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逢枝为自己先前的揣测略感惭愧。


    他忽又心念一动,“要不你也将我脑子里关于你的记忆抹了吧?”


    实在受不了跟反派待在一起了,又贴钱又贴命的。


    云惊昭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你想与我撇清干系?”然后凑近一步,声音轻缓,对许逢枝说道:“我、偏、不。”


    ……


    许逢枝对那五百灵石始终耿耿于怀。


    几日后,云惊昭再提烤鱼之事,许逢枝便推三阻四。


    云惊昭跟到他负责的药圃,见他挽着袖子,仔细为灵草松土、浇水,忍不住道:“这等杂役,有何意义?”


    “宗门派的活计,总得做。”许逢枝头也不抬,“每月二十灵石的月俸,虽不多,却也够日常花销。”


    云惊昭听出他话里话外仍惦记那五百灵石,轻哼一声,没再接话。


    入夜,许逢枝照旧裹紧被子,缩进床榻里侧。


    云惊昭立在床边,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至于么?区区五百灵石。”


    许逢枝不吭声,只将身子一转,背对着他。


    “你胆子是愈发大了。”


    被子里传来许逢枝的声音:“惭愧,我的胆子应该还没你钱袋子大。”


    云惊昭:“……我看你是掉进钱眼里了吧?”


    许逢枝忍不了了,猛地坐起,“你拿了我的钱,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云惊昭打量许逢枝满是怨气的脸。


    想起今天早上他说的每月就二十块灵石,五百灵石岂非要攒上两年有余?


    真穷。


    本来就没修为,现在连钱也没了。如此一想,自己确有些过分。


    “不就是些灵石,还你便是。”云惊昭懒得和穷鬼计较,自袖中取出储物袋,随手抛过去。


    许逢枝愣住。


    云惊昭挑眉:“不要?”


    许逢枝忙接住,一探,袋中不仅有他那五百灵石,连赢来的一万余也尽数在内。


    他抬眼望向云惊昭,却听对方道:“就当我扶贫了。”


    许逢枝瞬间变脸,笑意盈眼:“这样的扶贫,日后可还有?”


    云惊昭:“……”


    真会蹬鼻子上脸。


    “滚。”


    许逢枝却不在意,笑容愈发明灿:“师弟当真良善。”他发完好人卡,话锋一转,“不是想吃烤鱼么?走,我现在精神正好,师弟想吃多少,我就烤多少。”


    这变脸之快,令云惊昭一时反应不及:“你方才不是说要睡了吗?”


    许逢枝已利落下床披衣:“我现在神清气爽,给你烤一夜都行。”


    云惊昭:“……”


    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财迷。


    后山泉边,火光跃动。


    许逢枝熟练地处理着第二条流云鲤,云惊昭坐在对面吃着第一条。


    可吃着吃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一万灵石,就换两条鱼?


    他放下树枝,看向许逢枝,状似随意道:“这赢来的灵石,好歹有我一份功劳。”


    许逢枝警惕:“你想反悔?”


    云惊昭被他这模样气笑:“不送我点谢礼吗?”


    “这不是在烤鱼了么?”许逢枝指了指火上的鱼。


    云惊昭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许逢枝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好吧。你想要什么?”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云惊昭其实并未想好要什么,只道:“你看着办。”


    “送什么都行?”许逢枝确认。


    “嗯。”


    既然送什么都行……那就好办了。


    第9章 九霄梦海


    许逢枝踏入听雪阁前时,仍有几分恍惚。


    他名义上是清慈仙尊座下弟子,可拜师五载,除了第一面,<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二人就从未见过。清慈门下弟子众多,许逢枝不过是其中极其不起眼的一个。


    更遑论他毫无灵根无法修炼,自入门那日起便似被遗忘。


    他也曾想过清慈为何要收自己这样一个凡俗弟子,最终只能归结为仙尊慈悲,随手施恩罢了。


    毕竟“清慈”二字名震四海,素来以清净仁慈的著称。


    五年来第一次接到师尊传唤,许逢枝心中难免忐忑。


    听雪阁门扉紧闭。他抬手欲叩,门却无声自启。


    门内站着的人,许逢枝并不陌生。


    楚正清显然愣住了,两人对视片刻,他才慌忙拱手行礼:“师兄。”


    许逢枝还没来得及开口,楚正清已笑着解释道:“清慈仙尊已收我为徒。往后还请师兄多指教。”


    虽是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


    楚正清是本届宗门大比魁首,尽管那场比试赢得颇有些蹊跷。而清慈是门中地位仅次于掌门,收他为徒再正常不过。


    许逢枝客套回礼:“楚师弟。”


    楚正清眼睛一亮:“师兄竟知道我?”


