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我说对了吗，师兄？”
许逢枝：“……”
他默默拉高被子，把自己重新裹成一只茧，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时辰好像不早了，我先睡了……”
云惊昭怎么可能让他蒙混过关。
他立刻伸手去拽被子，许逢枝在里面死死抓着，两人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最后云惊昭用了巧劲，猛地一扯。
许逢枝连人带被子被他从床榻里侧拽了出来，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扑进了云惊昭怀里。
云惊昭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防止他摔倒。
他的目光在许逢枝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的右手食指上。
没有伤口。
云惊昭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不解释清楚就想睡？”
“不是你让我早睡早起么？有事明天再说……”
“明天？”云惊昭重复这两个字，然后冷哼一声，“怎么，给你一整晚时间编借口，然后明天再来敷衍我？”
两人在床榻间拉扯时，云惊昭眼角余光瞥见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趁着许逢枝不备迅疾抽出。
许逢枝脸色一变，扑上来就要抢。
云惊昭翻身下床，迅速退到烛光最亮处。
许逢枝知道自己抢不回来了，只好坐在床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晚应该要完蛋。
其实并不是什么隐秘之物，只是一本书。
书封上只有一行字——打倒魔头的七七四十九种方法
云惊昭翻开书页，快速浏览。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整本书的“魔头”明显就是以他为原型。
然后详细描述了魔头如何作恶多端，通篇皆是此人如何被各路英雄豪杰痛殴，却又如蟑螂般屡败屡战、死而不僵。
每隔几页便有插图，画中魔头或三头六臂，或青面獠牙，丑态百出，惨不忍睹。
云惊昭面无表情地举起书，将那幅“魔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插图正对着许逢枝。
“刚才我来的时候，看你窝在被子里发抖，”云惊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难受得发抖，是憋不住笑抖起来的吧？”
许逢枝立刻认错：“我错了师弟。”
“师弟？”云惊昭冷笑，“你现在该叫我魔头才对。三头六臂、无恶不作的那种魔头。”
望着书中主角本人面无表情地拿着书，专门翻开插图给自己看，许逢枝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笑着笑着，许逢枝笑不出来了。
因为云惊昭的脸色更难看了。
云惊昭掌心腾起幽蓝火焰，书册顷刻化作灰烬。
“你完蛋了许逢枝。”
第54章 只是他笨拙
云惊昭一步步朝床边走来。
许逢枝下意识往床里侧缩，嘴里不忘解释：“我其实就随便看看！这书里的内容我是一万分不赞同的！”
“你看得笑到嘴都合不拢，我看你是一万分赞同。”
“这书也不是我买的啊……”
这书是楚正清随手扔给他的，他无聊时翻开看了几页，内容实在太过离谱又好笑，没看几页就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许逢枝身形灵巧，云惊昭一时竟抓不住他。直到幽蓝的灵光如锁链般缠上许逢枝的手腕，将他双手束在身后，这场追逐才告终结。
许逢枝跌坐在床上，挣扎无果，只好抬头瞪他：“云惊昭你玩不起，有本事别用灵力。”
云惊昭歪了歪头，“我都是魔头了，正人君子的事我还会干吗？”
他沉吟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书里还写了我这魔头会做什么？”
“记不清了……”
“没事，我记得。”云惊昭俯身，阴影笼罩下来，“书里还写，我会吃人，专门吃细皮嫩肉的。”
他的指尖轻轻捏住许逢枝的下巴，迫使对方看向自己。烛光下，许逢枝的皮肤确实白皙细腻。
“嗯……”云惊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你这种的，我这个魔头最爱吃。”
云惊昭按住许逢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无法挣脱。
然后他低头，张口“狠狠”咬上许逢枝。
这一口，隔着衣料，落在肩头。
许逢枝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以为云惊昭会真的咬下一块肉来，可落下的力道却远不及预期。齿尖抵着皮肉，却始终没有真正用力。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两人都一声不吭。
