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要抓活的。”


    暗影喉结微动:“他周身毒障已成形,我们……近不了身。”


    “近不了身?”


    “一群废物。”


    暗影将头埋得更低。


    整整五天了。


    上千名精心培养的影傀前赴后继,耗不尽那人的毒,甚至逼不出他一丝狼狈。


    应不恕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上同样布满烧伤的痕迹,指节嶙峋,皮肤皱缩。


    指尖划过空气,留下淡淡暗红色的轨迹,每一笔勾勒,他灰白的脸色就透明一分,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正从他体内被生生抽离。


    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在他指尖逐渐成型。暗红色的线条交织成网,网的中心空着,等待着猎物。


    “引他入阵。”应不恕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的虚乏,“用一切手段。不惜代价。”


    “是!”


    暗影再度化烟散去。


    围攻的节奏陡然变了。


    春山客的身形终于有了片刻的凝滞。


    脚下原本坚实的山地,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无数血色线条破土而出,如同活过来的荆棘,瞬间缠上他的脚踝、小腿、腰身。


    春山客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挣脱,可那些血线竟似有无穷吸力,将他紧紧缚住。


    更多的血线从阵法中涌出,层层包裹,最终迫使他双膝一软——


    “咚。”


    春山客跪在了阵法中央。


    所有的挣扎,在那一刻停止。


    他低着头,白衣委地,被暗红阵法映照得诡异而妖冶。


    残存的影傀如潮水般退去,隐入四周的黑暗,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腥气。


    天际亮起白光。


    应不恕放下结印的手,掩住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他慢慢地,一步步走下岩石,走向阵法中央那个跪着的人。


    脚步很稳,踏过那些中毒而亡的尸体时,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春山客面前站定,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布满疤痕的手在微微颤抖。


    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面具边缘。


    猛地一扯。


    面具脱落。


    应不恕盯着那张脸,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逐渐扭曲。


    手中的面具被他砸在地上碎裂了一地。


    “告诉我,你主人,在哪儿?”


    跪地的人毫无反应。


    应不恕直起身,抬了抬手指。


    阵中人头颅无声滚落在地,没有鲜血,只有断面处精细的木质纹理和偶线。


    那张脸上,甚至没有雕刻出完整的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


    “烧了。”应不恕淡淡吩咐。


    一道暗影闪现,俯首领命:“主上,还要继续找吗?”


    这已经是他们找到并“杀死”的第三个“春山客”了。


    每一次都耗损巨大,每一次,都只是烧掉一具精致的人偶。


    应不恕缓缓抬起那双灰白的眼眸,望向远方天际越来越亮的曙光。晨光照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半面狰狞如鬼,半面残存温润。


    “找啊。”他慢条斯理地说,“为什么不找?”


    “烧了他这么多人偶……”


    “他自会现身。”


    第48章 灯缘夜


    许逢枝猛然睁开眼睛,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缓缓从弟子堂的桌案上坐起身,活动着发麻的手臂。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橘红色的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照进来。


    弟子堂里空无一人,今天武堂有剑术课,其他弟子都去练剑了,只有他实在抵不住困意,留在这里补了个觉。


    许逢枝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自从来弟子堂后作息倒是规律了。


    可这整日坐着听课抄书的,屁股感觉快坐麻了。他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决定出去走走。


    外面的街道比往常热闹许多,各家店铺门前都挂起了彩灯。


    许逢枝沿着街道随意走着,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小摊。卖面具的摊子上挂着各色脸谱,胭脂铺前围满了年轻女子,糖画师傅手腕轻转便勾勒出飞鸟走兽。


    他忽然觉得有些饿了,便拐进一家临街的茶馆。


    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极好。许逢枝要了一壶茶和几样点心,慢慢吃着,目光投向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


