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陆承渊:“你说它难喝,是因为你喝惯了铁观音的清香甘醇。但在一千年前,这就是最好的茶。”


    陆承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啥。


    陆茗转身,又点了一盏茶,递给老人:“您尝尝。”


    老人恭敬地双手接过,仔细品了品,眼睛渐渐亮了。


    “这味道……”他喃喃道,“厚重,醇和,有伍韵……是好茶!陆老师,您这手艺,绝了!”


    陆茗笑了笑:“茶无高下,适口为珍。宋代人爱团茶的浓醇,清代人爱铁观音的清香,各有所好而已。”


    这话说得通透,台下响起掌声。


    老人拉着陆承渊,又对陆茗鞠了一躬:“陆老师,实在抱歉。我是陆家分支,排行老三,陆怀民。这是我孙子陆承渊,从小被惯坏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茗这才明白,他们是陆家旁系。


    “老爷子言重了,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演示继续。


    但气氛已经微妙地变了。


    台下那些原本对陆茗持观望态度的人,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这年轻人不简单。


    而陆家那几个小辈,则脸色各异。


    演示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不少人围上来,问陆茗关于宋代茶道的问题。


    陆茗一一解答,态度温和,但涉及陆家的问题,都巧妙地绕开。


    秦柔在旁边帮忙,偶尔补充几句。


    赵梓安则忙着应付媒体。


    今天来了几家茶叶杂志的记者,都想采访陆茗。


    顾擎昀一直坐在原位,没上前,但眼睛一直跟着陆茗。


    不久,他皱了皱眉,站起身走过去。


    “各位,陆老师今天已经累了。”顾擎昀声音不高,但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交流到此为止,请让陆老师休息。”


    人群静了一下,慢慢散开,皆打招呼说着再见。


    陆茗微笑点头。


    经过茶具展示区时,青年忽然停下脚步。


    那里摆着一套铁观音专用茶具。


    朱泥小壶,白瓷品茗杯,还有茶海、茶则、茶拨等小配件。


    壶是手工制的,泥料细腻,造型古朴。杯是德化白瓷。


    陆茗盯着那套茶具多看了几眼。


    顾擎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旁边的陈助理使了个眼色。


    陈助理心领神会,转身去找展区负责人。


    陆茗没注意这些,他继续往前走,打算再逛逛。


    晚上回到酒店沐浴过后,陆茗便在房间里看到了这套茶具。


    装在精致的木盒里,上面放着张卡片,上面是顾擎昀凌厉的字迹:


    【送你,泡茶时要想我。】


    第126章 非遗特展


    陆茗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想”字。


    这人……写的字怎么这么烫人?


    他把卡片小心地放回木盒里,又打开盒盖,把那套茶具一件件拿出来看。


    德化白瓷的品茗杯薄如蝉翼,对着光能看见手指的轮廓。


    杯壁内收,杯口微撇,是典型的“若琛杯”造型。


    这种杯最能衬茶色,铁观音金黄透亮的汤色倒进去,白瓷映着金汤,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顾擎昀什么时候买的?


    他突然想起下午在茶文化中心,自己站在展示区前多看了一会儿这套茶具。


    这人做事,总是这样。


    不说,不问,只是默默做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陆茗把壶拿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


    他忽然想做点什么。


    回礼。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按不住了。


    可送什么呢?


    正发愁,浴室门开了。


    顾擎昀走出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随意地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


    身上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水汽从他身上蒸腾出来,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气。


    陆茗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


    心跳又快了几分。


    顾擎昀走过来,看见他手里捧着的小壶,嘴角微微勾起。


    “喜欢么?”


    陆茗点头:“很喜欢,谢谢。”


    顾擎昀在床边坐下,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小壶,看了看,放回木盒里。


    “喜欢就好。”他眼里带着笑意,“刚才在发什么呆?”


    陆茗脸一热。


    他总不能说“我在想送你什么回礼”吧?


    那也太……太那个了。


    “没、没什么。”他低头把木盒盖子盖上,“就是觉得……太贵重了。”


    “贵重?”顾擎昀挑眉,“一套茶具而已。”


    “不是茶具的问题。”陆茗小声解释,“是你……你总这样,什么都不说就替我买这买那,我……”


    顾擎昀看着他。


    青年垂着眼,耳尖红得透明。


    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茗。”


    陆茗抬头。


    顾擎昀伸手,把他拉近了一点。


    “你是觉得,收了东西,得回礼?”


    陆茗抿了抿唇,点头。


    顾擎昀看着他,眼神柔得不像话。


    “你送过我东西。”


    陆茗一愣:“什么时候?”


    “你搬来顾宅住,每天早上给我泡茶,晚上给我点香,偶尔我加班到很晚,你会让李姨把饭菜热着,等我回来吃。”


    “那些,”他看着陆茗的眼睛,“都是回礼。”


    陆茗怔住了。


    他从没想过这些。


    泡茶是习惯,点香是顺手,热饭是……是因为知道这个人忙起来顾不上吃饭,怕他胃不舒服。


    这些也算回礼吗?


    “陆茗。”顾擎昀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不用想着回我什么。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不是要你回报。”


    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觉得不安心,那就继续给我泡茶,继续给我点香,继续等我回家吃饭。”


    “这些就够了。”


    陆茗看着他。


    眼前这双深邃的眼睛,里面的认真和温柔,烫得他心头发软。


    “顾擎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软。


    “嗯?”


    “你……你低一下头。”


    顾擎昀看着他,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但他没说话,只是顺从地低下头。


    陆茗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


    刚要退开,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托住了。


    “就这?”顾擎昀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贴着,呼吸轻轻扫在他脸上,声音带着笑意。


    陆茗脸又红了:“那……那你还想怎样?”


    顾擎昀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张红透了的脸,心里那点逗弄的念头散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陆茗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陆茗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他胸口。


    两人就这么抱着,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好。”陆茗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躺进被子里。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赶往厦门,车程两小时。


    陆茗靠在顾擎昀肩上睡着了。


    顾擎昀侧头看他,轻轻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前排副驾,秦柔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开车的赵梓安倒是感慨:“顾总对陆老师,真是没话说。”


    李鹤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闻言笑了笑:“擎昀这孩子,看着冷,心里热。认准了的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这话说得直白,秦柔有些尴尬,轻声转移话题:“李老,这次茶博会的非遗特展,听说规格很高?”


    “嗯。”李鹤年睁开眼,“今年是茶博会二十周年,搞了个大的。国家级非遗茶技艺传承人,请了七八位。小陆的唐代煎茶,是压轴。”


    “唐代煎茶……”秦柔迟疑道,“现在市面上很少见,观众能接受吗?”


    “所以要直播。”李老骄傲开口,“让更多人看见。茶道这玩意儿,光说没用,得让人亲眼见。见了,才知道老祖宗的东西有多好。”


    秦柔点头,心里却有些打鼓。


    她见过陆茗点茶,确实惊艳。


    但唐代煎茶和宋代点茶是两个体系,陆茗能行吗?


    正想着,后座传来窸窣声。


    陆茗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到了?”


    “快了。”顾擎昀递过保温杯,“喝点水。”


    陆茗接过,小口喝着,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入厦门岛,高楼林立,椰树成行,远处能看见湛蓝的海面和鼓浪屿的轮廓。


    和安溪的茶山截然不同的景象。


    厦门国际会展中心的A厅,上午九点就已人头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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