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


    对方俊美不胜收,尽收姜亦尘眼底。


    他摘下坠子、用额头贴安煦的额头蹭,说话声音里几乎没实声:“这不是普通扣子,是你对我的占有。”


    话音落,他张手将安煦的手连同扣子一起裹进掌心,摩挲几下,又一次将安煦手掌撑开按回榻上,让那粒扣子夹在二人的掌心间。


    他似乎异常喜欢温柔的禁锢。


    但安煦脑子停摆。


    暂没在意姜亦尘做什么,只是回味对方言说的“占有”——对方是在私藏他的醋意吗?


    安煦从没深想过那是不是“吃醋”。


    他八面玲珑、深谙人心,在自己的感情上反而少想,他只是遵循内心,不想旁人拥有姜亦尘私密接触的物件,就把东西“没收”回来。


    而为什么少想呢?


    因为在他的意识里,这事不需要多想,他是早把姜亦尘“私有化”,才不觉得此类行径……


    哦哟……!


    有多么明目张胆!


    但这事私下想明白就算了呗,姜亦尘偏要拎到桌面上说。


    “我……”安煦舔嘴唇,自觉脸颊迅速升温,有两片火眨眼功夫上烧到耳根、下烧向锁骨。这时他才意识到,他正被姜亦尘按在床上。


    姜亦尘在看他、在欣赏他。


    欣赏他平日冷静俏皮、自持有度,此刻因为自己一句话、一个小物件就红了脸颊。即便烛光晦暗,姜亦尘依旧看出安煦脸上的红迅速散开。他还看出他想避开视线,又似怕被看出怯;方才被吻得忘情失神,现在绷起清明,用水光潋滟的眼睛看他。


    人怎么能可爱成这样呢?


    姜亦尘看他抵死撑着,突然问:“那你当初在我胸口刻字,怎么想的?”他拉起安煦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那里有个“安”字,是他诈死之后,对方在他“尸身”上一刀刀刻的。


    透过极薄的衣料,伤疤凸起,烙着安煦的手,一笔一划昭示他对姜亦尘的“占有”。


    安煦让他问懵了。分明是他想安抚对方,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我……”他咽了咽,“我就是想着舍不得你,到下面即便喝了孟婆汤,也能一下认出你。”他正儿八经地回答。


    怎奈二人身位所至,姜亦尘偏从他的正经里看到极少见的“青稚”。


    姜亦尘低声笑,气息扫在安煦睫毛上,痒痒的,害得安煦眯眼睛。姜亦尘便趁着对方须臾失神,重新俯身子郑重、认真地吻他。吻他的眼角眉梢,辗转逡巡,沾到耳垂,含住轻轻吮了一下。


    安煦气息一重,没出声,分明是强忍。


    姜亦尘更得意了。


    他爱看他因爱意“忍耐”,像被奖赏了似的,吻沿着颈侧向下滑。


    他吻他的同时也在抚摸他。


    安煦是太瘦了,仰躺着更显得骨相分明,让人心疼。


    二人越发情动,难免有所放肆。


    安煦下意识想屈膝撑住自己,可他忘了个重要的事。他左脚也伤了,平踩床板,脚踝的肿胀几乎瞬间破皮而出,紧跟着便是筋肉扭曲的钝痛。痛顺着脚踝上下两头窜,将上头的情欲悉数压灭。


    他气息滞涩,身体一绷。


    姜亦尘立刻停住动作,衣衫不整地坐直身子看人。


    一看之下心疼坏了。


    安煦眉宇间还残存着缱绻,除此之外,是对疼痛的隐忍和扫不尽的疲惫,且他身上好几处要穴埋着金针,针帽点点寒光,像嵌了星星在身上,好看却破碎……


    如今他两只脚都伤了,这种情况,闹到最后要他如何承受呢?他怎么舍得再让他不适、累着?更何况,近几个月安煦消损太甚。


    姜亦尘高涨到要毁灭理智的情在一瞬间触礁,礁石上写着几个大字“无烬不舒服,你还是人吗”,于是铺天盖地的欲望给撞得稀碎。


    姜亦尘把安煦的伤脚抱在怀里,揉了揉,指尖掠过对方落针的要穴:“疼不疼……”


    无论安煦疼不疼,反正他心疼,他不等人回答,继续哄道:“早些睡吧,脚还伤着,我守着你。”


    说着,他凑去吻那几处穴位,最后在对方嘴唇上落下不带情欲的烙印,似是安抚,也是将心里的空落落寻个安置处。


    他要扯被子盖人。


    安煦不乐意。


    如今他知道了所有,明白姜亦尘一直的不容易,话说开,他该有所表示。


    除了表示,一直被压制的情感也该再有些什么才对。


    有些什么呢?