    今天似乎格外热闹,成双成对的男女特别多,许多人手里都捧着鲜花或是提着精巧的花灯。


    夜幕完全降临时,街道上的灯火更加璀璨。


    许逢枝结了账,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忽然想起之前投资的花店,一直没去看过,那人也没有再找过自己,不知道现在倒没倒闭。


    只是越靠近花店,人流越是拥挤。


    花店位置极好,三层小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都透出暖光。


    店门前用竹架搭起花廊,垂挂着各色花卉与琉璃灯盏。


    人们围得水泄不通,有挑选花束的青年,有依偎着赏花的恋人,店里更是人头攒动。


    许逢枝本想进去看看,可这拥挤程度让他望而却步。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却发现自己已被后来的人流裹挟着向前,进退不得。


    “哎呀!”


    一个稚嫩的惊呼声响起。许逢枝连忙低头,见一个小孩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手中提着的花篮险些翻倒。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许逢枝赶紧伸手扶住。


    小孩抬起头,露出一张圆嘟嘟的笑脸,眼睛亮晶晶的:“没事的大哥哥!”


    然后将花篮提起来,里面盛放着各色新鲜的花束,“大哥哥要买束花送人吗?这些都是今天早上才摘的,可香了!”


    许逢枝看着小孩期待的眼神,又想到确实是自己撞到了人家,便从花篮中选了一束最大的。


    白粉相间的芍药,配着几枝翠绿的叶子,用浅蓝色的丝带系着,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娇嫩。


    付了钱,许逢枝小心地护着花束,生怕被人群挤到。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音玉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许逢枝取下玉符贴在耳边,云惊昭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传来,有些模糊不清。


    周围实在太吵,许逢枝只能勉强辨认出他在问自己的在哪儿。他环顾四周,说了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传音玉的光芒就暗了下去,也不知对方听清了没有。


    许逢枝重新将玉符挂回腰间,继续随着人流缓慢移动。


    还没走几步,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来,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许逢枝一惊,转头便对上了云惊昭的眼睛。


    “跟我来。”云惊昭简短地说,拉着他灵活地穿过人群,来到一处稍高的观景台。


    这里背靠一座石桥,有栏杆围着,比主街清净许多,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许逢枝怀中的花被吹得花瓣轻颤。


    云惊昭松开手,背靠在栏杆上,目光在许逢枝身上转了一圈:“我说你怎么这个时辰还不回来,原来是跑出来玩了。”


    “不是玩,”许逢枝辩解,“就是无聊出来逛逛,没想到今天人这么多。”


    云惊昭的视线落在那束花上,停顿了片刻:“谁送你的?”


    “买的。”许逢枝如实道,“撞到了一个卖花的小孩,就买了一束。”


    “那你要送给谁?”


    许逢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开得正好,芬芳扑鼻:“没想送给谁,就是看着好看。”


    云惊昭没说话,只是看看他,又看看花。


    许逢枝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想了想,然后大方地将花往他面前一递:“你喜欢?那送你了。”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云惊昭明显惊讶了一下,犹豫了几秒,目光在许逢枝和花束之间流转,最终伸手接了过去。


    “为什么送我?”云惊昭的声音低了些。


    “想送就送了。”


    云惊昭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花束的丝带。


    他抬头望向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又转回来看着许逢枝,“许逢枝,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确实比往常热闹,是过什么节吗?”


    “今天是灯缘夜。”


    许逢枝恍然大悟。


    难怪街上这么多情侣,难怪花店生意这么好。


    灯缘夜是流传已久的节日,专属于爱人与伴侣之间。白日里人们互赠鲜花表达心意,夜晚则携手放河灯,祈愿两心同、相白守。


    未婚的男女常借此机会向心仪之人表白,已婚的夫妻则会重温旧日温情。


    第49章 祈福我们两个都天天开心


    云惊昭静静地看着他。


    许逢枝的脸上除了恍然,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


    他已经说了今天是灯缘夜,说了这个节日特殊的含义,但许逢枝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在灯缘夜送花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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