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英摆摆手,“我没做什么。是你和任辞雨共同的努力。看到你们相互学习,我也特别欣慰。”


    她将夏休考了90分的卷子铺展开,拿了支红笔道:“我知道你在忙生物竞赛,别的科都无暇顾及,但是为了避免意外,你也要抽空理一下其他科目。”


    “你的生物已经是顶尖的水平了,老师相信你省赛也会取得好成绩。不过你要是稍微再平衡一下所有科目的成绩,比如化学和我这科,会更有保障。就像任辞雨那样,他也基本花了所有心思放在物理这科上,虽然竞赛成绩没有你出彩,但他各科都是均衡发展,其他科目的成绩仅仅逊色物理一点点而已。”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建议,你可以不听、遵照你的计划去做。毕竟你足够聪明,身体又没好全,还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夏休了然地点头,“我明白。”


    “嗯。”卢英用红笔圈出夏休错的一道题目,“拿这道题举例,很明显能看出你写的时候不够用心,比本题难度大的题目你都可以做出来,这道却能错。”


    夏休难堪地道了声歉,“当时急着交卷想生物题。”


    “我就说,”卢英好笑地剜了他一眼,“你现在重新做一遍给我看。”


    夏休应了声,接过笔,读了一遍题目,思考两分钟左右,开始列公式代数值。


    卢英沉默地看着他不需要草稿纸计算,五分钟不到便填下正确的答案,咂了咂嘴,道:“行。考试的时候步骤不能省太多。”


    “嗯。”夏休把笔盖好笔帽还给她,“老师还有什么事么?”


    “没了。”卢英翻了下卷子,夏休其实还错了两道题,出于粗心,但照他刚才答题的敏捷速度,不需要再浪费精力了,便对他说,“你回去吧。有什么情况要跟我讲。”


    “好。”夏休颔首,跟她道别离开。


    回到班级,已经是晚练的时间。


    同学都对夏休开始上晚自习这件事震惊至极,几乎是一路目送他走到位置坐下,再和朋友窃窃私语地讨论。


    夏休尽量忽视这些动静卷起的生理性难受,从抽屉里拿出生物竞赛试卷,打算写题麻痹神经。


    任辞雨自他进来那刻,注意力便一直放在他身上,听见不可控的低低絮语,悄悄握了握夏休的左手。


    夏休偏过脸,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任辞雨倾身靠近,贴着他耳根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夏休望了眼前门,恰巧看见卢英穿越窗户的身影,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写:还不错,别紧张,我要是难受会告诉你的。


    任辞雨问:真的吗。


    夏休答:嗯。难受了会亲你^_^


    任辞雨凝噎片刻,瞪了夏休一眼,用水性笔把亲字涂黑,不想再搭理他了。


    夜晚的学校温凉静谧,能听见虫鸣的窸窣藏入纸张翻页的声响中,夏休许久未曾体会过这般感觉,写题的时候不知不觉出了会儿神,等再醒悟,晚练的下课铃打响了。


    于是方才恍若隔世的安静彻底被走廊的欢闹击碎,像穿破耳膜的一阵风,夏休猛地抬起头望向教室门外,天是黑的,对面教学楼灯火通明,他在学校上晚修。


    夏休莫名颓唐地敛下眸,有些难言之隐。


    面庞触碰到些许凉意,夏休看过去,见任辞雨收回手,皱眉不满地说:“我都说不要逞能了吧,你果然受不了。”


    “…不是,”夏休摁了摁鼻梁,微微自嘲地笑道,“比较奇怪。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闻言,任辞雨道:“你要不还是回家吧?”


    夏休无奈地笑说:“哪里需要?小雨医生,我没有应激,再待久一点就会习惯。”


    “习惯什么?”


    林文轩大咧咧的声音倏尔插入,抵着任辞雨的课桌坐上去,好奇地问。


    “习惯待在学校。”夏休简略地答复,自动跳过上一个话题,问,“怎么了?”


    “问问你哪根筋搭错了不在家耍反而来学校。”


    任辞雨递给他一个眼刀,“讲话好听点。”


    “嘁,”林文轩道,“好吧,关心一下你来学校的原因,之前不是说有麻烦吗?”


    郑雅珺也过来了,夏休和她打过招呼,解释道:“前两天出了点事,我们住在一起了,晚上放学怕他自己一个人走不安全,就想着回学校和他一起上自修。何况我也的确得克服一下心理障碍。”


    郑雅珺促狭地打量他们两眼,“这么不放心啊?”


