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解人意了。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觉不对。
许逢枝哪里是在“投喂”他?分明是自己想吃,顺手分他一点罢了。
那眼神压根没在他身上停留,全黏在那些糕饼果脯上。
往往递过来时心不在焉,见他没立刻接,便极自然地收回手,塞进自己嘴里。
又是一块晶莹的水晶糕递到眼前。
云惊昭还未动作,许逢枝手腕已开始往回撤。
心头那点不爽骤然窜起,他伸手,一把扣住许逢枝的手腕,用力将人拽近,低头就着那只手咬住了糕点。
许逢枝终于将目光转向他,眼中带着讶然。
云惊昭见他这般神色,明白了。
许逢枝根本不在意他,纯粹是自己馋。
他竟还跟着这人走了这么久!
既然许逢枝想吃,那自己偏不让他痛快。
云惊昭松了手,指尖随意点向各处:“那个,还有那边那个,都拿来。”
许逢枝起初诧异,云惊昭竟真瞧得上这些寻常吃食?他还以为反派眼高于顶呢。
可到后来,他腿走得发酸,渐渐回过味来,云惊昭就是存心折腾他。
实在难伺候,趁着一波人流涌过,许逢枝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溜了。
而云惊昭在原地等了半晌,始终不见人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许逢枝竟敢抛下他独自跑了!
许逢枝慢悠悠穿过人群,寻到一处地势较高的观景台。此处视野开阔,青山叠翠,又能将下方数个擂台的比斗尽收眼底。
他目光一转,瞥见角落聚着一小撮人,正中摆着张长案,案上陈列着数十枚刻有弟子姓名的玉牌,名下压着或多或少的灵石,旁侧还标着不同赔率。几名弟子正围着下注。
许逢枝生出几分兴致,上前问那负责记档的弟子:“这位师兄,这赌局怎么个玩法?”
那弟子见他面生,却还是热情解释了一番。
以灵石下注,押谁能晋级乃至夺魁。若押中,可按赔率分得彩头;若押错,投进去的灵石便打了水漂。
许逢枝有些跃跃欲试。他倒想瞧瞧,自己运气如何。
案上名册罗列,押注最多的前十位弟子皆实力不俗,但也有人另辟蹊径,专押冷门,赌的是爆冷黑马。
许逢枝正犹豫该押谁,身后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
“许逢枝,你挺能跑啊。”
许逢枝背脊一僵。连忙转身,堆起笑容:“师弟,你怎么在这儿?我正四处寻你呢!”
云惊昭:“这话该我问你吧?”
“方才人潮汹涌,不得已被挤散了。”许逢枝面不改色,语气诚挚,“寻了你一圈都未见人影,可把我急坏了。”
云惊昭知他最会做戏,只“哦”了一声,慢条斯理道:“那师兄可真会寻,专往相反方向寻。”
许逢枝面不改色:“那便是巧了,说明你我颇有缘分,不期而遇。”
云惊昭:“……”
这算哪门子的缘分。
他瞥了眼案上赌局,又看向许逢枝:“你想押注?”
许逢枝直觉不妙,立刻摇头:“没有,只是看看。”
一旁记档的弟子却急了,到手的灵石哪能飞了?连忙插话:“这位师弟方才明明问了规矩,还说想试试手气呢!”
许逢枝:“……”
云惊昭却笑了。他目光扫过那些名姓,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眉梢微扬,看向许逢枝。
许逢枝正色道:“赌博非正途。”
云惊昭却不理他,径直问:“你有多少灵石?”
许逢枝连连摇头:“我很穷,没有灵石。”
云惊昭眯起眼,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许逢枝迫于压力,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云惊昭一把夺过,掂了掂,约莫五六百块下品灵石。
他转身,将整个钱袋“啪”地押在那个名字上。
那弟子名不见经传,赔率极高,且至今无人下注。
许逢枝眼前一黑。
“你心里不痛快,也不能这般糟蹋我的灵石啊。”许逢枝心痛难当,何必跟钱过不去?
云惊昭似有些嫌弃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不信我?”
