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逢枝看着手里那几根羽毛,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
“……看来你的鸟被猫揍得不轻。”
云惊昭不置可否。
岂止不轻。玄渡那脑袋都快被挠秃了。
两人一同收拾,速度便快了许多。
许逢枝弯腰捡起滚到角落的一个小物件,正要放回架子上,却被角落里一只木篮吸引了目光。
他蹲下身,借着光往里看。
木篮里堆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他大致看了看,有布缝的玩偶,编织的草蚱蜢,几颗打磨光滑的琉璃珠。
还有一些一看就价值不菲。鎏金铃铛,还有只缀满羽饰的摇铃,那些羽毛流光溢彩。不像寻常市集能买到的。
而且看着不是积年的旧物,倒像新添置的。
许逢枝惊讶。
他回头看向云惊昭,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惊奇:
“这些……是你买来自己玩的?”
云惊昭闻言,侧过脸望过来。
见许逢枝蹲在木篮边,一脸探究,神情实在有趣,坦然道:“不是我的。玄渡的。”
许逢枝“啊”了一声。
他又低头看了看篮中那些玩具,目光一一掠过,然后抬起眼,看向云惊昭,仍有些不可置信:“你给它买的?”
“它自己买的。”
许逢枝想象了一下。
一只鸟,自己买玩具。
怎么买?
“……它一只鸟,如何买?”他问。
“灵石给它用。它喜欢什么就自己叼着灵石去买。那掌柜认得它,也不会诓它。”
许逢枝沉默。
他忽然惆怅起来。
云惊昭见他神色郁郁,问:“怎么了?”
许逢枝幽幽叹了口气。
“一只鸟都能实现灵石自由了。”
“听你这意思——”云惊昭拖长了尾音,嗓音里带着笑,“是想来当我的灵宠?”
许逢枝还真的想了想。
他抬起头,认真问道:
“要是我来当,你一月给我多少灵石?”
云惊昭没料到他会这般问,笑出了声。
他笑得很开怀,肩头都在轻轻抖动。
许逢枝就蹲在那儿,捧着木篮边沿,仰着脸看他。
云惊昭收了笑,眼底仍漾着温温的光。
“宠物嘛,”他嗓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有一只鸟、一只猫,便已够闹腾了。”
许逢枝正要接话。
云惊昭却收了笑。
他望着许逢枝,神色认真下来。
“你不是宠物。”他说。
他的声音不重,却落得很稳。
“你是许逢枝。是我师兄。是我朋友。”
第57章 爱屋及乌
屋子里静了一瞬。
许逢枝没说话,对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子里只有偶尔的窸窣声响。
不知怎么的,刚才对视时有一瞬间,许逢枝觉得云惊昭有种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但又找不到头绪。
将最后几本书归拢到架子上,屋子便算是收拾妥当了。
许逢枝直起身,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那只酒坛上。
“你居然还会喝酒?”许逢枝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自己酿的,偶尔尝尝。”
许逢枝来了兴致,“你会的还挺多。”
云惊昭没接话,只是看着他:“想喝?”
许逢枝其实从不喝酒。
他不喜欢那种辛辣刺激的感觉,更不喜欢头脑不清醒的状态。但酒是云惊昭酿的,他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云惊昭走过来,弯腰拎起那坛酒,在手里掂了掂。
“在屋里喝没意思。”
许逢枝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手腕便被握住了。
下一瞬,夜风扑面而来。
等他回过神,已经坐在了屋顶上。
瓦片微凉,月色铺了满身。风有些大,吹得两人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又散开,又缠上。
云惊昭斟了浅浅一杯递过去。
许逢枝接过,先是凑近闻了闻。不是想象中的酒气,反而是一股清甜的香气,带着点幽微的花意。
他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入喉间,意料之外的柔和。微甜,带着花香在舌尖化开,然后才是极淡极淡的酒意,漫上来,又退下去。
还挺好喝。
许逢枝又尝了几口,这才问他:“这是什么酒?”
