢枝和云惊昭,毫不吝啬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比了个俏皮的手势:“赫瑶光,见过二位了。”


    周围的兵卫陆续涌入,训练有素地将混乱的现场控制住。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那人穿着暗金色的长袍,面容冷峻,眉宇间与赫瑶光有几分相似,却比她多了几分凌厉和威严。


    天偃城主,赫连阙。


    赫连阙扫视了一圈狼藉的现场,脸色生冷。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赫瑶光身上,沉声开口:“赤欮呢?”


    赫瑶光一把抓起脚下的骗子,像扔一只破麻袋一样扔给了旁边的兵卫,拍了拍手,听到姐姐的话,无奈地摆了摆手:“跑了呗。”


    赫连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把他给我抓回来,简直胡闹。”


    “是是是。”赫瑶光应得爽快。


    赫连阙不再多说,又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掠过云惊昭脸上时,忽然顿住了。


    神色转瞬即逝,她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什么也没说,然后转身离开了。


    赫瑶光自然是注意到了姐姐的异样。


    她顺着姐姐的视线看向云惊昭,目光在他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眼底若有所思。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灿烂的笑容。


    “今晚是我们聚宝阁管理不当,让二位受惊了。”她拱了拱手,语气真诚,“后续的赔偿事宜,我们会派人专门处理,还请二位海涵。”


    许逢枝礼貌地颔首:“无妨。”


    赫瑶光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然后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喧嚣渐渐远去。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楼下兵卫收拾残局的声音,隐约可闻。


    云惊昭对这些毫无兴趣。


    他低着头,把玩着许逢枝的手指,将它们一根根分开,又一根根合拢。


    许逢枝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拉着。


    他垂眸看着云惊昭,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怎么了?”


    云惊昭摇头,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许逢枝沉默了片刻,又问:“累了?”


    “……嗯。”


    许逢枝自然地反手握住了云惊昭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云惊昭被他牵着,一步一趋地跟着。


    夜已深,天偃城的喧嚣却丝毫没有褪去的意思。


    许逢枝找了一处僻静的宅院,不算大,但胜在清幽。院落里种着几枝翠竹,夜风拂过,沙沙作响,将外界的嘈杂隔绝了大半。


    云惊昭本以为许逢枝会歇下,却见他似乎又要出门。


    “你要去哪?”


    云惊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许逢枝身侧,手指攥住了他的袖角。


    许逢枝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向云惊昭的脸。


    灯影下,云惊昭的面容笼着一层淡淡的暖色。


    “有点事要处理。”许逢枝说,“很快就回来。”


    云惊昭没有追问是什么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好。”


    许逢枝转身走向门口。


    他刚迈出门槛,身后又传来云惊昭的声音。


    “许逢枝。你不会……又把我丢下,然后一个人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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