许逢枝拉长着脸,神情说明了一切。
一旁记档的弟子险些笑出声,这两人瞧着样貌出众,没想到竟是冤大头。
面上却不显,弟子还好心宽慰起了许逢枝:“这位师弟莫急,你们押的这位楚正清,前两场都侥幸胜了,赢面还是有的。”
云惊昭根本不理那弟子,只看着许逢枝,“要赌吗?”
“赌什么?”
“赌我们会不会赚得盆满钵满。”
许逢枝被他这话勾起一丝兴趣,“若是输了呢?”
“输了,你的五百灵石便没了。”云惊昭慢悠悠道,“赢了,赚来的灵石,都归我。”
“什么?”许逢枝以为自己听错了,“合着不管输赢,吃亏的都是我?!”
云惊昭挑眉:“嗯。你有意见?”
许逢枝:“……”
第8章 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比试一场场进行。
许逢枝越看越惊奇,他们押的那个楚正清,竟真的一路赢了下去。
倒非其实力多么强悍,而是这人运气好得离谱。遇上的对手要么临时弃赛,要么实力不济,即便偶有强过他些许的,也总因各种意外落败,赢得颇为蹊跷。
许逢枝不由得看向身侧的云惊昭。
对方神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
许逢枝悄悄弯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不会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吧?”
毕竟修为高深,暗中使些手段,并非不可能。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云惊昭猛地一颤,抬手捂住耳朵,蹙眉转头:“你是觉得我手脚很多?有这么多地方等着我动?”
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触。
云惊昭看着许逢枝近在咫尺的眼睛,伸手推了他一把。
许逢枝被推得后退了几步,也顺势直起身,不解:“你推我干嘛?”
“谁让你靠这么近的!”
许逢枝不明所以:“这也算近?”
云惊昭:“怎么不算?!”
嘴都快贴到他耳朵上了!
许逢枝默然。不就是说句悄悄话,反应至于这般大么?
云惊昭刚缓过气,却听许逢枝又开口了。对方盯着他通红的耳朵,语气新奇:“诶,你耳朵好红。”
云惊昭有些气急败坏:“这是被你气的!”
许逢枝“哦”了一声,不再多说。
接下来,两人再未交谈。
云惊昭不时用余光悄悄打量许逢枝,见他脸上笑意已敛,唇角抿着。
不会是难过了吧?
云惊昭琢磨起来。自己虽语气重了些,可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不过让他离自己远些而已。
但想到许逢枝或许只是想亲近自己,才会凑近耳语。
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宽慰一句:“你即便想靠近些,也须注意分寸……”
许逢枝正专注盯着擂台,“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云惊昭别开脸:“你这耳朵,真该去治治了。”
无故被骂了的许逢枝:“?”
反派的脾气,果然阴晴难测。
日影西斜,比试终了。
满场寂静片刻,继而哗然。
楚正清赢了。
赢得毫无道理,却又实实在在。
许逢枝怎么也想不通,那个瞧着憨实愣怔的楚正清,竟真一路跌跌撞撞,夺了本次大比的头名。
云惊昭望着擂台中央那握剑发呆的弟子,轻嗤一声:“有些人,生来便是受天道眷顾的。”
这一局,当真赢得盆满钵满。
云惊昭凭空得了一万有余的下品灵石。
记档弟子将灵石装袋递来时,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
许逢枝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早知如此,还不如输了呢,横竖都是倒贴。
云惊昭却神清气爽,连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回程路上,许逢枝试探道:“你都赚这么多了,那五百灵石能还我不?”
“不能。”云惊昭拒绝得干脆。
许逢枝心口一痛。
途经演武场外围,几个弟子与他们擦肩而过。
许逢枝认得他们,正是那夜被云惊昭收拾过的几人,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直接取了他们性命。”
云惊昭随意看了眼那几人的背影:“他们的命没那么值钱,我要了做什么。”
这几人许逢枝早有耳闻,仗着几分修为在外门横行,专欺压弱小,品性低劣。估计是见云惊昭好欺负,结果反而被教训了一顿。
“那你……”
“不过是搅乱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自个儿纠缠去。”云惊昭语气平淡,“凭空消失几个弟子,难免惹人注意。何况只是几个烦人的蝼蚁,还不至于取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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