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客袖袍一拂。


    一道清冽的气息荡开,瞬间笼罩云惊昭周身。神魂动荡立止,连怪物身上散发的秽气也被压制下去。


    云惊昭周身黑雾骤起,凝成数道利刃,无声斩过。


    怪物甚至来不及嘶鸣,便化作黑烟消散。


    两人行云流水,不过半炷香时间,岩洞重归死寂。


    春山客走向岩洞最深处,从一面渗着黑液的岩壁上,取下一株通体莹白,根茎处凝结着血斑的奇草。他将草封入寒玉盒中,转身道:“明日新药就能送至霜杀楼。”


    云惊昭随后将血珠递出。


    春山客接过,看了一眼:“还不错,成色上佳。”他将珠子收起,炼制凝形丹的最后一样药物算是齐了,“不过炼制还需费些功夫。”


    凝形丹是云惊昭魂魄与肉身重新融合的关键。三年寻觅,只差这一味丹成。


    “你安心制便是,”云惊昭拂去袖上被沾染到的灰尘,“时日尚且充裕。”


    他看向春山客:“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


    春山客:“我要你护一个人。”


    云惊昭有些诧异。


    他与春山客交易三载,彼此心照不宣地从不过问对方私事。


    春山客独来独往,行踪诡谲,不属任何门派,就连世间对他的评说也只有那一句:


    玉面凝霜色,一袭寒雪见春山。


    是为玉面郎君,春山客。


    这是第一次,云惊昭从他口中听到“别人”。


    “谁?”云惊昭问。


    “许逢枝。”


    云惊昭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身形微顿,过了一会才开口:“……哪个许逢枝?”


    “五剑宗,清慈仙尊座下弟子,许逢枝。”


    隔着面具,二人对望,云惊昭迟迟没有说话。


    “大人?”春山客唤了一声。


    云惊昭心中早已千回百转。


    春山客,许逢枝,这两人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春山客以为云惊昭不愿去做这事:“大人似乎误会了。并非要你亲自出手。霜杀高手如云,只需保他在九霄梦海中毫发无伤,谁去皆可。”


    云惊昭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为何你不亲自去护?”


    春山客的声音透出寒意,“这是我的条件。”


    云惊昭与他对峙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大人今日,问题格外多。若这交易让大人为难,大可就此终止。”


    云惊昭的问题确实过线了,按照往常,他应下即可,并不会再去多问。


    “是我逾矩了。”云惊昭顿了顿,“你要护的人,我自然会保住。”


    春山客不再多言,转身朝洞口走去。


    雪白衣袍在昏暗中格外醒目,玉面温润冰冷。


    云惊昭忽然在他身后开口,“若是失手,他死了呢。”


    春山客脚步顿住。


    “若他死了,大人的命,便得赔给我。”


    洞内死寂。


    片刻,春山客却又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岩壁间回荡。


    “不过……”他语调一转清朗,“大人亲自出手,又怎会失手呢?方才不过是我一句玩笑话罢了。”


    话音落,雪白身影消失在洞口幽暗处。


    第12章 谢礼


    许逢枝近来总觉得,云惊昭看他的眼神有些怪。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总黏在他身上,时不时扫过,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欲言又止,直看得他后背发毛。


    他终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侧头看向云惊昭:“我长得有这么好看?值得你这么盯着瞧?”


    许逢枝生得温润,眉目清和,并无攻击性。旁人见他,先觉亲切,而后才会留意相貌。


    云惊昭闻言:“……自作多情。”


    许逢枝琢磨了一下,试探道:“你这是又想吃鱼了?”


    上回云惊昭想吃鱼时,也是这么一连数日盯着他。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整日只惦着吃?”云惊昭轻嗤。


    许逢枝也不恼,指尖摩挲着下巴,忽然想到什么。


    之前云惊昭曾说让他“回点谢礼”,以这人高傲又别扭的性子,肯定不好意思直说,只能这样盯着他暗示。


    想通了关窍,许逢枝顿觉那目光不再难挨。毕竟对方先前也给了那一万灵石,他总该表示表示。


    “我明日需出宗门一趟。”他开口道。


    云惊昭目光骤然锐利:“去哪儿?”


