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逢枝：“……”
行吧，修为高就是能为所欲为。
他认命地起身，准备再去捞一条鱼，却被云惊昭拦住。
“等等。”
锦帕递到眼前。
“擦嘴。”云惊昭蹙着眉，他实在看不下去许逢枝沾着油光的嘴。
许逢枝这才想起自己吃完未拭。不过他可不敢用云惊昭的手帕，连忙从袖中掏出自己的帕子抹了抹嘴，堆笑道：“我用我的就行。”
然后挽起袖子，重新走向水岸。
待他捞上一条活蹦乱跳的流云鲤，云惊昭又开口了：“鱼鳞要刮干净，一片都不能留。鱼腹里的黑膜也要去掉，那东西腥。”
“知道知道。”许逢枝手下动作不停，随口应道，“我吃鱼比你讲究。”
云惊昭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抿着嘴不说话了，只是站在一旁盯着许逢枝的每一个动作。
许逢枝一边处理鱼一边偷瞄他。
孩童模样的云惊昭脸蛋圆润，眉眼虽然冷峻，但配上这身形总显出几分稚气。此刻他板着小脸，眉头微蹙，一副“你要是弄不干净我就弄死你”的表情。
“你这副皮囊，”许逢枝于是开口问道:“从哪儿找的？还挺合适。”
看着就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云惊昭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叫‘从哪儿找的’？这就是我自己，不过变小了而已。”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才不用别人的皮。”
许逢枝“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那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空气静了一瞬。
云惊昭怔住了。
可爱？
这个词从来没人用在他身上。
许逢枝是第一个说他可爱的人。
“说这些好听话，是想讨好我？”他抬起下巴，露出惯有的讥诮表情：“省省吧，我不吃这套。”
许逢枝正往鱼身上抹调料，手上动作顿了顿，看了云惊昭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讨好，也没有恐惧，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只是单纯这么觉得。”
云惊昭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好像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别过脸，“谁要你觉得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不再去看许逢枝。
第4章 口是心非
火堆旁，两人对坐。
云惊昭盘着腿，目光落在渐渐泛起金黄的鱼身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一下，两下。
看着翻转着的树枝，他开口问：“你经常在这儿烤鱼？”
“没有啊。”许逢枝摇头，“这是长老养的灵鱼，我哪有胆子天天来偷？而且天天吃鱼也会腻。”
云惊昭“嗯”了一声，没再接话。他的视线牢牢锁在烤鱼上。
许逢枝看着他这副模样，“你看起来很想吃？”
云惊昭猛地抬眼，眼神冷飕飕的：“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我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
“胡扯。”云惊昭轻呵一声，“鱼我又不是没吃过，才不稀罕。”
许逢枝嘴角微扬，作势要放下树枝，“既然不稀罕，那我就不烤了。”
“你——”云惊昭瞪了他一眼，“我就是只想尝尝而已。”
然后语调一转，带着威胁:“还有，谁让你看我了？看鱼！要是烤糊了，我就把你架上去烤了。”
“好，不看。”许逢枝顺从地低下头，专注翻烤。过了片刻，又悄悄抬眼。
云惊昭仍盯着鱼，嘴唇微微抿着。
明明就很想吃。
鱼烤好了。
许逢枝小心取下，用干净的树叶垫着，递给云惊昭。
云惊昭接过，却不急着吃，而是先打量了一番。鱼身金黄酥脆，没有焦黑处，调料撒得均匀，香气扑鼻。
他这才矜持地咬了一小口。
外皮酥脆，内里鱼肉雪白细嫩，入口即化。灵鱼特有的清甜混着香料的微辛，在舌尖化开。
许逢枝看着他咀嚼咽下，这是他第一次烤鱼给别人吃，忍不住问：“怎么样？”
云惊昭瞥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口，才道：“才吃一口就问？你未免太心急了。”
“行。”许逢枝从善如流，“我不问。”
两人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偶尔的噼啪声。
许逢枝看着云惊昭小口小口吃鱼的模样，提醒：“吃慢点，小心鱼刺。”
云惊昭动作一顿，眼神有些古怪：“你觉得我蠢到会被鱼刺卡住？”