许久。
“已经给你咬了，”许逢枝轻声说，打破沉默，“消气了吧？”
云惊昭松开口。
两人对视。云惊昭眼中翻涌着许逢枝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不说话？”许逢枝问。
云惊昭没有立刻回答。
“你怪我吗。”
许逢枝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转折：“……怪你什么？”
“怪我给你吃毒药。”云惊昭说完，停顿了很久，久到许逢枝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然后他又开口，“我没有想下毒给你，我……我只是想吓唬你。”
云惊昭承认，自己确实幼稚。
因为太久没人像许逢枝这样，将他当作一个寻常人看待了。
因为太久没和人交流，所以他看到许逢枝的第一眼，其实是想靠近的。
因为许逢枝没有骂他，没有看到他就像看到鬼一样尖叫逃窜，反而会对他笑，叫他师弟，说他可爱。
只是他笨拙，用幼稚糟糕的手段去抓住一个人的注意力。
“对不起。”云惊昭低下头，声音沉在阴影里。
许逢枝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低落下来的人，声音不自觉地温和下来，“既然你向我道歉，那我原谅你了。我不怪你的，云惊昭。”
云惊昭却依旧没抬头，声音闷闷的：“那在你心里，我是不是真如书里那样，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他从来不在乎旁人如何骂他。
可他在乎许逢枝如何看他。
许逢枝明白了，原来云惊昭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那本荒唐的书，而是自己如何看待他。
“当然不是。”许逢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他试图转动被束缚的手腕，灵光却未散去。于是他只能微微倾身，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云惊昭的额头。
“你长得这么好看，”许逢枝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和魔头半点不沾边。那书是胡编乱造的，我以后再也不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别生气了，好不好？”
云惊昭依旧低着头，轻轻摇头。
许逢枝想了想：“那你要怎样才肯消气？”
云惊昭抬起眼，“你说十遍‘云惊昭最好看’。”
许逢枝忍不住笑了：“就这个？”
“就这个。”
“好。”许逢枝没有丝毫犹豫。
“云惊昭最好看。”
“云惊昭最好看。”
“……”
他一字一句地说，说得清晰而认真，没有敷衍，没有不耐，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而平稳
他说了不止十遍。
直到云惊昭说“够了”，他才停下。
束缚手腕的灵光悄然消散。
许逢枝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胳膊。
云惊昭的目光落在许逢枝肩头，那里衣料微皱，底下是他刚才咬过的地方。
“咬你你怎么不吭声。”云惊昭问。
其实只要许逢枝说一声疼，挣扎一下，他立刻就会松口。可许逢枝偏偏一声不吭。
“因为不疼啊。”许逢枝说着，随手拉开衣领，露出肩头那处皮肤。
上面只有浅浅的牙印，连红痕都很淡，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散。
云惊昭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咬得很严重后就迅速移开视线。
许逢枝重新拢好衣襟后说:“你不是魔头，你是云惊昭。云惊昭怎么会把我咬痛呢。”
云惊昭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许逢枝看着那个笑容，眉梢微扬。
还挺好哄。
第55章 我故意叫你来的
上课的日子刚开始还算有趣，等许逢枝那股新鲜劲一过，便只剩下难熬了。
不过云惊昭偶尔会来找他，带他偷偷逃课出去玩，算是枯燥中唯一的趣味。
今日下午又被清慈压着练剑，一套剑法翻来覆去拆了几十遍，到晚间许逢枝回去后累得不行。
沐浴熄灯，他闭眼躺平。
反而还清醒了几分。
辗转几回，他干脆睁眼，对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发愣。
睡不着。又不知道做什么。
杂书什么的是看不下去的，整天在学堂盯着那些字就够多了。
他视线一转，落在床边柜子上。
传音玉，泛着极淡的微光。
他伸手取过来，指尖摩挲着那温凉的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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