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几步,转身就离开。
脚步慌乱得不成章法,像是要逃离什么。
可才踏出一步,身体便僵住了。
不是他不想走。
是他动不了了。
云惊昭缓缓走近,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跑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你总是喜欢跑。可现在跑似乎有些晚了。”
他停在春山客身后,语气悠然:“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一只手轻轻搭上了春山客的肩头。
然后,云惊昭贴近了。
他的下颌抵在春山客另一边的肩头,整个人从背后将他虚虚拢住。那姿态像是亲密,又像是禁锢,让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可惜了,”云惊昭贴着他的耳朵说话,眼睛微微弯起,声音里带着笑意,“暴露得太彻底。”
春山客说不出话。
云惊昭的手从他肩头开始移动,顺着锁骨,再流连到颈侧。
“世间皆传,春山客行踪诡谲,一面难求。无人见过你的容貌,无人知晓你真名。”
他的手勾着面具的边缘。
“那我算不算是世间第一人,知道春山客你容貌和名字的人?”
指尖微微用力。
面具落下的那一刻,云惊昭叫出了那个名字。
“是吧——”
“许逢枝。”
————
嘿嘿,掉马了。
有哪些读者宝宝是第一次就猜出了许逢枝就是春山客的呢( ′ ▽ ` )
第86章 万座春山
面具被彻底揭开,露出底下那张清俊苍白的脸。
雪落在许逢枝的眉间和失了血色的唇上。
云惊昭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拂去那些细碎的白色。
许逢枝微微偏头,避开了。
不是没怀疑过云惊昭的身份,可没等许逢枝细想,云惊昭就直接坦诚相见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惊昭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自然地垂下,转而握住许逢枝微凉的手。默默渡了些灵力过去,让暖意顺着掌心蔓延。
“原本只是怀疑,试探之后,确定了。”
许逢枝垂眸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
方才对剑时,他就觉得这剑法怎么这样熟悉。
和清慈教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他甚至荒唐地以为清慈死而复生了。
许逢枝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反手抬起,手臂抵住云惊昭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猛地按在身后的树干上。
树干震颤,积雪簌簌落下。
许逢枝凑近他,眼底是压不住的火气:“云惊昭,我怎么没想到,你真的这么无聊幼稚。”
云惊昭没有挣扎。
他就这样被按在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许逢枝的发色是银白的。那是用特殊药物掩饰过的结果,在雪光下泛着清冷的色泽,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山巅走出的神仙,不染尘埃。
“你真好看。”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云惊昭自己都愣了一瞬。
许逢枝也愣住了。
然后他抬起手,拍了一下云惊昭的脸。
不重。打的人没舍得用力。
“清醒了吗。”许逢枝问。
云惊昭眨眨眼,点头。
许逢枝道:“在五剑峰,让我练字练剑的,都是你。”
“嗯。”云惊昭答得坦然。
如此干脆,倒让许逢枝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沉默片刻,才道:“用这么多身份戏弄我,很好玩?”
“我没有戏弄你。”云惊昭否认得很快,“说起来,难道不是你戏弄我更多?”
许逢枝冷笑一声:“在秘境里换了个身份,一见面就抢我钱,张口闭口‘春山客’要杀我。你装得还挺像。”
云惊昭不甘示弱:“你不也很会装?我试探了那么多次,你都油盐不进。”
“你之后还破开我窗户接着试探,说什么被人追杀。”许逢枝的语气里带上几分讽刺,“怎么,‘霜杀’掌门自己追杀自己?”
想起当初那三个价值高昂的问题,云惊昭笑了笑:“你之后不也用一株残草和三个毫无价值的回答,从我这儿拿走了一千三百万上品灵石。怎么,‘春山客’自己跟自己还是仇人?”
“那你还用清慈这个身份故意折腾我?还在一旁假惺惺替我打抱不平。”
“有把你折腾得很狠吗?你不也下毒还回来了?把我辛苦做的人偶都毒坏了。”
“……”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唇枪舌战,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那些隐瞒和伪装,此刻被一件件翻出来,像晒在日光下的旧物,无处遁形。
最终,许逢枝先收了声。
他松开了对云惊昭的压制,默默退后一步,吐出几个字:“大骗子。”
云惊昭依旧靠着树,神色自若,闻言回道:“小骗子。”
吵了半天,谁也没占着上风。那些纠缠的过往和旧账,大概永远也算不清了。
许逢枝说的有些累了,他开口道:“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云惊昭想了想:“拆穿你,对你来说似乎不算惊喜。”
“你知道就好。”
“但我倒是有些开心。”云惊昭说,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春山客和许逢枝是同一个人。那他当初担心的那些顾虑便都不存在了。更重要的是,这说明他和许逢枝,早在三年前就已“相识”。
许逢枝看着笑得一脸开怀的人,“你冻傻了?”
云惊昭带着笑摇头。
许逢枝竟忽然觉得,云惊昭的笑容比这漫天的雪色更亮眼。
许逢枝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过身。
“好冷,”他说,“我走了。”
刚踏出一步,手腕便被人拉住。
“你急什么?”
许逢枝被迫转过身,刚要开口,却见云惊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枝花。
那花开得正好,像是刚从春日枝头折下。
云惊昭抬手,将那枝花别在许逢枝耳后。
许逢枝愣住。
在这漫天冰雪里,哪里来的花?
他正想着,忽然有花瓣从头顶飘落。
抬起头。
面前那棵覆雪的树,不知何时已褪去了满身的白。枝桠上,冰雪消融,新绿萌发,花苞绽开,盛放,压满了枝头。
沿着这棵树的根部,积雪开始消融。
绿意从雪下透出,湿润的泥土显露出来,青草钻出地面,蔓延到许逢枝脚下。
许逢枝的目光追逐而去。
绵延万座的雪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银白。
山峰褪去雪色,露出苍翠的本色。千山叠翠,万木逢春。
不过须臾,万座雪山,化作了万座春山。
那不是法术也不是幻象,是真正活过来的春天。
许逢枝站在这一片春色之中,久久无言。
像是有人为他逆转了天时,为他将雪山变成春山。
“不知送你的万座春山,对得起你‘春山客’的名号吗?”云惊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你可还喜欢?”
许逢枝的心,忽然跳得有些重。
云惊昭走到他身侧,偏头看他。
人比花美。
“我……”不知为什么,许逢枝竟有些失语。
云惊昭替他回答:“嗯,我知道。你喜欢。”
话音刚落,他便被抱住了。
这个拥抱来得毫无预兆。云惊昭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不知该往哪里放。
“云惊昭,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云惊昭终于反应过来,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抱,许逢枝已经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手僵在半空,云惊昭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怎么才抱这么一下?
他掩饰般地伸出手,勾住许逢枝的一缕银白发丝,绕在指尖把玩。
“我忽然想到一个词。”云惊昭说。
“嗯?”
“白头偕老。”
许逢枝愣了一下。
云惊昭看着他,继续道:“我想和你白头偕老。”
许逢枝盯着他看了片刻,“你知道白头偕老是什么意思吗?”
云惊昭不满道:“我当然知道,我读过书的。”
“嗯。那你倒说说,是什么意思。”
“长相守,共白头。”
说得确实不错。
许逢枝却觉得好笑:“我们哪儿来的共白头?”
“我想和你一起变老。”
云惊昭想,有许逢枝在身边的话,他不需要那样冗长的年岁。
许逢枝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简直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
“首先,你不会老。”许逢枝说,“其次,我还年轻。能不能不说这么奇怪的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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