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涂完后，许逢枝回过头，仰着脸看云惊昭，不说话。
云惊昭看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发顶。
“所以以后你也要对自己更好一些。”
许逢枝张了张嘴，半晌，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云惊昭的手顿了顿。
“不用谢。”他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但以后再别对我说这句话了。”
他所做的这些，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不需要感谢。他只是希望许逢枝能好一些，再好一些。
“很快了。”云惊昭说，“很快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迫切的，想带许逢枝离开。
第81章 两心相隔的最近距离
离开鬼狱的这天来得很快。
云惊昭在鬼狱辗转多日，终于找到了身体被封印的地方。
只差最后将魂魄与肉身重新融合，他就能完全恢复真身。
封印之地是一片虚无。灰白色的空间无边无际。许逢枝盘腿坐在正中央，百无聊赖地吃着糖等着云惊昭。
五颜六色的糖块在指尖轮转，他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任由不同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只是不知怎么了，他越来越容易犯困。
撑着脑袋的手渐渐失了力气，眼睛不知何时就闭上了。
许逢枝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唤醒的。
那声音由远及近，清脆而富有韵律。他睁开眼，循声望去。
远处，云惊昭踏破虚空走来。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金线绣成的暗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腰间悬着玉饰，襟前垂着流苏，袖口压着银丝，方才那阵叮当声便源于此。
许逢枝的呼吸停了一瞬。
直到那只手伸到面前。
“发什么呆？”云惊昭的声音落下来，“起来。”
许逢枝下意识握住那只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他被轻轻一带，站了起来。
站定后，他却不松手，只是抬眼看着云惊昭的脸。
其实还是那张脸，眉眼轮廓都没有变。但不知为何，又好像变了许多。
云惊昭似乎又高了一些，原本就挺拔的身形此刻更显颀长。五官褪去了青涩，线条凌厉分明。
那双眼睛依旧带着惯常的张扬，此刻却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沉淀，像经年的酒。
“看什么？”云惊昭挑眉。
许逢枝回过神，老实答道：“看你。”
“我有这么好看？”云惊昭开口，语气淡淡的，“眼睛都快掉我身上了。”
许逢枝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云惊昭偏过头，假装在看别处，可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怎么藏都藏不住。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庸俗。居然会因为被喜欢的人多看几眼而高兴成这样。
可他就是高兴。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打扮自己，不就是想让许逢枝多看他几眼吗？
现在目的达到了。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许逢枝却先开了口。
“我还以为，你的真身会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云惊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许逢枝第一个念头是这样，后来才想起来，修士的容颜不会轻易衰老。
而云惊昭的脸已经垮了下来。
他精心打扮，就是为了让许逢枝看见他时能有一瞬间的心动。
结果呢？
老头？
许逢枝看见他，脑子里想的居然是个老头？
云惊昭气得不行。他伸出手，捏住许逢枝的脸颊，往两边扯。
“你看到我，脑子里就只有老头？！”
许逢枝被捏得脸都变形了，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完全听不出来。
云惊昭捧着他的脑袋晃了晃。
他在想，这样晃一晃，能不能让许逢枝开窍一点。
许逢枝被晃着脑袋，却笑得很开心。
云惊昭不开心了。
他松开手，开始拆卸身上的饰物。一样一样收起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渐渐消失。
书上写的果然都是骗人的！
他花那么多心思打扮，结果许逢枝根本不吃这套。
许逢枝笑够了，才说道:“走吧。在这里待得够久了。”
云惊昭不说话，也不动。
他气闷得厉害，却又说不出口。
难道要说“我穿成这样是为了勾引你结果你心里想的是个老头我现在很受伤”？
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许逢枝肯定要笑他。
于是他索性蹲了下去，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许逢枝愣了一下，拉了拉他的手腕：“怎么了？”
云惊昭不理他。
许逢枝又拉了拉，想把人拽起来，可云惊昭就像一尊石头似的，纹丝不动。
“云惊昭？”许逢枝蹲下来看他，“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云惊昭把脸偏到一边。
许逢枝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袋糖。
刚好还剩最后一颗。他不由分说地塞到云惊昭嘴边。
云惊昭下意识张嘴，含住了那颗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
“吃了我的糖，就不准乱生气了。”许逢枝说。
“我才没有乱生气。”云惊昭反驳。
“既然没有乱生气，”许逢枝循循善诱，“总要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吧？”
“我……”
云惊昭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变了样。
“我累了。走不动。”
许逢枝愣了一下，随即道：“那……我背你？”
云惊昭没表态。
许逢枝便自觉转过身去，微微弯下腰：“上来吧。”
云惊昭不轻。但对于许逢枝来说，这个重量还能承受。
他稳稳地将人背起，朝虚空中有亮光的尽头走去。
云惊昭趴在许逢枝肩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两人隔着衣服相贴。
云惊昭想，这样的姿势，是他们两人心脏相隔最近的距离。
脚不自觉地晃了晃。
许逢枝察觉到了，提醒道：“别乱动，小心摔了。”
“你会让我摔下去吗？”云惊昭趴在他肩上问。
“你有些重，这么动的话，我手不稳，说不定真的会摔。”
云惊昭只抓住了前半句。
“你嫌弃我？”
“啊？我没有——”
“许逢枝，”云惊昭声音骤然拔高，“你居然嫌弃我重？！”
他动作大了些，差点真的把两人都带倒。
许逢枝连忙收紧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既然不想背，就放我下来吧。”
云惊昭打断他，“反正你也不情愿，我也不喜欢强求别人。我云惊昭也不是非你不可！”
第82章 还要等多久
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
许逢枝听完，挑了挑眉，停住了脚步。
“好。那你下来吧。”
说着，手真的松了松。
云惊昭感觉身体往下坠了坠，立刻紧紧搂住许逢枝的脖子，贴得更紧了。
许逢枝被这么一勒，差点喘不过气。
他只好又加了加手劲，把人重新背好。
“不是说要我放你下来？”
云惊昭不说话。
重重地“哼”了一声。
嘴里的糖还没化完，他愤恨地用牙齿咬碎成几块。
咯嘣咯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许逢枝听得想笑。
“咬这么用力，牙不疼？”
“哼！”
“你不重，可轻了。”许逢枝继续往前走，“我一次能抱十个你。这样说你还气吗？”
云惊昭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云惊昭只有一个，你只能抱一个云惊昭。”
说完，他又趴回许逢枝肩上。
许逢枝知道，这是哄好了。
过了一会，云惊昭忽然低声开口：“你不觉得，我今天很好看吗？”
“你从小到大都很好看。”许逢枝说，“不止今天。”
云惊昭愣了一下，然后愉悦地晃了晃脑袋。晃着晃着，他忽然凑到许逢枝肩头，轻轻咬了一口。
不疼。但许逢枝有些莫名：“你为什么咬我？”
“我发现，”云惊昭弯着眼睛，“你也不完全是个木头。”
“我本来就不是木头。”
“所以你是个笨蛋。”
“……”
走了一会儿，许逢枝想起一个问题。
“你到底活了多久？”
云惊昭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他说，“被封印了多久，我算不清。但如果除去被封印的时日……这么算的话，我现在二十岁。”
许逢枝顿了顿脚步。
居然这么小。
比他还要小两岁。
所以他叫云惊昭师弟，好像也没叫错。
“那你被封印的时候，才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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