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愣了一下,然后狠狠“操”了一声。


    “我他妈问的不是这个!”


    “行了,”老李弯了弯唇角,“开拍吧。这场对完了,该拍正戏了。”


    第189章 相互赠诗


    片场在影视城最深处。


    “北宋皇宫”是专门为这部戏搭建的,占地三千多平米,按《清明上河图》和《东京梦华录》的记载复原。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场景是嘉祐四年,汴京。


    王安石,在群牧司做判官。


    司马光,在同州做推官,进京述职。两人初相识。


    可张导说,这场戏是整部剧的魂。


    “王安石和司马光,”张导在开机前对所有人说,“后来吵成那样,打得你死我活,可他们年轻的时候是真的好。是真的把对方当知己。”


    “你们要演的,不是两个政治家,是两个年轻人。两个都觉得自己能改变这个世界的、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可他们不一样。”张导指了指剧本,“王安石是什么人?拗相公,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司马光是什么人?谨慎,务实,做什么事都要先想三步。”


    “一个像火,一个像水。可火和水,在最年轻的时候,是可以互相欣赏的。”


    “那种感觉,你们懂吗?”


    陆茗站在书案前,听着这些话点点头。


    “各部门最后检查!”


    副导演老李的声音在片场里回荡。


    灯光最后一次调整,摄影师最后一次对焦,录音师最后一次测试耳麦。


    场记站在镜头前,举起场记板。


    “《王安石》第一场第一镜!”


    “啪!”


    板子合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A!”


    全场安静。


    镜头推进。


    嘉祐四年,汴京·三司度支衙门前


    秋深了。


    一扇朱红色的衙门前。


    王安石站在阶下,没有立刻进去。


    他抬头看着那块匾额:“三司度支勾院”。


    他在地方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端正的衙门里办出的不端正的事。


    “王大人?”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王安石回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三步开外,穿着和他一样的青绿色官袍,腰间系着银锭带。


    从六品的判官。


    身量比他略高些,肩背挺得很直。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初次见面的打量,没有同僚之间的客套,只有审视。


    “司马君实?”王安石开口。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


    “正是。”司马光上前两步,拱手为礼,“久闻介甫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王安石等着。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这话说得有意思。


    王安石挑眉:“传闻中什么样?”


    司马光看着他,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下,又从脚下扫回脸上。


    “不修边幅。”


    闻言,王安石低头看了看自己。


    官袍是今早新换的,可领口确实有点歪。


    腰带系得太随意,往下滑了半寸。


    头发……今早出门急,好像只梳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着司马光。


    司马光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两秒。


    王安石忽然笑了。


    “司马君实,你说话倒直接。”


    司马光也笑了。


    “介甫兄,你笑起来的模样,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我什么样?”


    “不近人情。终日板着脸,谁都不搭理,走路都绕着人走。”


    王安石想了想。


    “差不多,我是这样。”


    司马光愣了一下。


    “差不多?”他重复了一遍,“你承认?”


    王安石看着他。


    “为什么要否认?我是不太搭理人,走路也喜欢绕道。不是因为看不起谁,是因为……”


    他顿了顿。


    “时间不够。”


    “进去吧,包大人等着呢。”


    王安石点点头。


    三司度支衙门,后堂。


    包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几碟点心,一壶酒。


    他今天兴致不错,特意请了几个下属来赏花。


    王安石坐在角落里。


    他面前也摆着一盏酒,可他没碰。


    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菊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包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司马光。


    “君实,介甫怎么不喝酒?”


    司马光苦笑。


    “包大人,他不喝酒。”


    “不喝酒?”包拯挑眉,“男人家,哪有不喝酒的?”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王安石面前。


    “介甫,”包拯语气和善,“来,陪老夫喝一杯。”


    王安石回过神来,站起身,拱手为礼。


    “包大人见谅,属下不会饮酒。”


    包拯看着他。


    “一杯,就一杯。”


    王安石摇头。


    “一杯也不会。”


    包拯愣了一下。


    他做了几十年官,见过无数人。


    有人真不会喝,有人假不会喝,有人一开始说不会喝,喝了几杯就停不下来。


    可王安石这个人……


    那不是推辞。


    那是真的不想喝。


    包拯忽然笑了。


    “行,”他拍拍王安石的肩膀,“不喝就不喝。你这脾气,我喜欢。”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看着司马光。


    “君实,你呢?”


    司马光站起身。


    “属下……”他顿了顿,“属下陪大人喝一杯。”


    包拯眼睛亮了。


    “好!”


    他亲自给司马光斟了一杯酒。司马光接过,一饮而尽。


    酒入喉,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包拯哈哈大笑。


    “好!痛快!”


    他走回主位,又倒了一杯,举起来。


    “来,诸位,共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


    只有王安石端着一盏茶,遥遥示意。


    包拯也不在意,一口干了杯中酒。


    放下酒杯,他看着角落里那个端着茶盏的年轻人,忽然开口。


    “介甫,我听说你在鄞县做过不少事?”


    王安石放下茶盏。


    “是。”


    “开河渠,修陂塘,贷谷与民?”包拯问。


    “是。”


    包拯点了点头。


    “好,地方官就该这样。不做事的官,不如回家卖红薯。”


    他顿了顿,看向司马光。


    “君实在同州也做得不错。上书请减免赋税,开仓赈灾……这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分内之事。”司马光微微欠身。


    包拯看着他,又看看王安石。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年轻人坐在他面前,像是两面镜子。


    一面映着过去的自己。


    一面映着未来的大宋。


    “你们俩,以后要多来往。”


    司马光看向王安石。


    王安石也看向司马光。


    两人目光相遇,又各自移开。


    酒席散后,天色已经暗了。


    王安石走出衙门,发现司马光站在门外,像是在等人。


    “介甫兄。”司马光叫住他。


    王安石停下脚步。


    司马光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什么?”


    “我写的诗,想请介甫兄指教。”


    王安石接过,借着门前的灯笼光看。


    是一首七律。写的是秋日感怀,最后两句是:“窃慕于古未尝愧,愿与君子共此时。”


    王安石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司马光。


    “这诗,是给我的?”


    司马光点头。


    “刚写的,在席上看见你坐在那里喝茶,喝着喝着就写出来了。”


    王安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袖子里也掏出一张纸。


    司马光愣住了。


    “这是……”


    “我昨天写的,还没写完。”


    司马光接过来看。


    纸上只有三句:


    此时少壮自负恃,


    意气与日争光辉。


    他年若遂平生志……


    “后面还没想好。”


    司马光看着那四句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安石。


    “介甫兄,你这个人……”


    “怎么?”


    “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王安石笑了。


    司马光忽然问:“后面那两句,打算怎么写?”


    王安石想了想。


    “不知道,等我做成了想做的事,再写。”


    “要是做不成呢?”


    王安石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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