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渡这才晃晃悠悠站起。
云惊昭细看,才发现它喙上缠着绸带。
他指尖一划,绸带断裂,“蠢到把自己捆起来,你也算独一份了。”
玄渡“咕咕”急叫,翅膀扑扇。
云惊昭:“许逢枝捆的?”
“咕!”
云惊昭轻笑:“活该。”
玄渡:“……”
云惊昭斜倚榻边,“清慈让许逢枝去九霄梦海?”
玄渡点头。
云惊昭眸色转冷,那老东西果然等不及了。
九霄梦海数年一开,内有银草,唯无灵力者可摘。
每株银草皆有万年灵兽守护,凶险异常。
清慈寻此草多年,此前派去弟子无一生还。如今病急乱投医,轮到许逢枝了。
云惊昭好奇,许逢枝此刻是什么表情。
第10章 我可以护你周全
许逢枝此刻毫无表情。
他正被楚正清缠得头疼。
一大早他就被楚正清叩门唤醒,对方摸着后脑勺憨笑:“逢枝师兄,我刚入内门,许多地方不熟,能否劳烦师兄带我走走?”
许逢枝盯着他看了三息,终究败在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睛下。
一上午,他领着楚正清逛遍各峰。
午后回屋,楚正清却无离去之意,拉着他从宗门轶事聊到幼年趣闻,滔滔不绝。
许逢枝几次试图打断,未果。
“……听说师兄也被选入秘境名单了?”楚正清忽然问。
许逢枝懒懒“嗯”了一声。
“师尊待你真好。”楚正清感叹。
许逢枝:“……”
“聊得这么开心?”一道微凉的声音插进来。
许逢枝望去,见云惊昭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目光淡淡扫过屋内。
楚正清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这位是……”
许逢枝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还没应付完,又来一个。
许逢枝只能替他俩简略介绍了两句。
云惊昭径自入内坐下,不再开口。
气氛凝滞。
楚正清也察觉气氛有些不对,于是小心翼翼朝云惊昭拱手:“师弟……”
“谁是你师弟。”云惊昭截断他,眼皮都未抬。
楚正清噎住。
许逢枝偏头忍笑。
楚正清求助般看向许逢枝。
许逢枝压着笑,替他斟了杯茶,眼神安抚。
云惊昭视线落在许逢枝执壶的手上,又瞥向自己面前空盏,不言。
许逢枝会意,立即为他斟满。
云惊昭轻哼一声,听不出情绪。
楚正清悄悄拽了拽许逢枝衣袖,凑近耳语:“逢枝师兄,这位师弟脾性好大……”
这句话许逢枝深以为然,点头。
“砰!”
云惊昭手中茶盏重重落在桌上,茶水溅出,在桌面洇开深痕。
许逢枝立刻改口:“……不过,人还是很好的。”
楚正清不敢苟同。
云惊昭抬眼,看向楚正清:“茶好喝么?”
楚正清不明所以:“逢枝师兄泡的,自是好的。”
“哦。”云惊昭颔首,“既喝完了,便走吧。”
楚正清茫然:“走……走去哪儿?”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楚正清这才听出逐客之意。他讪讪起身,许逢枝没做挽留,顺势将人送至门口。
“今日叨扰师兄了。”楚正清有些不好意思。
许逢枝笑容温和:“无妨。”
云惊昭的声音传来:“知道叨扰,日后就别来了。”
话毕,门猛地被关上了。
许逢枝无奈转身看他:“你也来喝茶?”
“他能喝,我不能?”
许逢枝看向桌上那杯洒了一半的茶,他看得出,云惊昭很挑剔,根本看不上这里的茶。
可下一瞬,云惊昭端起残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倒。”
许逢枝诧异,但还是执壶斟满。
云惊昭再次饮尽,然后看他。
许逢枝继续倒。
半壶茶尽数入了云惊昭腹中。许逢枝斟茶的手腕已有些发酸。
云惊昭这才语气随意道:“你跟那蠢货怎么认识的?”
许逢枝如实说了。
云惊昭:“离他远些。”
许逢枝:“为何?”
云惊昭:“怕你被他染得更蠢。”
许逢枝懒得辩驳,却忍不住问:“你认识他?”
“想知道?”
