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块玉佩。
玉质温润，在日光下流转着细腻柔光。以淡青色的丝绳系着，绳结精巧，底下缀着同色丝线编就的流苏，清雅别致。
云惊昭在许逢枝面前半蹲下来，亲手将玉佩系在了他腰间。
“这是……？”
“传音玉。”云惊昭仰头看他，这个角度让他素来冷峻的眉目显得柔和了许多，“你若想寻我，而我恰不在眼前，便对玉佩说话。无论我在何处，都能听到。”
“送我了？”许逢枝眨眨眼。
“嗯。”
许逢枝摩挲着光滑的玉面，“那你呢？是不是有和我一样的？”
“没有。”
许逢枝以为这该是一对，“那你怎么听到我说话？”
“我的剑铃与这玉相连。”云惊昭耐心道，“你这边若有动静，我那边的剑铃便会作响。无论相隔多远，我都能感知。”
许逢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觉得这法子有点新奇。
“那它是不是只能我和你之间用？”他下意识追问。
“不然呢？”云惊昭声音压低了些，“你还想和谁用？”
许逢枝立刻摇头，“没想和谁用，就和你用。”
云惊昭伸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许逢枝腰间的流苏，看着它们纠缠摇曳。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许逢枝笑着应道，“以后有事一定第一时间先找你。”
云惊昭轻哼一声，算是满意。
第43章 现在的我，你也该喜欢
云惊昭还真是故意的。
自那日说开之后，许逢枝碗里的药汁就彻底换了天地。
浓黑苦涩的汤汁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色泽清浅，气味温和的汤药，入口微甘，带着草叶的清香。
每次许逢枝一口气喝完，云惊昭都会准时递上一颗糖。花样繁多，甜而不腻。
“你真幼稚。”许逢枝含着糖块，含糊地评价，“用苦药来折腾我，就为了听句软话？”
云惊昭正收拾药碗，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只当没听见。
许逢枝也不在意，视线落在他身上。
不得不承认，云惊昭这副模样，是极好看的。
小时候便知他眉目精致，长大了更是俊美，就是总带着一些让许逢枝有些招架不住的压迫感。
比如他生气时，哪怕不说话，只是眸色沉静地看着你，许逢枝就觉得有些心虚，虽然也不知心虚什么。
不像他小时候，板着脸也只会让人觉得是个赌气的漂亮娃娃，伸手捏捏脸就能哄好。
许逢枝莫名有些怀念之前的云惊昭了。至少那时候相处也更自在。
心思转了转，他忽然开口，带着点试探：“哎，云惊昭。”
“嗯？”云惊昭终于侧目看他。
“你……能不能再变回之前那样？”
云惊昭眸光微凝：“为何？”
“这个嘛……”许逢枝眼神飘忽了一下，开始找理由，“我们也算师兄弟，那维持之前那个模样，不是更符合我们之间身份？”
云惊昭听后一针见血道：“说来说去，是不喜欢我现在这样，更中意我孩童模样？”
“没有不喜欢。”许逢枝否认，“……就是觉得，小时候更可爱一点。”
云惊昭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中的许逢枝，“许逢枝，你喜欢我小时候的样子，那现在的我，你也该喜欢。总不能如此双标。”
“这怎么能叫双标？我就是看惯了你小的样子，现在这样，我还没习惯。”
云惊昭静静看了他片刻，才淡淡“哦”了一声，“无妨，多看几日，自然就习惯了。”
许逢枝一时语塞。
他忽然“嘶”了一声，眉头蹙起，一只手捂向背后早就好得差不多的伤口。
“怎么了？”
“没事……就是伤口好像有点隐隐作痛，”许逢枝垂下眼帘，刻意放轻了声音，“可能……是心情有点低落影响的？唉，我现在可是伤病员呢，身心脆弱，某人连这点小小小小要求都不能满足我。”
他抬起眼，望着云惊昭，还故意眨了眨，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云惊昭：“……”
许逢枝的演技实在称不上高明，故作姿态的痕迹明显，捂着背的手势都透着一股刻意。
可偏偏，云惊昭原本心头那点不悦莫名其妙就散了。他瞥开视线，喉结微动，“别撒娇。”
撒娇？
许逢枝一愣，有点懵。
他这算撒娇吗？顶多是耍赖吧？
不过看云惊昭那副别别扭扭却又似乎软化下来的态度，他聪明地没有纠结这个用词。
于是，站在许逢枝面前的，又是那个小小少年。
许逢枝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了云惊昭如今粉嫩的脸颊。
