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云惊昭忽然朝许逢枝招手。
许逢枝咽下口中的果茶，依言走近一步，“怎么了？”
“再近点。”云惊昭不满。
许逢枝又朝他靠近了几步。
“弯腰。”
许逢枝想起宗门大比那日，他凑近说话时被云惊昭一把推开，还得了句“离我远些”。
“你不是不喜欢人靠太近？”许逢枝提醒他。
“哦。”云惊昭面色坦然，“这次我允许了。”
见许逢枝还在迟疑，云惊昭“啧”了一声，眼神催促。
许逢枝只好弯下腰，将视线与云惊昭齐平。
“张嘴。”
“为什——”话未说完，一颗冰凉的小圆粒被塞进嘴里，瞬间化开，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按时间算，离下次解毒还有些日子。
“这是什么？”许逢枝问。
“糖。”云惊昭面不改色地骗他。
许逢枝回味了一下，“我怎么没尝出甜味？”
“是吗？”云惊昭弯起眼睛，“那下次你再仔细尝尝。”
还有下次啊？许逢枝想。
云惊昭没问许逢枝出来到底要干嘛，就这么安静地跟在一旁。他已有百年未曾踏足这样的市井之地，如今看来，倒是比记忆中繁荣了很多。
路过一家糖果铺子时，云惊昭停下了脚步。
铺子里摆满了各色糖果，用五彩糖纸包着。甜腻的香气飘散出来，混着果香和蜜糖的味道。
云惊昭盯着那些糖果看了很久。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糖了，上一次……大概还是幼时。具体什么味道，早已记不清了。
“你想吃？”许逢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云惊昭转过头，目光落在许逢枝脸上，“你要买给我吗？”
这些糖果不算贵，许逢枝大方点点头，“你想吃就买。”
他在铺子前挑选，云惊昭忽然问：“你还给别的师弟买过糖吗？”
许逢枝摇头，“没有啊，买糖给他们做什么。”
五剑宗的弟子个个修炼成痴一心向道，恨不得将睡觉的时辰都用来练剑画符，口腹之欲早已淡薄。他的小院，是全宗唯一设了厨房的。
云惊昭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愉悦，那在许逢枝这里，他算得上是“第一个”。
不过这愉悦没持续多久。
“我要那个。”云惊昭指了指架子最高处的一罐糖果，包装最精致，价格也最贵。
许逢枝看了一眼，“那个不好吃。”
“你是不是舍不得？”
“真不是舍不得，是它确实难吃。”许逢枝无奈。
他在五剑宗这么多年，周围能吃的东西基本尝遍了。云惊昭指的那种糖他买过，甜得发腻，还带着股奇怪的药草味，吃一口能齁半天。
“你就是不想给我买。”云惊昭声音闷闷的，“若是换了楚师弟、周师弟，师兄定然大方得很。”
云惊昭在幼时他娘哄他就是如此，但凡不想买的东西，便说“不好吃”“不实用”。
许逢枝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不明所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见云惊昭还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许逢枝叹了口气，“买买买，给你买。别瞎说。”
最后，伙计将糖包好递过来。许逢枝把两袋糖递给他，见他仍绷着小脸，忍不住问：“糖都买了，还生气呢？”
“如果不是看我生气，你是不是根本不会买？”
“哪有那么多如果？”许逢枝故意逗他，“你要是不喜欢，那就还我。”
说着作势要去拿云惊昭手中的糖。
云惊昭立刻后退一步，将糖往背后一藏。
许逢枝笑着收回手，“不是说不喜欢吗？”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云惊昭耳尖微微发红，嘴上却不肯服软。
“我这不是看你不高兴，以为你真不喜欢。”许逢枝眨眨眼，“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说得你多了解我似的。”
“确实不算了解。”许逢枝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但‘口是心非’这一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云惊昭：“……”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管我喜不喜欢。”被戳中心思，云惊昭几乎是落荒而逃，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第32章 他还不如一只猫
许逢枝在坊市又转了两圈，才走进一家不起眼的铺子。铺子里摆满了各式灵宠食粮、玩具和小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谷物与肉干的味道。
“又来啦？”掌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见到许逢枝便笑起来，“还是老样子？”
“嗯，要两盒那个鳕鱼鸡肉的。”许逢枝从袖中取出灵石，“最近它胃口好像不太好，有什么新出的开胃零食吗？”
老妇人从柜子深处取出两盒精致的猫食，又拿了包小鱼干，“这个试试？灵猫都爱吃。”
