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不止我一个许逢枝。”
“可五剑宗内,只你一人叫此名。”
“这问题,你该去问春山客。我实在不知,自己有何价值,值得他雇凶追杀。”
云惊昭不再追问,垂眸沉思。
许逢枝看他:“我能说的都已说了。你呢?”
云惊昭抬眼:“你想看,自然可以。”
他未阻拦许逢枝的靠近。
许逢枝指尖将将触到冰冷面具,就听他低声道:
“我容颜损毁大半,或许会吓着你。”
许逢枝动作微顿:“没关系,我胆子不小。”
“可我胆子不大。”云惊昭话锋一转,“我不愿从他人眼中,再见自己伤疤。”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但若你真想看……我不会拦你。”
“要掀开么?”
最后一句,落在许逢枝耳中,变了意味,仿佛在问:你要亲手揭开我的痛处么?
毁容是真是假,他无从判断。可若是真,此举无异于揭人疮疤。他向来缺乏刨根问底的好奇心,此刻更不愿去赌这个可能。
指尖终是缓缓收回。
云惊昭面具下的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这一夜,两人各怀心思,唇枪舌剑,终究谁也未从对方口中,探得想要的答案。
第30章 你这师弟还真不少
云惊昭的居所里,又多了一坛花。
一株是从许逢枝那儿带回来的夜昙,此刻正静静在角落阴影处。
另一坛是银草。
他从春山客手中接过银草后,才知是株未成熟的残次品,还被秽气侵染了三成。这几日他亲手以灵气涤荡杂质,又细心培土,银草总算恢复了些许光泽,叶片上流转的淡银色光晕比之前明亮了些,还抽长了一小截。
一株半成品卖他千万灵石,偏偏这几日春山客不见踪影……这笔账,他迟早得跟他算清楚。
云惊昭小心取下一片最饱满的叶子。
许逢枝体质与寻常修士不同,若是一次性吸收整株银草,恐怕会经脉受损。只能这样一片片来,慢慢温养,徐徐图之。
他瞥了眼旁边的玄渡。
它正叼着白玉水杯,认认真真地给夜昙浇水,水珠在叶片上滚动。
“够了。”云惊昭出声制止。
玄渡眨眨金色眼瞳,歪了歪脑袋,乖乖放下水杯。
“夜昙喜阴,我若不在,有强光照进来时,你要记得把它移到通风的阴暗处。”云惊昭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水不能浇多,这花娇气得很。”
“咕咕!”玄渡清脆应声。
云惊昭伸手拍了拍它的鸟头,也不知道这灵鸟到底听懂几分,“若是把它浇死了,我就把你变成朵花,送去给许逢枝当摆设。”
玄渡立刻扑腾着翅膀,羽毛都炸开了几分。
云惊昭不再理会它,拿着那片银草叶走进内室。
待他将叶片杂质除尽,凝炼成一颗莹白剔透的小药丸时,已近正午。
算算时辰,许逢枝差不多该醒了。
他刚到院门,就看见门口堆着的一堆东西。
包装精致的点心匣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各式花茶果饮。最上面压着一张笺纸,墨迹犹新。
云惊昭如今是孩童身形,只需微微低头,便看清了纸上内容。
半晌,他轻轻“呵”了一声。
——
许逢枝昨夜将那本悬疑话本一口气看到结局,今天醒得格外晚。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才缓缓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
然后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云惊昭靠坐在椅上,指尖夹着一张笺纸,正慢条斯理地翻来覆去把玩。
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许逢枝愣了愣,不知道这人在这儿坐了多久,“你……”
“醒了?”云惊昭转过视线,“睡得可好?”
许逢枝迟疑地点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云惊昭扬了扬手中的纸,“见你睡得熟,就没打扰。不过倒是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要听听吗?”
听什么?
