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面具,还有那双同样熟悉带着笑意的眼睛。


    许逢枝瞳孔微缩,错愕地望着本该在秘境一别后再无交集的人。


    他尚未开口,对方已先出声。


    声音混着夜风,丝丝缕缕钻入耳中:


    “后会有期啊,许逢枝。”


    第28章 你会允许别人睡你的床吗


    最后三字被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平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许逢枝不得不承认,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心跳停了一秒。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随即面无表情地抬手,要将窗扇合上。


    可不管他如何使劲,窗扇纹丝不动,就像被钉死了一般。


    云惊昭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眼底笑意更深。


    “才几日不见,便这般冷漠?”他语气里带着故作委屈的调侃。


    “我以为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许逢枝眉眼疏淡。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云惊昭轻笑,忽地倾身向前,凑近几分,“我可差点因为你死了。”


    许逢枝不退不让,只迎上他目光:“阁下说谎是不打草稿的吗?”


    秘境中他斩杀千年蛇蟒的轻松姿态,许逢枝记得清清楚楚。


    “杀你的任务未成,我放走了你,主上震怒,我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许逢枝半个字都不信。


    “那你不忙着逃命来找我做什么?”


    云惊昭指尖在窗沿轻叩两下,似在斟酌:“自然是来求个收留。我在你这儿养几日伤。”


    许逢枝蹙眉:“我一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若真遇到追杀你的人,我连自己都护不住。”


    “此处是五剑宗的地界,”云惊昭从容道,“他们总不至于与名门大宗正面冲突,更料不到我会藏身于此。”


    说得倒是有理有据。许逢枝忽然笑了:“你也知这是五剑宗,我若将你行踪报与宗门,届时围剿你的,便不止你主上的人了。”


    云惊昭一怔,随即赞叹:“好聪明。”他话锋一转,“可你敢么?”


    “为何不敢?”


    “那我若反咬一口,说你与我同谋,”云惊昭轻笑,“你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许逢枝沉默,他不敢保证。


    宗门既有清慈那般人物,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尚未可知。若真被扣上勾结外敌的罪名,秉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他这毫无价值的人,怕是难逃一死。


    云惊昭见他神色凝肃,语气反倒轻松起来:“无妨。你若真狠得下心,我便带你一起亡命天涯,也不算亏。”


    许逢枝:“……”


    “你还是这么缺德。”


    “嗯,我知道。”


    “。”


    “我这儿没有空房。”许逢枝最终妥协道。


    “嗯,”云惊昭从善如流,“所以恩人打算将我安置在何处呢?”


    许逢枝被他那句“恩人”噎了一下,面无表情道:“厨房。”


    “厨房?”云惊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问题?”


    没让你睡院子已是仁至义尽,许逢枝想。


    云惊昭不语,只是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向屋内那张铺得柔软的床榻。


    许逢枝察觉他视线,侧身挡住。


    “连主屋都不让进?”


    “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房间。”


    云惊昭忽然问:“那床呢?”


    许逢枝思绪一滞:“……什么?”


    “你会允许别人睡你的床吗?”


    “我为什么要让别人睡我的床?”许逢枝觉得这些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然后他听见云惊昭低笑了一声。


    许逢枝狐疑地看着他。


    云惊昭点了点头,说了声“好”,便转身离去。


    许逢枝立在窗边,望着空荡的院落,一时摸不着头脑。


    突然来了,问了堆莫名其妙的话,又莫名发笑,最后莫名离去。


    至于云惊昭为何笑——


    许逢枝说,不喜别人进他房间、睡他床榻。


    可这两件事,云惊昭都做过了。


    这意味着,许逢枝不讨厌他,在许逢枝眼里,他也并非“别人”。


    这不是双标是什么?


    第29章 给了你就是你的


    许逢枝第二日醒得极早,实属罕有。


    因为家中多了个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他心下难安,亦想确认对方是否真睡在厨房。


    他悄声推开厨房的门。


    空无一人。


    刚松半口气,一道声音拂过耳畔:


    “在找我?”


    许逢枝猛地转身。


    少年身量较他略高,此刻站得极近,几乎将他笼在阴影里。


    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云惊昭:“以为我走了?”