    “今年大比魁首,自然知晓。”


    楚正清脸微红,他自己也知赢得侥幸,忙岔开话题:“还不知师兄名讳……”


    清慈的声音自阁内传来:“可是许逢枝来了?”


    楚正清闻声侧身让开,低声道:“逢枝师兄?我这般唤你可好?日后无事,我来寻师兄说话!”


    许逢枝含笑应下,迈步入门。


    听雪阁内果然如其名,素白清寂。


    四壁如雪,连窗棂都覆着霜色纹路。


    庭院中一株古树下,清慈执一串玉珠静立,银发如瀑,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许逢枝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清慈未让他起身,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入我门下,该有五年了吧。”


    “是。”


    “逢枝,”清慈声音里透出几分怅然,“你可怨我?”


    许逢枝被这声逢枝叫得有些不适,但面上不显,语气恭顺:“能入师尊门下是弟子之幸,岂敢有怨?”


    “你毫无灵根,纵是为师也无能为力,只能让你在宗门做些杂事,磨砺心性。”清慈掩唇轻咳数声,嗓音微哑,“况且为师身染沉疴,时常病痛难忍,难免疏忽于你。”


    许逢枝:“弟子明白。能在宗门效力已是福分,弟子心怀感恩,从未忘怀……”


    一双手忽然扶上他臂弯,将他托起。


    许逢枝抬头,正对上清慈近在咫尺的脸。面色灰白,唇无血色,唯有一双眼幽深如潭。


    “为师知你这些年不易。”清慈松开手,缓步走向案几,“七日后九霄梦海开启,为师已将你列入名额之中。”


    许逢枝猛然抬眼,他毫无修为,进入这种秘境就是送死,“师尊,我——”


    “秘境中机缘无数,你不妨一试。”清慈打断他,自袖中取出一卷古朴图轴,放入他手中,“此图记载了一条安稳路径,循之而行,可保你平安出入。”


    许逢枝握住图轴,指尖冰凉。


    “此外,”清慈微微倾身,“为师身体抱恙已久,此番入秘境,可否请逢枝顺路替我寻一株草药?”


    图轴霎时重若千钧。


    所谓机缘是假,寻药才是真。


    清慈伸出手,轻轻抚上许逢枝发顶。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指尖微微下压,许逢枝顿觉头皮一痛,被迫抬起头。


    清慈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眸光温和依旧:“你可以做到的,对吗?”


    许逢枝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的回答:“弟子定当为师尊取来。”


    “好孩子。”清慈收回手,转身走向茶案,“陪为师饮杯茶吧。”


    许逢枝迈着双腿挪到案边坐下。


    清慈推过一盏温茶,他捧住,暖意自掌心蔓延,却驱不散心底寒意。


    踏出听雪阁时,许逢枝只觉烦躁难言。


    这算不算他闲鱼躺了五年的报应?


    推开自己屋门,一阵扑翅声忽起。


    许逢枝抬眼,正见玄渡叼着半块糕点从桌上飞起,落上房梁,一双金棕眼珠滴溜溜转着看他。


    许逢枝:“……”


    又来偷吃。


    他缓步走至桌边,语气无奈:“想吃便吃,何必躲躲藏藏?我又不拦你。”


    玄渡歪了歪头,不动。


    许逢枝坐下,慢悠悠喝了口水:“别这么盯着我,我又不会炖了你。”


    僵持片刻,玄渡扑棱棱飞落桌面,低头啄食盘中残点。


    许逢枝悄然起身。


    一阵尖锐鸟鸣过后,玄渡被绸带捆了个结实,倒吊在梁下。许逢枝嫌吵,又扯了段绸子将它鸟喙缠紧。


    云惊昭他惹不起,一只蠢鸟他还整治不了?


    玄渡在梁下晃荡了一整夜。


    翌日,云惊昭沐浴完,刚披上衣袍,便见一团黑影扑腾着朝自己撞来。


    “脏死了,离我远点。”鬼混了一夜也不知去干什么了,云惊昭皱眉拂手,玄渡尚未近身便被气劲扫落墙角。


    它瘫在地上,羽毛凌乱,一动不动。


    “装什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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