许逢枝还没来得及问,云惊昭已经用他那清冷的嗓音念了起来:
“许师兄,不知这几日身体可好些了?师弟近日忙于照料受伤未愈的同门,分身乏术,未能前来探望,心中实在愧疚。今晨特地带了些点心茶饮,敲门未见回应,想来师兄尚在休息,便置于门外……”
许逢枝刚醒,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这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像隔着层雾水,听不真切。
他只觉这场景荒诞,云惊昭念这些关怀备至的客套话,声音却平平板板。
该不会还在做梦吧?
“望师兄好生休养,早日康复。师弟期待日后能与师兄一同精进……周寻墨谨上。”
云惊昭拖长了尾音念完署名,将纸随手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听到“周寻墨”三个字,又看见桌上那些眼熟的糕点匣子,许逢枝终于反应过来,是周寻墨又来送东西了。
“念完了。”云惊昭托着腮,目光落在许逢枝脸上,“不发表些感言?”
许逢枝揉了揉眼睛,“嗯……谢谢你帮我把东西拿进来?还……念了信?”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送东西的正主不在场,他对着念信的人能说什么?
“这位周师弟,”云惊昭指尖点了点信纸,“倒是很了解你啊。”
连许逢枝的作息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和他很熟?”云惊昭问得随意,眼神却紧紧锁着许逢枝。
“就是寻常同门师兄弟的关系。”许逢枝老实回答。
云惊昭轻笑一声,“你这师弟还真不少。刚走个楚师弟,又来个周师弟,下次是不是还有李师弟、张师弟、王师弟排着队来送温暖?”
许逢枝自认在宗门里已经算得上是“深居简出”了,“也不多吧,说得上话的也就这两个。”
两个?
云惊昭气笑了,“那我呢?”
许逢枝一愣。
许逢枝忘了,还有这个比他年纪还大的反派师弟,云惊昭真把自己当他师弟了?
可他潜意识里从未将云惊昭归入“师弟”这个范畴,这尊大佛哪里需要他当师兄照顾?
“你也要算上吗?”许逢枝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就知道说错话了。
因为云惊昭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他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我不能算?!”
刚见面时就叫他师弟,如今却不算了。
“算算算,当然算。”许逢枝连忙改口。
云惊昭站起身,不依不饶,“若不把我当师弟,这许久以来,你一口一个‘师弟’叫得倒是顺口,怎么,是在占我便宜不成?”
“你当然是我师弟,我就是刚睡醒脑子糊涂,没反应过来……”
云惊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了。
许逢枝坐在床上,看着还在微微震动的门板,觉得好笑,这是当师弟当上瘾了?
第31章 是不是舍不得
又在床上瘫了一刻钟,许逢枝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今日他要出去买点东西。
收拾好自己后,关好门,许逢枝刚转身就撞进了一双幽幽的眼。
“你没走啊?”许逢枝还以为他气跑了。
“这么希望我走?”云惊昭上下打量他一眼,“打扮成这样,是要去见你哪个师弟?”
“人家都忙着修炼呢,我……”许逢枝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哦,你的意思是我很闲?”
许逢枝:“……没有,是我很闲。”
今天的云惊昭说话格外刁钻。
最终,许逢枝还是带着他一起出门了。
五剑宗坐落于东洲最繁华的灵脉交汇处,宗门外便是绵延数里的街市。卖什么的都有,从凡俗界的吃食玩物,到修士用的灵草法器、符箓丹药,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云惊昭看着许逢枝慢悠悠的解决完了午饭。
“你平日都这个时辰用午膳?”云惊昭问。
“差不多,就今天比较晚。”
“有什么区别?”云惊昭忽然想到什么,“你该不会从不吃早膳吧?”
还真被他说中了。许逢枝的作息向来混乱,醒来已是晌午,早膳自然省了,一日只吃两顿。
“起不来。”他老实承认。
“不是起不来,是夜里熬狠了吧。”云惊昭一针见血。
许逢枝:“……”
饭后,许逢枝在街角买了杯木桶果茶。
用新鲜灵果榨汁,掺了碎冰,清甜爽口。他想了想,又给云惊昭带了一杯。
云惊昭接过冰凉的竹筒杯,迟疑地喝了一口。甜味混着果香在舌尖化开,还带着丝丝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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