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吗？”
许逢枝反问：“不奇怪吗？”
白头偕老这样的词，不应该是对爱人说的吗？云惊昭和他说这个做什么？
云惊昭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去。
“我说什么你都不懂。”
他抬脚往前走。
许逢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很快，衣袂翻飞。
许逢枝慢悠悠跟上去:“你走得好快，我跟不上了。”
云惊昭没回头，也没说话。
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第87章 以后不准牵我
许逢枝跟上他，两人并肩行走。
许逢枝的目光落在漫山春色上，云惊昭看着前方的方向，但余光里全是许逢枝。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朝许逢枝那边靠了靠。
臂膀贴在一起。
云惊昭想，现在牵许逢枝的手，会不会太突然了？
云惊昭正犹豫着，手背不小心碰到了许逢枝的手。下意识的，像被什么牵引着，他的食指就已经勾住了许逢枝的小指。
许逢枝果然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许逢枝看云惊昭这副样子，以为是什么正经事，语气认真了些:“什么？”
云惊昭其实什么都没想好。他只是需要一个牵住他的理由。但话已出口，他只好在脑子里飞速搜刮，但还真想起一件事。
“那个叫你‘阿雪’的鬼，是谁啊？”
那只鬼对许逢枝的态度太奇怪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认识了很久。
“他啊，”许逢枝语气平淡，“一个无关紧要的鬼而已。”
云惊昭不太满意：“你敷衍我。”
“没有敷衍你。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可我想了解。”云惊昭抿了抿唇，“关于你以前的事。”
许逢枝笑了笑：“我以前的生活都很平淡。没什么可说的。”
有记忆起，围绕他的就是私教课、学校、各种赛事。拿过很多光鲜亮丽的奖，换来过父母满意的目光。
最后在医院躺了三年，死在十七岁。
短短几语就能概括。
平淡，无趣，又悲哀。
等许逢枝从这些念头里回过神时，指缝已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云惊昭不知什么时候和他十指相扣。
但说实话，这手牵得一点都不舒服。
指根被硌得生疼。许逢枝抬头看了看云惊昭，发现对方正一脸若无其事地望着远方。
“你是不是故意的？”许逢枝问。
云惊昭心里一虚，还以为小心思被看穿了，耳根发烫，嘴上开始支支吾吾。
许逢枝晃了晃两人交缠的手，纹丝不动。
他越发确定了，云惊昭就是故意的。
于是许逢枝暗暗加了把劲，想捏回去。
云惊昭自然感觉到了，心头一喜。
他转过头，对着许逢枝笑了，带着点雀跃。
那笑容落在许逢枝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挑衅。
等终于松开的时候，两人的手都红一阵白一阵，指节上印着深深浅浅的痕迹。
许逢枝揉了揉自己僵硬的手指，面无表情：“你以后不准牵我手。”
“为什么？”云惊昭急了。
“手被你捏得好痛。”
“可你也很用力地牵我了，”云惊昭理直气壮。
“不是你先用力的？”
“……”
云惊昭低头看了看许逢枝手背上还没消的指印，语气软下来：“那我下次轻点。”
许逢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然后他们从扶花州出发，去往天偃。
他们沿着灵河的支流一路向北。
沿途山川明媚，浓淡皆宜，比云惊昭以往见过的任何景色都引人。
许逢枝会纵容云惊昭的小脾气。
风雪不会迁就他，但许逢枝会。
旁人看他们，不过是一对同行好友，说说笑笑，寻常得很。只有云惊昭知道，自己心里不断暗生的情愫。
越是喜欢，越是不敢靠近。想要许逢枝看出自己的情意，又怕真的被察觉，矛盾得很。
一路行来，两人最亲近的一次，是在一艘晃晃悠悠的船上。许逢枝累了，枕着船舷迷迷糊糊睡过去。云惊昭静静看了他很久，才俯身将他抱起。
许逢枝靠在他胸口。暮色四合，水波轻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
第88章 聚宝阁
待到他们二人进城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可天偃城却比白日更加璀璨。万千灯火次第亮起，灵药的清苦，还有脂粉的甜腻，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天偃城的气息。
许逢枝站在云惊昭身侧，“听说天偃城是北域最大的商贸之城，来往客商络绎不绝，昼夜不息。”
“你来过？”云惊昭问。
“之前来过几次。”许逢枝说，“但不曾久留。”
云惊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总觉得许逢枝身上有很多秘密，那些秘密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许逢枝周身，让他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有一种遥不可及的错觉。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停在了一座楼前。
这座楼是整个天偃城最高的建筑，共有十二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灯火辉煌，丝竹声不绝于耳。正门的牌匾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聚宝阁”，笔锋遒劲有力，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进去看看？”许逢枝偏头看向云惊昭。
云惊昭点了点头。
聚宝阁的一楼是个巨大的厅堂，四周环绕着回廊和雅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台子，此时正有人在上面展示着什么东西，引来阵阵惊呼。厅中人来人往，有穿着华服的修士，有戴着斗笠的人，还有几个一看便知出身不凡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大概是看出了他们并非寻常人物，态度愈发殷勤：“二位贵客，是第一次来咱们聚宝阁？今晚正逢每月一次的珍品拍卖，楼上的雅间视野最好，要不要上去看看？”
云惊昭随手丢给他一袋灵石。
管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二位随我来。”
他将两人引上了顶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露出一间布置雅致的厢房。房中摆着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放着精致的茶点和灵果，靠窗的位置设了一排软榻，正对着楼下的拍卖台，视野极佳。
“二位请便，若有需要，随时吩咐。”管事笑眯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许逢枝在软榻上坐下，低头看了看桌上摆着的灵果，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汁水丰盈，甜而不腻。
云惊昭在他身侧落座，目光落在楼下的拍卖台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拍卖已经开始了一会儿，台上正在展示一件法器。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攀升，最终被一个坐在三楼雅间的客人以高价拍走。
接下来又陆续拍出了几件东西，一些稀有的灵兽蛋，还有一卷据说记载了上古功法的竹简。每一件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竞价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许逢枝和云惊昭都兴致缺缺。
直到最后一件物品出场。
台上的拍卖师是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盒，表情神神秘秘的，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拖长了声调，“接下来要拍卖的这件东西，可以说是今晚的重中之重。老夫在聚宝阁当了三十年拍卖师，经手过的珍品无数，但像这样的东西，还是头一回见到。”
台下有人不耐烦了：“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快拿出来看看！”
拍卖师笑了笑，不再多言，伸手打开了玉盒。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盒中溢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盒中静静躺着一颗珠子，通体晶莹剔透，约莫鸽蛋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莹白色光泽。乍一看像是一颗品相极佳的灵珠，但仔细看去，能发现那珠子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纹路，是一枚丹药。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一颗丹药而已，至于这么神神秘秘的？”
拍卖师不慌不忙，等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诸位有所不知，这枚丹药的炼制者，正是春山客。”
整个聚宝阁瞬间安静了。
接着巨大的喧哗声猛地炸开。
议论和惊叹声混杂在一起，将整座楼都吵得嗡嗡作响。拍卖师几次想要开口介绍丹药的功效，都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中。
竞价就在这种混乱中开始了。
“三百万灵石！”
一个声音从二楼雅间传出，直接开出了一个惊人的价格。
“五百万！”
“八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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