许逢枝付了钱，将东西仔细收好，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云惊昭其实根本没走远。
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在许逢枝身后，隔着人群，看着那道身影在街市间穿梭。
直到许逢枝进了那家灵宠铺子，云惊昭才停下脚步，靠在街角的树下，若有所思。
原来是去买猫食了。
五剑宗后山有一片幽静的竹林，平日少有人来。许逢枝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径。
竹林深处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一团雪白的毛球从竹丛里探出头来，碧蓝色的眼瞳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来。
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只有耳朵尖和尾巴梢带着淡淡的银灰色。它走到瓷碟旁，先是嗅了嗅，然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许逢枝的手背，这才低头吃起来。
许逢枝蹲在旁边，看着小猫小口小口地进食。
这猫是他一年前偶然在竹林里遇到的。那时它瘦骨嶙峋，腿上还有伤，许逢枝便喂了它些吃食，帮它处理了伤口。
原想带回去养，谁知这猫野性难驯，在许逢枝房里待了不到半天，就挠破窗户逃走了。
后来他也不强求，只是隔三差五带些吃食来，偶尔能见上一面，大多时候都扑空。
今天运气还不错。
等小猫吃完，许逢枝又拿出那包小鱼干。小猫嗅香气，用爪子扒拉着许逢枝的手，碧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许逢枝撕成一小块喂给它。
小猫吃完小鱼干，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它蹭了蹭许逢枝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又在许逢枝脚边绕了几圈，用尾巴勾他的小腿。
许逢枝陪着它在竹林里玩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小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玩耍的动作，竖起耳朵听了听风声。
“要走了？”许逢枝问。
小猫“喵”了一声，最后舔了舔许逢枝的手心，转身钻入竹林深处，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许逢枝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他将瓷碟收拾干净，小鱼干的包装仔细折好，又看了眼空荡荡的青石，这才起身离开。
云惊昭一直站在不远处的竹影里。
他忽然想证实一件事。
那家灵宠铺子正要打烊，老妇人正在清点账目，见云惊昭进来，有些惊讶，“小公子，需要什么？”
云惊昭声音平静，他指了指刚刚许逢枝买过的猫食问:“这个多少钱一盒？还有小鱼干。”
“这一盒十五灵石。新品小鱼干是五灵石。”
二十块灵石。
云惊昭想起许逢枝买给他的那两袋糖，最贵的那种，也不过三块灵石。
云惊昭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他转身走出铺子，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的温热，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还不如一只猫。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云惊昭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笑。
他跟一只猫比什么？
第33章 解决不了就来找我
秘境中生还的弟子们大多已能下地行走，只剩些内伤还需时日调理。修士体魄毕竟不同于凡人，恢复起来快得多，倒也无甚大碍。
唯独一人，自秘境归来后便一直昏迷不醒。
许逢枝这日在药圃忙完，便去了宗门内专设用来疗伤的静心堂。
白墙青瓦，院内种满安神静气的草药，终日弥漫着淡淡的苦香。
推开门，药味便浓了些。
楚正清静静躺在靠窗的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裸露在外的皮肤可见大片蜕皮痕迹，嘴唇干裂得起皮，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炙烤过一般。
许逢枝走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
烫得灼人。
他转身取过案几上的温水，拿起一支细竹签，缠上洁净的纱布，蘸了水，轻轻贴在楚正清干裂的唇上。水珠顺着唇缝渗入，许逢枝耐心地一点点润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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