这一次，云惊昭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躲开或拍掉他的手。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眼神落在别处，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耳根却似乎泛起一点极淡的红。
算了。云惊昭想。
看在他是个伤患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纵容他这一次。
嗯，仅此一次。
第44章 不想算这么清
夜昙花开那晚，月光不甚明亮，是淡而朦胧的一层纱，轻飘飘地洒下来。
云惊昭和许逢枝在院中坐下，那盆夜昙就摆在两人之间，莹白的花苞拢得紧紧的。
“就快开了。”
许逢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花苞上。
静默蔓延，最外层一片花瓣极轻地颤了颤，随后徐徐向外舒展。接着层层叠叠的花瓣次第绽开，露出中央浅金色的纤细蕊柱。
整朵花完全盛放时，清冽的香气无声弥漫，不浓烈，丝丝缕缕地散入夜风，沁人心脾，却又抓不住踪迹。
“开心吗？”云惊昭问。
许逢枝专注地望着那丛盛放的夜昙，轻轻点头：“开心。没想到真能等到它开。”
月光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云惊昭的目光从昙花移到他脸上，停顿了片刻。
“你呢？”许逢枝转过头来问，“花开得这么好，应该也开心吧？”
云惊昭沉吟了一下：“说不上开心或不开心。”
许逢枝眨了眨眼：“可这些日子都是你在养它。现在开得这么好，应该会有一些成就感吧？”
云惊昭“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许逢枝重新将视线投向昙花，看月色在花瓣上流转。看着看着，他视线的重心却不知不觉地偏移，最终落回了身旁的云惊昭身上。
这些时日，云惊昭为他换药、煮粥、照料起居。他以为云惊昭这样的人，该是疏离于琐碎之外的，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细致妥帖。
“你其实很会照顾人。”许逢枝轻声说道。
云惊昭撑着头，“我娘什么都会做，我从小就看着她做，跟着学了些。”
“你娘……”许逢枝想象了一下，“应该是个很温柔如水的女子吧？”
云惊昭却笑了，摇摇头：“温柔如水……不太适合她。”他顿了顿，像在寻找贴切的词，“她很能干，也很有力气。不像水，更像山。”
“那你现在这么厉害，她要是知道肯定会为你骄傲。”
云惊昭垂下眼，“或许吧。”
“一定会的。”许逢枝替他肯定。
云惊昭抬眼看他，忽然问：“那你呢？你这样的脾气，你母亲才该是温和之人吧。”
许逢枝顿住了，夜昙的香气萦绕鼻尖，他慢慢开口：“我在这里没有亲人。”
这话不算撒谎。他<a href=tuijian/shu/ target=_blank >穿书</a>而来，在这个世界里本来就没有亲人。
云惊昭没有露出惊讶或同情的神色，“一个人能把自己照顾好，也很厉害。”
“嗯。”
许逢枝觉得，云惊昭并不像反派，至少迄今为止，他未曾从云惊昭身上感受到丝毫恶意。
许逢枝对那本小说本就了解不深，断断续续听过。
主要写的都是主角成长坎坷，处处受欺，历经生死，最后牺牲自己封印了反派。
他不太懂这类小说的套路。
但无论如何，这些天云惊昭的照料是实实在在的，答应会替他养的花也开得很好。
许逢枝不想欠他。
“云惊昭，” 许逢枝认真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云惊昭扬眉：“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你照顾我这么久，花也是你费心养的，” 许逢枝实话实说，“我总不能一直受着，就想谢谢你。”
云惊昭静静地看着他，听懂了许逢枝的言外之意。
他不想欠自己。
片刻后，云惊昭点了点头，干脆道：“好啊。那你把身上的灵石都给我。”
许逢枝一愣，有些无奈：“你是真的缺灵石？”
“不是你自己问我想要什么吗？”云惊昭道，“我就要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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