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街道,些许来往的行人中,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云惊昭。
看不清面容,但云惊昭一眼就辨认出那个修长的轮廓。
天空广阔,许逢枝的衣摆被风吹起,他就那样孤直地立着,像是在等什么。
第84章 自私又贪心
天地广阔,人来人往,可云惊昭眼中只剩那一个人。
他的脚不由自主调转方向,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朝着许逢枝狂奔而去。
原来奔跑过去的过程,也没有那么长。
许逢枝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微微喘着气的人,眼里闪过惊讶,像是没料到他还会回头。
“你……”
“许逢枝。”
云惊昭打断他,扬起笑,露出一点尖尖的犬齿,眼底有得意,也有别的什么。
“不想我走,你就要直说啊。”他问:“为什么要站在原地?”
许逢枝张了张口,又闭上。他移开视线,“我没有。”
话语苍白无力。
“你就有!”云惊昭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他往前逼了一步,他不想再猜许逢枝的心思了,势必要从对方嘴里挖出一句真话。
“为什么不承认?宁愿看着我的背影离开也要嘴硬,对我说一句真话,很难吗?”
许逢枝抿了抿唇。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云惊昭的防线彻底垮了。
他跟上去,有些炸毛地跟在许逢枝身后:“我不问了行不行?你不要一言不合就跑啊!”
许逢枝走得很快。
云惊昭破罐子破摔,什么矜持全都抛到脑后,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是是是!你一点也没有舍不得我,也不想我!是我云惊昭舍不得你,是我想你,是我要跟着你的!”
他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引来路人侧目。
“是我云惊昭非许逢枝不可,行不行?”
最后那句话落地时,许逢枝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试探着开口道:“你是……生气了吗?”
云惊昭板着脸看他:“我哪敢生气?问你几句话你就要跑。要是我真对你发脾气了,你估计马上长对翅膀就飞走了。”
许逢枝被他这几句话逗笑了。
云惊昭却蹙起眉头,有一些委屈,“你就觉得我好欺负,所以这么欺负我……许逢枝,你好坏。”
许逢枝看着云惊昭,笑容淡了淡。
是啊,他是坏。
其实他说的那句“该果断时就该果断”,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从前一样,说走就走,说放下就放下。
可最后却发现,他做不到。
他已经对云惊昭果断不了了。
“我确实舍不得你。”许逢枝说。
云惊昭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真的……?”他问。
许逢枝没回答他,而是自顾自说道:“我真自私,又好贪心。”
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语气里带着一些对自己的厌弃。
他做不到像从前那样说走就走了。
因为他开始舍不得。
以后,他再也遇不到像云惊昭这样的人了。
所以他只是想再多看看,多记住一点。哪怕只是背影。
云惊昭听着他的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句。
那是不是说明,再等一等,等到许逢枝喜欢上他,也不会太远了?
“那再对我自私一点,贪心一些吧。”他说。
许逢枝听笑了:“我如果真的这样做,你以后可能会讨厌我,也可能会恨我。”
云惊昭不解:“为什么?”
然后摇头否定道:“我不会。只要是你给的,我甘之如饴。”
许逢枝闭了闭眼,他想暂时麻木自己,不去想以后的事。
就让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装作不知道以后会怎样,装作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就现在,就这一刻,他想自私一次。
云惊昭不知道许逢枝在想什么,但见他神色松动,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藏不住的雀跃:“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许逢枝愣了一下:“什么惊喜?”
“告诉你了那就不是惊喜了。”云惊昭笑起来,“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许逢枝还想问,却被云惊昭转移了话题:“所以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许逢枝没有任何犹豫:“去天偃。”
“好。”
第85章 世间第一人
云惊昭所说的惊喜,对于许逢枝来说,没有喜,只有惊。
一个时辰前。
……
抚花州边境处,群山连绵,天地皆白。
不知何故终年积雪。明明还未入冬,此处却已是银装素裹,一座座山峰连绵起伏,覆着皑皑白雪。
最高的那座峰上,风声凛冽,卷起细碎的雪沫。
春山客踏雪而来。
他一袭雪白衣袍,在漫天素白中几乎要消融不见。宽大的兜帽覆住头脸,寒玉面具遮住面容。
不过他的心却不像这景色般平静。冰凉的空气裹住周身,让他没来由地生出几分烦躁。
“有何要事,非要在这种冰天雪地里说?”春山客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云惊昭早就在此等候多时,闻言回道:“你来得不也很准时吗?”
春山客兴致缺缺,只道:“大人最好是真的有要事。”
“当然。”云惊昭点点头,声音里却透出几分意味深长,“是很重要的事。”
春山客不语,静待下文。
然而云惊昭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一扬,一把剑随意被扔了过来,直直落入春山客手中。
垂眸看去,剑是再普通不过的铁剑,无铭无饰。春山客握着剑柄,面具下的眉头缓缓皱起:“你这是?”
云惊昭手中也握着一把同样的剑,剑尖斜指地面:“比一场。”
“……”春山客愣了一瞬,旋即感到荒谬,“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比剑?”
云惊昭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剑。
下一瞬,人已至眼前。
没有任何征兆和起势,云惊昭的身形欺近,手中的剑直指春山客。
春山客下意识做出反应。抬手,横剑,格挡。
两柄剑在空中相撞,发出鸣响。
剑锋相抵,不过一臂的距离,两人隔着冰冷的剑身对望。
春山客握紧剑柄,能清晰感觉到剑身所带来来的力道。云惊昭的剑压着他的剑,一寸一寸往下沉。
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春山客道:“若是大人非要在我这里找死,我大可以直接用毒,亲自送你下去。”
云惊昭闻言,竟轻笑道:“言重了。我不过是想切磋切磋而已,你何必如此紧张?”
春山客手腕发力。
云惊昭顺势向后掠去,剑尖在雪地上划过一道浅浅的痕迹。
两人都不再说话。
只有剑锋相撞的声音,在这苍茫雪色中回荡。
春山客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向云惊昭的手腕。云惊昭收剑格挡,两剑再次相撞。
雪地上,两人的脚印交错凌乱。
你进我退,互不相让。
春山客越打越心惊。
不是因为对方剑招有多凌厉,而是对方的剑招和身法好熟悉。
剑气挑起地上的积雪。细碎的雪沫纷纷扬扬,落在两人发间、肩头。
至始至终,云惊昭都只用一只手。
另一只手,始终收在腰后,未曾动用。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春山客注意到了这一点。
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他手中剑势陡然一变。
“铛!”
云惊昭手中的剑应声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远处,直直插入雪地之中。
而春山客的剑,已抵在云惊昭颈侧。
剑锋泛着寒光,与皮肤只差分毫。
此刻,万籁俱寂。
云惊昭就那样站着,任由剑锋抵着自己的脖子,然后缓缓笑出了声,在寂静的山巅显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侧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好剑法。不知你师从何处?”
春山客握着剑的手一僵。
他缓过神,垂下手中的剑,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问道:“……你到底是谁?”
云惊昭抬起手,手指触碰着脸上的面具。
“记性不错。教给你的剑法,倒是没忘记。”
面具被一点点移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然后是薄唇。最后,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春山客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上。
手中的剑脱手落地,剑身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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