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成,就不写了。”


    司马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介甫兄,我等着看你的后两句。”


    王安石看着他。


    “好!”


    后来司马光才知道,那天晚上,王安石回去之后,把那首诗补全了。


    “他年若遂平生志,不负青山不负谁。”


    后来王安石也知道,那天晚上司马光回去之后,把那首诗又抄了一遍,压在书案上,一压就是很多年。


    后来他们都老了。


    后来他们吵得你死我活。


    后来司马光在洛阳写《资治通鉴》,王安石在金陵读诗。


    可每次看到那两首诗,他们都会想起嘉祐四年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


    都还相信,自己真的能改变这个天下。


    第190章 邀请喝茶


    “咔——!”


    张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带着点颤抖。


    片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了。


    场中所有人都在鼓掌。


    有人吹口哨。


    有人喊“牛逼”。


    老李站在监视器后面,眼镜彻底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胸前,他也没顾上扶。


    “收工!发饭!今天加鸡腿!”


    片场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场务推着餐车进来,盒饭摞成小山,热气腾腾的。


    张导端着盒饭走过来。


    “你俩不吃饭?”他把盒饭往桌上一放,“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傅景天接过盒饭,打开看了一眼。


    红烧肉,炒青菜,卤蛋,米饭压得实实的。


    “还行,比我以前待的组强。”


    张导在他旁边坐下。


    “那是。”他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让演员吃好睡好还是会的。”


    他看着陆茗。


    陆茗也打开盒饭,正小口吃着。


    吃得很慢,很细,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


    张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陆茗,”他忽然开口,“你刚才那场戏,我想问你个事儿。”


    陆茗抬起头。


    “您问。”


    “你最后那几句台词,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研究王安石的时候从哪儿看到的?”


    陆茗放下筷子:“我自己想的。”


    张导的眼睛眯起来。


    “你自己想的?”


    “嗯。”


    “你怎么想到的?”


    陆茗沉默了两秒。


    “因为这是真的。”


    “……”


    “你小子。”张导又夹了块红烧肉,“行,不问了。吃饭。”


    吃完饭,下午还有戏。


    陆茗在休息区找了个角落,靠在那儿闭目养神。


    “陆老师。”小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茗回过神。


    “张导说半小时后拍下一场,您再休息一会儿?”


    陆茗点点头:“好。”


    小郑走了。


    陆茗又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顾擎昀。


    想他刚才发来的消息:【还顺利吗?】


    想他每次分别时,那种明明舍不得却偏要忍住的样子。


    于是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第一场第一镜过了,他们都在鼓掌。】


    发出去。


    等了十几秒,没有回复。


    他知道顾擎昀在忙。


    今天有董事会,一大早就要赶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


    【好。我开会。晚上给你电话。】


    陆茗看着那几个字,弯了弯唇角。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晒太阳。


    下午两点,第二场戏开拍。


    这场是王安石和司马光在朝堂上的戏,包拯也在。


    老戏骨李老师演包拯,七十多岁了,在圈里待了五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刚才在监视器里看陆茗那场戏,他也愣了。


    这会儿坐在片场,他一直在打量陆茗。


    陆茗感觉到了。


    他走过去,微微欠身。


    “李老师好。”


    李老师点点头:“好。刚才那场,我看了。”


    “你那个状态,我演了五十年戏,只见过三个人有。”


    陆茗愣了一下问道:“哪三个?”


    “一个是我师傅,已经走了。一个是二十年前的陈道铭老师。还有一个……”


    “就是你。”


    陆茗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演,别浪费了你的天赋。”


    “各部门准备!”


    老李的声音又响起来。


    灯光调整,摄影师就位,录音师戴上耳机。


    场记举起场记板。


    “《王安石》第一场第二镜!”


    “啪!”


    “A!”


    镜头推进。


    最后来了个特写王安石的侧脸。


    他看着司马光,眼底有光。


    那是遇见同类的光,是“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的庆幸。


    ……


    “咔!”


    张导的声音响起。


    “这条过了!”


    全场鼓掌。


    “小陆,以后有空,来我家喝茶。”李老师站起来,走到陆茗面前。


    张导愣了一下,随即与有荣焉。


    李老师家在圈里是个传说。


    老爷子轻易不请人去家里,能被他请喝茶的,都是真入了他眼的人。


    “谢谢李老师。”


    李老师点点头,转身走了。


    傅景天走过来,站在陆茗身边。


    “李老师请你去他家喝茶?”


    陆茗点头。


    傅景天沉默了两秒。


    “王介甫,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运气?”陆茗不解看着他。


    “李老师入行五十年,请他喝茶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故宫。能被他请喝茶的,不超过十个。”


    “你是第十一个。”


    陆茗愣住了。


    傅景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珍惜。”


    下午六点半,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拍完。


    陆茗换下戏服,卸了妆,从化妆间出来。


    小郑跑过来:“陆老师,车备好了。”


    陆茗点点头。


    吃完晚餐回到酒店,天已经黑了。


    陆茗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床上。


    手机忽然震起来。


    陆茗看了一眼屏幕,不是电话,是视频请求。


    顾擎昀。


    他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出现一张脸。


    顾擎昀坐在书房里,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完澡。


    身后的书架上堆满了书,灯光暖黄,照在他脸上。


    他看着屏幕里的陆茗。


    “瘦了。”


    “今天刚进组。”


    “那也瘦了。”


    陆茗笑了笑。


    “你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瘦了?”


    顾擎昀点头。


    “能。”


    陆茗不说话了,他看着屏幕里的人。


    眼底有一点点红血丝,知道他今天开了一整天会。


    明明很累,却还要坐在这儿,和他视频。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


    谁都没说话。


    可那种感觉,比说话还满。


    过了很久,顾擎昀开口。


    “今天戏怎么样?”


    陆茗想了想。


    “第一场过了,导演说好。”


    “他们没说错。”


    陆茗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你只要上场,就不会差。”


    “……擎昀。”许久,陆茗又唤了一声。


    “嗯。”


    “我想你了。”


    顾擎昀呼吸顿了一下。


    他看着陆茗,眼神温柔,声音比平时低:“我也是。”


    “早点睡,明天还要拍戏。”


    “嗯。”


    “药吃了吗?”


    “吃了。”


    “晚上凉,空调别开太低。”


    “好。”


    “晚安。”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陆茗在剧组已经待了两个月。


    十一月的横店,天冷得邪乎。


    陆茗裹着军大衣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捧着保温杯,看片场里那些群演一遍遍走位。


    今天这场戏,是整个剧本的重头戏。


    熙宁二年,汴京,延和殿。


    王安石四十八岁,刚被宋神宗拜为参知政事,主持变法大计。


    司马光四十六岁,任翰林学士兼侍读,是新法最激烈的反对者之一。


    朝堂之上,两人正面交锋。


    那些古文奏对,那些你来我往的辩驳,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情绪。


    陆茗翻来覆去地琢磨,每句台词都写满了批注。


    可真正到了今天,他反而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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