“想。”
“一万灵石。”云惊昭伸出食指,“我告诉你。”
许逢枝起身就走,“我困了,你自便。”
云惊昭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想起了此次来的目的,开口:“你七日后,就得去九霄梦海了吧?”
许逢枝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你消息倒是灵通。”
云惊昭指尖闲闲拨弄着空了的茶盏:“九霄梦海凶险,以你的能力,怕是有去无回。”
“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护你周全。”
许逢枝定定看着他,片刻后,“当真?”
“我从不骗人。”
许逢枝眼中那点疲惫瞬间消散,他几步走回云惊昭面前,眉眼弯弯,语气诚挚:“我就知道师弟最是心善!修为高深,又重情义……”
他搜肠刮肚地搬出好些溢美之词,云惊昭听着,起初还抿唇强作淡然,到后来嘴角已不自觉微微上扬,连脊背都挺直了些。
“行了。”他抬了抬手,止住许逢枝的滔滔不绝,“只要一万灵石,保你此行毫发无伤。”
许逢枝的笑容僵在脸上。
又是灵石。这人怎么总和他的钱过不去?
许逢枝嘴角的弧度慢慢垮下来,眼神里那点亮光也黯了,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的:“我再考虑考虑吧。”
云惊昭几乎要笑出声。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一万块下品灵石换一条命,这般划算的买卖,这人竟还要犹豫?
“随你。”云惊昭也不急,“师兄好生思量。”
许逢枝摆摆手,不再多说,转身进了里屋。
第11章 玉面郎君
檀香从炉孔中丝丝缕缕逸出,在昏沉光线里织成淡青的雾。雕花木窗将日光筛成细密的光斑,静静悬浮在室内。
云惊昭卧在宽大的榻上,已恢复了少年身形。
修长躯体在昏光中勾勒出松驰而流畅的弧线,脸上一面金纹密布的玄黑面具遮住他的面容。他指尖捻着一颗血色珠子,缓缓转动。
门无声滑开,打破香雾凝滞的寂静。
来人踏步入内。
雪白衣袍不染纤尘,宽大斗篷连帽将身形彻底笼罩,不见分毫肌肤。
面上覆着一整块寒玉雕琢的面具,冷光流转。他行至榻前,隔着低矮棋案缓缓落座,姿态端正孤直,似一尊玉雕静置于昏光香雾中。
“这一面,可真是让我好等。”云惊昭压着嗓音开口。他未起身,依旧懒卧榻上。
此前他已让玄渡传话,却隔了数日,春山客才应约而来。
春山客轻叹一声,声音透过玉面具传出,阴柔如丝:“我这不是忙着为大人调配新方么。”
云惊昭不语。
“这几日,我研制出了更好的药方。”春山客继续道,“魂魄稳固之效,可比先前延长四成,效力也更绵长。”
云惊昭终于缓缓坐起,姿态却依旧散漫肆意:“是吗。”
“自然。”春山客玉面微转,“这么多年,我的制药之术,难道还值不得大人半分信任?”
春山客这名号,在修真界流转传说。制毒制药,手法通天,价高者得。各大宗门长老欲求一面而不可得。
不是没人想过强掳,可春山客行踪诡秘,用毒手段刁钻,更兼受“霜杀”这个庞大杀手组织的庇护。
从未有人见过他真容,也不曾知晓他真名,遑论擒获。
久而久之,无人再敢打主意,修真界便也默许了春山客独特的地位。
而“霜杀”的掌权人,正是云惊昭。
云惊昭百年前神魂与肉身分离封印,三年前神魂虽醒,肉身却仍受禁锢,极不稳定,需特制丹药维系。
他为春山客提供庇护,春山客则为他制药。
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云惊昭明白,春山客从不做无利之事,“你的条件。”
春山客却不急提条件,只道:“新药需一味引子,还请大人先随我去一趟。”
深埋地底的巨大岩洞中,洞壁覆盖着粘稠的黑色胶质,散发出刺鼻的腥腐气息。
暗处隐约传来野兽般的嘶吼,此起彼伏。
云惊昭一踏入,便觉神魂微微一荡。此地气息阴秽,能扰动他本就不稳的魂魄。
他侧首,看向春山客。
春山客:“不急,不是还有我么。”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自暗处扑出。
那是一种形似人形却四肢匍地的怪物,浑身流淌着黑色粘液,口中涎水垂落,散发出浓重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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