许逢枝反应过来，虽然云惊昭这副模样是小孩，但年纪估计比他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大。
二人对视几秒，云惊昭移开视线。他活这么久了，吃鱼还会被刺卡住？简直笑话。
不过回味起刚才许逢枝的话，是在担心他？
这个认知让云惊昭心头泛起异样。眼前这人明明身中剧毒，最该担心的是自己的性命，却还有闲心提醒他小心鱼刺。
真是莫名其妙。
吃完后云惊昭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做完这一切，他将锦帕随手一扔，在落地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一般吧。”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勉强能入口。”
说完，不等许逢枝回应，身形便化作黑雾，倏然消散在林中。
“……”许逢枝看着被吃完的鱼，只剩下干干净净的鱼骨，他算是发现了，大反派似乎有些口是心非。
而此刻，云惊昭正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
可爱？
“胡说八道。”
此时，一只通体乌黑的鸟收起翅落在窗棂上，歪着头，眨了眨眼，似乎不理解主人为什么对着镜子发呆。
云惊昭察觉视线，眸光一转，“东西拿到了？”
玄渡立刻扑腾了两下翅膀，幅度很大，带起一阵小风。
云惊昭蹙眉：“别扇，灰尘都扬起来了。”
玄渡赶忙收住翅膀，乖巧蹲好，赤金眼珠望着他。
“拿出来。”云惊昭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白皙，“还有，你的嘴别碰到我。”
玄渡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似有些委屈，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张口吐出一颗<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眼大小、色泽暗红的珠子滚落出来，正掉在云惊昭掌心。
珠子表面还沾着些许湿漉漉的痕迹。
云惊昭用力擦拭了好几下，才捏起珠子，对着光仔细端详。
血色在珠内缓缓流转，隐有光华。
“这么点小事，你却拖了四五日。”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却让玄渡缩了缩脖子。
云惊昭却已不再看它，指尖摩挲着血珠，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开口：“让春山客过来，我要见他。”
玄渡抬起头，见主人没有别的吩咐，也不敢再扑腾翅膀，只轻轻“咕”了一声，转身悄无声息地飞出窗外。
第5章 你该不会是想吃我吧
许逢枝这几日忙了起来。
宗门大比在即，场地布置，弟子报名登记等琐事堆积如山。许逢枝虽只是打杂弟子，却也忙得脚不沾地。那些繁琐细碎的小事，向来是丢给他们这些底层弟子做的。
云惊昭倒是闲得很。
他大摇大摆坐在许逢枝院中的石凳上，看着他刚回来又匆匆拿着东西出去，顿觉无趣。
起初看见云惊昭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屋里，许逢枝着实被吓了一跳。问对方来意，云惊昭只反问：“你还要忙多久？”
许逢枝说大概还得几日。
云惊昭便不说话了，只微微蹙眉，露出一丝不耐的神情。
许逢枝试探道：“你要是帮忙，我就能快些。”
“不要。”云惊昭答得干脆。
许逢枝本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指望对方真能搭手，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于是云惊昭就这么看着他忙进忙出。几日下来，许逢枝倒也习惯了。
不过云惊昭并非日日都来。他不来时，便有一只通体乌黑的鸟会悄然而至。
许逢枝听过云惊昭唤它“玄渡”，应是他养的灵宠。这鸟颇有灵性，眼神倨傲，姿态从容，带着几分主人的气度。
所以许逢枝觉得，这主仆俩在“不请自来”和“缺乏礼数”上，简直一脉相承。
云惊昭爱擅闯他住处，玄渡则专偷他吃食。许逢枝虽未当场逮住，但屋内点心时常莫名减少，某天他甚至看见那鸟漆黑的羽毛上沾着一点可疑的酥皮碎屑。
连主人不在时，它都敢独自飞来“加餐”。
许逢枝很想把这贼鸟揪住教训一顿，可一想到它是那反派的爱宠，加之自己连日繁忙无暇他顾，只得暂且按下这份心思。
这日晚，许逢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院。
云惊昭已不见了踪影。
他早就习惯对方神出鬼没的作风，并不在意。打了桶热水倒入浴桶，许逢枝决定好好泡个澡，奔波一日，汗黏在身上实在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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