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花……”云惊昭试探着开口。
许逢枝望向他,“都已经送出去了,你就拿着吧。”
他说得坦然,倒让云惊昭一时语塞。
许逢枝心里其实转过几个念头,若是此时把花要回来,反倒显得奇怪,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反正一束花而已,送出去就送出去了。
云惊昭垂下眼帘,看着怀中的芍药。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像是喜悦,又像是茫然。
花瓣的香气变得浓郁,缠绕在呼吸间。
“那边是什么?”许逢枝的声音打断了云惊昭的思绪。
他顺着许逢枝指的方向看去。
河岸边聚集了许多人,水面上星星点点漂浮着暖黄色的光,正随着水流缓缓飘向远方。
“是放河灯的地方。”云惊昭解释道,“要过去看看吗?”
许逢枝想着,出都出来了,还被挤了这么半天,不去看看倒是可惜。
他拉住云惊昭的衣袖:“走。”
两人顺着台阶走下平台,重新汇入人流,但这次有了明确的方向。
河岸边比街道上更拥挤,卖河灯的小摊沿着河岸排成一排,每盏灯都精心制作,形状各异,有莲花状的,有船形的,还有做成小动物模样的。
许逢枝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挑了两盏莲花灯。
灯是用薄纸糊的,中间有个小托盘可以放蜡烛,灯身上还留了空白处供人书写祈愿。
云惊昭看着他手里的两盏灯,欲言又止。
“怎么了?”许逢枝问。
“今天是灯缘夜,”云惊昭斟酌着词句,“放河灯多是爱人祈愿永结同心。你若真想为自己祈福,不如改日去寺庙,或者等明年的福岁节,那是专门祈福平安顺遂的节日。”
许逢枝却不以为意,晃了晃手中的河灯:“不要。我不想去寺庙,也不想等明年,我就想现在放。”
他见云惊昭仍站着不动,又道:“我专门买的两盏灯,你要是不放,我就自己给自己祈两次福。”说着,他故意做出惋惜的表情,“你想好哦,我这么大方的时候可是少有。”
云惊昭:“……”
两人寻了处人稍少的河岸蹲下,许逢枝从摊主那儿借来笔墨。
“你想祈什么福?”
云惊昭侧头看他:“你先写。”
许逢枝也不推辞,提笔在河灯空白的部分落笔。他打算先写上自己的名字,一个“许”字刚写完,身旁就传来低低的笑声。
“许逢枝,我怎么没发现,你的字写得居然这么丑。”
“丑吗?”许逢枝低头审视。
灯面上,“许”字的结构松散,笔画歪斜,墨迹还因用力不均而晕开了一小块,确实称不上好看。
许逢枝沉默了一瞬,承认道:“好吧,是有一点。”
“但是也还好吧……”他又小声补了一句。
在静室练字的那段时间,他明明觉得自己的字进步了不少。
云惊昭也是这么想的,他自然知道许逢枝在静室练字的事。
那是他让被做成人偶的清慈去做的,本意是让许逢枝调养身体,静室中燃的香有安神养气之效。
只是没想到,许逢枝的字还真需要练练。
“这只写得这么丑,墨都糊了,连祈愿的内容都看不清,重新换一只写吧,”云惊昭拿起另一盏新河灯,“我帮你写。”
许逢枝将笔递过去。云惊昭接过,垂眸凝神,落笔的姿势娴雅端正。
许逢枝本以为以云惊昭的性格,字迹该是狂放不羁的,却没想到笔下流淌出的字迹是那样隽秀清逸。
“许逢枝”三个字工整地落在灯面上。
“写长命百岁吗?”云惊昭问。寻常人祈福,多是求此。
许逢枝却摇头:“不写长命百岁。写……天天开心吧。”
云惊昭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许逢枝,又继续书写:“好。”
“许逢枝 天天开心”,七个字端正地排列在灯面上。
许逢枝看着那字迹,心里莫名一动。他站起身:“你等等,我再去买一盏,我们一人放一盏。”
云惊昭却拉住他的衣袖,将他重新拽回身边:“不买了,你祈福就好。”
“为什么?”