    安煦想了,但没细想。


    他没想“要”与“给予”的问题,情到浓时,他对上下之事的执念不强。他只期盼开诚布公。


    结果天杀的,现在对方要打退堂鼓。他扬手勾姜亦尘脖子,借力把自己吊在人家身上、不让跑,贴着鼻尖问人:“你是心疼我,还是没准备好,要不我来?”


    姜亦尘眉心捏起来,鄙夷地看他,感觉自己像进了盘丝洞的呆子,百忍成钢也不能这么撩拨啊。他很想证明自己时刻准备,无奈感受安煦挂在他身上也没几斤重,心疼第二次战胜欲望。


    他又不想被看扁,眼珠一转,从善如流托在对方背上,把人抬高些许,吻那人送到嘴边的鼻尖:“嗯……你准备好了么?”


    安煦不知如何回答了。


    他只一愣的功夫,便被姜亦尘重新放躺,他看见对方嘴角弯起的弧度,没再多话,任凭对方轻柔抚摸,重新吻他。


    那吻翻山越岭,像二人走了很多年的歧路。


    直到越来越靠下,直到衣衫全散了,安煦突然明白姜亦尘的意图,扬手制止:“你别……”


    话没说完,手被姜亦尘交握按住,“别”字的尾音化作一声长叹。


    他整个人跌躺在榻上,半个字也说不出。


    安煦神志模糊,分不清剧烈起伏的是呼吸,还是情绪。


    那难以启齿的亲密让他想起年少的某次,他作死试药后意识涣散,好像被扔进无边无际的大海,四下不挨边、连块浮木都抓不到,下一刻就要窒息。


    而这回比那次安全,他知道姜亦尘就在身边。他脑海里闪回似的全是对方掌心的温度和细碎的吻。


    安煦的心变成一叶扁舟,他不再孤帆远航,他被他引领,乘风越过浪尖,停泊在很多年前,对方为他筑建的、名为守护的港湾。


    直到风平浪静,他才发现自己脱力了似的仰着头,怎么都停不下急喘。可若再回忆方才,脑海中残存的意象只像被海浪冲刷过的平整沙滩,松适、空白,细腻,带着让人倦懒的“沙沙”声。


    姜亦尘又去吻他。


    这次,安王殿下很满意——与上回不同,无烬失神该是因为他喜欢。


    他不急于将对方的思绪唤回来,仔细帮他整理好铺散满片的衣裳、理好头发,扯过柔软的被子盖人,只露着那张泛着血色,被情致晕染出生机的脸庞。


    安煦不甘心。


    明明是自己想安慰对方,该开启一场坦诚的狂欢。怎奈事情变成这副模样……


    他想卷土重来,太遗憾、卷土的风吹不动了。


    他是拼命撑着精神,看姜亦尘近在咫尺的脸,眼皮沉得要黏上似的,下一刻就要睡过去。


    他一动不想动,脑子都转不动了:怎么身体现在损成这样了……


    “怎么能这么委屈你呢?”他咕哝,恨自己像被抽了筋,骂自己像个偷享盛宴扭脸就跑的浪荡。


    姜亦尘轻轻在他鼻梁上刮过,一下下刮得他被迫合眼。


    “怎么就委屈了,我盼了好久呢。睡吧,积劳太甚,也不是一两日能缓过来的,”姜亦尘低声哄他,将他往怀里带,让他有所依靠,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等你养好了,让你十倍百倍还回来,到时候求饶也不管用。”


    安煦还想回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他被困乏席卷,意识彻底沉溺之前,嘴唇不知第几次被压了个吻。


    有点重,停留很长时间,是烙下深刻且无形的契约。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你也只能是我的。我在这不走、不逼你、再也不瞒你。”


    这是安煦听清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觉得自己笑了,若是没笑出来,表情也该是温暖释然。


    姜亦尘半撑身子,看他呼吸悠长、睡得很沉,目光黏在他的睡颜上怎么都不乐意离开,不倦也不腻。直到烛心越烧越长,火光忽恍得安煦睡不踏实,迷迷糊糊往他怀里扎,他才扬手将帕子甩过去。


    戾风压灭火焰。


    黑暗中,他挨着安煦侧躺下,依旧是将人护在怀里的姿势。


    他搂着他,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仿佛两人就此黏连、捆绑,只要在一起就能相互扶持,任凭风雨飘摇。


    第90章 看醒


    初春深夜,漫天乌云。


    圣上姜庇只让罗珏陪着,前往端芮宫,如今贺氏已死,人去楼空,连那密道都给翻开仔细查过,宫苑一片破败萧瑟。


    圣上不吝衰索,自行到卧房内,由老宫人伺候着摆了凉碟小菜,一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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