“用朝颜花酿的。”云惊昭看着他喝,眼尾微微弯着,“好喝吗?”
许逢枝点头,“好喝。”
两人并坐在屋顶上,周围很静,只有风声偶尔呼啸而过。酒香浓得化不开,风再大也吹不散。
安静了一会儿,云惊昭忽然开口:“今天晚上怎么会想着找我?”
许逢枝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所以今夜剑铃响后,传出许逢枝声音的那一刻,他是有些惊讶的。
“不知道。我睡不着,所以想问问你在干什么。”
云惊昭垂着眼,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几遍。
睡不着。想问问他在干什么。
——所以是,想他了?
他把酒在口中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
“那怎么你叫我名字时,声音那么小。”
许逢枝解释:“怕你在睡觉,打扰你。”
“你不会打扰我。”云惊昭侧过脸看着许逢枝,“以后想找我,不用犹豫,也不用小心翼翼。”
许逢枝想了想,问:“要是你真的有什么特别特别重要的事要处理呢?”
云惊昭轻轻摇头,“给你传音玉,本来就是让你用的。要是用它都要考虑这么久,那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处。”
就在这时,一阵扑腾的翅膀声传来。
玄渡落在了旁边的瓦片上。
许逢枝转头看过去,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玄渡脑袋顶上秃了一块,光溜溜的,边缘的羽毛还有些参差不齐。
“多久不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许逢枝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
玄渡不满地咕咕叫了两声,扭头去啄许逢枝的手指,啄了两下没啄到,神情气急败坏。
许逢枝连忙缩回手,笑道:“我屋子里有药,你要是想快点长出毛来,可以来找我。”
“咕?”玄渡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许逢枝点头,“这次不骗你。”
玄渡晃了晃脑袋飞走了。
许逢枝收回视线,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哼。
“你对它好体贴哦。”云惊昭面无表情地说。
“它是你的鸟,秃了变丑了你不心疼?”
云惊昭别过脸,盯着远处的夜色,语气平平:“谁让它非要和猫打架?被抓秃了头也不长记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你不许给它涂药。”
许逢枝弯了弯眼睛,笑着说:“那好吧。”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我想着它是你的鸟,所以看它光秃秃的脑袋,才觉得有些可怜。”
云惊昭没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他的发丝吹得扬起,又落在肩头。
它是你的鸟,所以看它可怜。
想着,云惊昭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词。
——爱屋及乌。
“我知道了。”
许逢枝没听明白,“你知道什么了?”
云惊昭感觉脸有些热,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你想给它涂药,涂就是了。”
许逢枝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玄渡飞回来后落在许逢枝旁边,嘴里叼着一颗果子,径直扔进了他怀里。
许逢枝连忙接住。
“听你要给它涂药,这是谢礼。”云惊昭替它解释。
许逢枝低头看着手里的果子,淡粉色的,表皮光滑。他把上面沾着的一片叶子摘下来,顺手插在玄渡脑袋上,正好遮住了那块秃了的地方。
“这样看着好看一点。”他说。
玄渡晃了晃脑袋,叶子稳稳当当地插着,它似乎颇为满意。
云惊昭伸出手,把许逢枝手里的果子拿过来,仔细擦了擦,才又递回去。
许逢枝接过,咬了一口。
里面的果肉也是淡淡的粉色,口感软软糯糯的,有点像果冻,汁水在嘴里漫开,清甜不腻。
“这是什么果子?”
“月果。”云惊昭看着他吃,“一年结一次果,摘下来放不过三日,也就这个时节有。”
许逢枝了然,难怪没在市面上见过。
“好吃吗?”
许逢枝嘴里塞满了果肉,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好吃以后我让玄渡给你送去。”
吃着吃着,许逢枝发现这果子和酒配起来意外地合适。
果肉的清甜压住了酒意,酒的香气又把果味托得更长。一口果子一口酒,不知不觉间,酒坛已经空了大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