    心思被戳穿,许逢枝不答,只问:“昨夜睡得如何?”


    “不如何。”


    “既然不怎么样,什么时候离开?”


    “伤好就走。”


    许逢枝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墨发高束,白衣劲装,神采奕奕,哪有半分伤患的模样?


    “你当真受伤了?”


    云惊昭点头,见他满眼不信,忽然道:“要看么?”


    许逢枝:“如果我看了,发现你是装伤骗我的,那就立马离开。”


    云惊昭不语。


    “不敢了?”许逢枝挑眉,以为他是心虚了。


    “随意观人身体,不合礼数。”云惊昭语气认真。


    许逢枝:“?”


    云惊昭却想,若此刻站在此处的不是自己,许逢枝是否也会这般轻易答应“看伤”?


    这人似乎对人与人之间的界限,过于模糊。


    “你我相识没几天,此举逾越了寻常交往分寸。”


    许逢枝顿觉无力:“诶你……不是你先问我要不要看的?况且都是男的……”


    “男子女子皆不妥。我问,你就一定要应么?若往后别人这般问你,你是不是也会应允?”


    “……不看了不看了,我不看行了吧。”许逢枝放弃纠缠。


    有无伤势其实根本不重要,这人若想留下,总有千百种理由。


    他想,或许杀手皆这般古怪,又或许……是真伤着了脑子,否则话题怎么会拐到如此奇怪的方向。


    许逢枝让云惊昭自便,安静些,不要惊动旁人,不要进他屋。


    这一整日,云惊昭当真安静得出奇。


    直到第二日晚,许逢枝才又见到他。


    “花坊?”许逢枝听完云惊昭的话,有些讶异,“你这是……打算从良了?”


    云惊昭不置可否:“所以,要入股么?”


    许逢枝果断摇头:“没钱,不投。”


    杀手转行做生意?听着便不靠谱。


    加之先前那些古怪言行,他更觉此事风险甚高。


    “当真不试?我保你不亏。若真亏了,你投的钱,我双倍奉还。”云惊昭循循善诱。


    话说得动听,许逢枝却不为所动。若他卷款潜逃,自己上哪儿找人?


    瞧着云惊昭那副“不投不休”的架势,许逢枝忽然觉得,他不会是缺钱了吧?


    想着,许逢枝就将那袋尚未卖出的兽丹取出,递过去。


    云惊昭一眼就知道这是他之前抛给许逢枝的那袋兽丹,他没有接,“什么意思?”


    “还你。”


    “给了你就是你的。”云惊昭蹙眉,“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见他确无收回之意,许逢枝轻叹。


    “行,我投。”


    他松口答应出五千灵石。


    然而最终递到云惊昭手中的,只有一千。


    “余下四千,”许逢枝面色坦然,“就当抵了你这些时日的房费。”


    云惊昭失笑:“你家厨房倒是金贵。”


    “贵么?”许逢枝神色真诚,“我还觉得收少了。”


    云惊昭不再多言,收下灵石:“等着好消息就行。”


    许逢枝敷衍地鼓励一句。


    “如此,”他抬眼看云惊昭,“我们算是合伙人了?”


    “自然。”


    “那既是合伙人,”许逢枝支着下巴,“总该告知姓名了吧?”


    云惊昭思忖片刻:“叫我‘十七’便好。”


    “十七?”许逢枝微怔,“你在家中排行十七?”


    云惊昭摇头,“我今年十七。”


    许逢枝:“……”


    连真名都不愿透露。


    云惊昭似看出他所想:“干我们杀手这行的,没有名字。”


    不愿说便罢,借口这般拙劣。


    “那面具呢?”许逢枝退而求其次,“这点诚意,总该有吧?”


    “我也想要你的诚意。”


    “你想知道什么?”


    “你和春山客,究竟是何关系。”


    又是这个问题。


    “秘境之中,你已问过了。”许逢枝无奈。


    “那如今再问,答案会有不同吗?”


    许逢枝摇头,“不会。”


    云惊昭故作困惑:“那便奇了怪了。既素不相识,他为何要雇人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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