“我没什么想为自己祈福的。”
许逢枝看着他,忽然伸手拿过云惊昭手中写好的河灯。
他重新蘸墨,在“许逢枝”旁边,小心翼翼地添上了另一个名字,云惊昭。
云惊昭愣住了。
他看着许逢枝的动作,看着那略显稚拙却异常认真的字迹一点点出现在灯面上。
许逢枝这次写得格外认真,虽然依旧比不上云惊昭的字,但至少这次结构工整,笔画清晰。
“既然你没什么想祈福的,那我就帮你祈福啦。”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许逢枝点燃灯芯中的小蜡烛,暖黄的光瞬间亮起,照亮了灯面上并排的两个名字。
他将河灯小心地捧在手中,轻轻将灯放入河中。
水波荡漾,河灯晃了晃,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夜风轻拂,河灯随着水流缓缓向前漂去。
在周围那些写着“永结同心”“白首不离”的缠绵誓言中,这盏写着“云惊昭 许逢枝 天天开心”的灯显得格外特别。
隽秀的字迹旁挨着略显稚拙的笔画,两个名字紧紧靠在一起。
许逢枝蹲在岸边,撑着下巴看着那盏渐渐远去的河灯:“祈福我们两个都天天开心。”
“一盏灯为两个人祈愿,会不会太贪心了?”云惊昭问。
许逢枝摇头,眼睛仍追随着那点光亮:“不会啊。你看,它漂得多稳。”
云惊昭没有看河灯。
他在看许逢枝,看许逢枝被灯火染上暖色的侧脸,看许逢枝眼中倒映的流光。
夜渐深,河面上的灯火越来越多。
许逢枝和云惊昭的那盏灯早已汇入灯流,分辨不出了。
想到宗门有宵禁,许逢枝站起身。
云惊昭却还蹲在原地。
“走了。”许逢枝说。
云惊昭抬起头,“许逢枝,我蹲得腿麻了。”
许逢枝闻言忍不住笑了:“那你不会自己站起来缓一会儿吗?”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走过去伸出手。
“还站得起来吗?”
云惊昭摇头,“你背我,好不好?”
许逢枝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狐疑地看他:“云惊昭,你没故意骗我吧?”
“现在又云惊昭了,”云惊昭幽幽道,“前不久晚上某人抄不完符,还一口一个师弟呢。”
许逢枝:“……”
那一百张符篆确实是云惊昭帮他应付过去的。而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背云惊昭了。
想着,许逢枝还是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下:“上来吧,小师弟。”
云惊昭眼底带着笑意,轻轻扑到他背上。
许逢枝稳稳地站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云惊昭则一手抱着那束芍药,一手环住许逢枝的脖颈。
回去的路上,人流已稀疏许多,街道上的灯火却依旧明亮。许逢枝背着云惊昭,慢慢走着。
云惊昭的下巴轻轻靠在许逢枝肩上,呼吸浅浅拂过他的耳畔。
“许逢枝。”
“嗯?”
“我觉得,你替我祈的愿或许真的会实现。”
许逢枝侧头:“河灯这么灵验?”
“不知道。但我现在……很开心。”
许逢枝笑了笑,“是吗,那就希望你以后,都和现在一样开心。”
第50章 喜欢就一定要得到吗
听雪阁内,清慈将一把普通的铁剑递到许逢枝手中。
“从今天开始,练剑。”
许逢枝愣住,低头看看手中的剑,又抬头看看清慈毫无表情的脸:“”
又是练字又是练剑,清慈究竟在想什么?
许逢枝想不出清慈近来为何突然对他的修行如此上心。
“师尊是又想让我去做什么吗?”许逢枝忍不住问。他想要一个理由。
“我教导我座下的弟子需要理由吗?”
“……没有。”许逢枝垂下眼睑,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
他翻开清慈递来的剑谱,按照图示摆起姿势。铁剑虽普通,但握在手中仍觉分量不轻。
清慈坐在不远处,“手腕再抬高三寸。”
“肩部放松,不要紧绷。左脚向前半步,重心下沉。”
许逢枝依言调整。
剑谱上的招式看似简单,真正做起来却需要调动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协调。
“腰部发力,而非手臂。剑走弧线,收势要稳。”
许逢枝连续练了一个时辰,手臂酸麻。
他终于忍不住停下,剑尖垂地,“请问师尊,我这剑……要练到什么时候啊?”
话音落下,清慈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恢复如常,“练到能打赢我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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