    “自然是去取给你的谢礼。”


    云惊昭一怔,眼底锐色淡去,好一会儿才想起这茬。


    他几乎忘了,没想到许逢枝竟还记得。


    但他还从未收到过别人送的礼物。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也因此悄然漫上来。


    但面上却仍淡淡的:“送的什么东西?”


    许逢枝竖起食指摇了摇:“先不告诉你,明日你就知道了。”


    云惊昭被他吊起了胃口,脱口问道:“那你明日什么时候回来?”


    话一出口,他便觉失态,这语气听着,倒像迫不及待似的,眼神不自觉飘忽了起来。


    许逢枝倒未察觉,只道:“大概下午时就能赶回来。”


    越是临近惊喜,等待便越是难熬。


    第二天中午,云惊昭就坐在了许逢枝院子里。


    他支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檐角流云,心思却全系在那份未知的“谢礼”上。


    许逢枝会送他什么?


    灵器?丹药?饰品?亦或是别的什么?


    日头慢吞吞爬过中天,又缓缓西斜。


    云惊昭抬头望天,只觉今日太阳落得格外迟。


    直至月上柳梢,院外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人声。


    “……真的不用送了,我已经到了。”是许逢枝的声音。


    “多谢逢枝师兄,那下次见!”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楚正清的声音。


    “吱呀——”


    院门被推开。


    许逢枝踏入门内,便见一道人影静静坐在昏黑院中,纹丝不动,仿佛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吓了一跳:“怎么不开灯?”


    云惊昭缓缓抬眸,“还知道回来。”


    许逢枝听出他话里的火气,“……也没太晚吧?”


    云惊昭:“你还嫌早了?”


    他从中午一直等到了晚上!


    许逢枝解释道:“路上正巧遇见楚正清,他拉着我多转了几处……”


    “他让你转你就转?”


    树上玄渡适时“咕”了一声,似在附和。


    许逢枝瞪了玄渡一眼,又借着月光瞧见云惊昭绷紧的小脸,想笑又不敢笑,自知理亏,忙走上前,弯身拉住他手腕:“先进屋,别在外面喂蚊子了。”


    云惊昭身子一僵,由着他半牵半拉进了屋。


    玄渡扑棱着翅膀想跟进去。


    许逢枝回头,笑吟吟挡在门前:“你就在外头待着。”


    玄渡委屈地看向主人:“咕!”


    云惊昭看它一眼:“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门“砰”地合上。


    灯烛燃起,暖黄光线盈满室内。


    云惊昭目光在许逢枝空荡荡的双手上一扫。


    许逢枝不会在耍他吧?


    然后他就听后许逢枝说:“你把眼睛闭上。”


    送个礼还要闭眼?真是麻烦。


    但云惊昭想着许逢枝大概是要准备准备,于是勉为其难地合上眼。


    视线被黑暗吞没,其余感官便格外敏锐。


    他被许逢枝引着走到某处,肩头被轻轻按了下:“坐下。”


    接着是压着他往后仰靠的力道。背脊触到一片柔软,是床榻。


    云惊昭浑身一僵,猛地睁眼:“你做什——”


    话音未落,眼睛便被一双温热的手掌覆住。


    许逢枝:“别动,马上就好。”


    云惊昭喉结滚了滚,当真不动了。


    覆眼的手挪开,随即另一层微凉的织物轻轻罩了上来,质地柔软,贴着皮肤沁出丝丝凉意。


    云惊昭觉得这就是多此一举,他又不会偷看。


    周遭寂静。


    枕褥间萦绕着淡淡的气息,是许逢枝的味道。


    他躺在另一个人的床上,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包裹。


    这感觉好奇怪。


    第13章 借“送礼”之名行“同榻”之实


    云惊昭僵着身子,脑中思绪乱飞,仍未等到许逢枝下一步动作。


    难不成还在准备?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炷香功夫。


    四肢都躺得发僵了,室内依旧静悄悄的。


    许逢枝该不会让他在这儿躺一宿吧?


    云惊昭眉头越蹙越紧。


    而许逢枝此时正趴在床边,胳膊支着下巴,看着云惊昭。


    他准备的东西是一个眼罩,毕竟云惊昭也不缺什么稀奇的东西。


    想着这位老人家睡不着觉,总是半夜来找他,害得自己也睡不好,所以就想着送了这个东西,简直就是物美价廉,物超所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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