    林文轩则道:“他四肢健全,怕什么?”


    “嗯。”夏休瞥了林文轩一眼,对他说,“我家比较偏。”


    郑雅珺拉长音调哦了声,“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以后有空再聊,挺复杂的。”夏休随口道,“总之我以后每天都会上晚课。”


    林文轩难免流露几许忧心地问:“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毕竟夏休之前被何燃那些人搞出来的状态能吓死人。


    夏休摇摇头,“应该没事。反正有小雨在。”


    郑雅珺笑问:“那么笃定?”


    “嗯。”夏休躲了下任辞雨拍他胳膊的手,好笑地反扣住,弯眼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反正有任辞雨在就会安心。


    有任辞雨在连生活都精彩起来,连曾经觉得缓慢的时间也开始如书上所说,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学校依旧很无聊,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写不完的竞赛题,考不完的试,喝不完的茶。


    任胜平的判决结果和省赛的成绩一起交付到任辞雨手中,一个刑期三年,一个和夏休同样的排名第一。


    听小道消息,冯敏的工资无法支持一家三口在平川的开销,跟着徐海清回了乡下。


    离开的前一天,任青玉偷偷溜出来到学校门口等任辞雨放学,任辞雨不明所以,和夏休带他去吃了顿KFC再送他回家。


    期间任青玉一直在哭,任辞雨没有哄他。


    据说那名队长被革职,局长受了处分。但这些没有人再关心。


    国庆假期夏休履行承诺,和任辞雨到庙里亲自求了新的平安锁,和一串朱砂手链。因为任辞雨为即将到来的全国竞赛紧张,总睡不好。


    秋天匆匆忙忙地走掉,冬天又来。


    他们晚上下课回家,手牵手,风很冷,但是交握的地方烧了火,热得出汗。


    第87章 只要你凑近聆听(4)


    2027年起,夏休进入了人生中最忙碌的一年。


    参与全国中学生生物学预赛、联赛和决赛,斩获金牌第一名,入选国家集训队,保送清华生科院,被提前招进实验组学习,同时抽空为国际赛做准备。


    任辞雨、宁妍妍和郑雅珺的竞赛生涯并不如他坦途,但均已获取前50名外的金银牌,可拥有报考强基计划时的破格入围的资格。


    哪怕结果稍微不尽人意,任辞雨也满足了,他对自己能考上和夏休同一所大学有信心。


    只是分别的四个多月非常难捱,他早已习惯事事有夏休陪着,现在突然恢复以前形单影只的生活,他费心费力都没能成功走出戒断反应。


    明天就是元旦,昨晚和夏休通电话时不记得问对方回不回来,猜测也是不能够的,毕竟夏休没主动提起。


    和林文轩等人在校门口挥手道别,任辞雨颓丧地叹息,白雾从唇边溢散,袅娜地缭绕着太能灯恍白的光照。


    身边的人流熙熙攘攘,为高三时期难得的休假而雀跃。


    任辞雨掩了掩围巾,深蓝色的,他特地拿的夏休那条。


    其实十七岁生日礼物有夏休亲手织的围巾,不过他没戴,因为少了夏休的味道。


    刚刚结束一场元旦晚会,虽然他什么都没参加,但也累,眼睛一直睁开也是种苦力活的。


    想夏休。


    任辞雨闷头走,南校区距离家的路程短了些,不用像在东校区那样,需要绕小路。


    外头清冷幽寂,深冬的夜晚,风大,人少,路灯圆圆地盖下月光,旁边立了位身形瘦高的青年,姿态慵闲,正好整以暇地观察他。


    任辞雨没看见,迈进路灯下方,白皑皑的像淋雪。


    想夏休。好想。好想。


    他欲要跨步离开灯圈,整个人倏尔被一阵柔和却强劲的力量揽进温暖的怀抱中,能清晰地听见隔了层衣服的心脏正稳劲地跳动。


    任辞雨一时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他怔愕地仰起脸,鼻尖蹭过对方的衣领,有北方风雪消融的清凛与熟悉的温沉气息,任辞雨咽了咽喉咙,眼睫止不住地颤。


    “才几个月没见,就认不出我了?”


    夏休含笑的嗓音拐个风的弯钻入耳道,掌心暖暖热热地捧他的脸,“嗯?”


    任辞雨不可置信地盯向他的双眸。


    是夏休。真真切切的夏休,不是梦境,不是臆想。的确是他日思夜想的夏休。


    他委屈起来,黏糊地把湿热的双眸埋入夏休的手中,语气里难免多了些控诉:“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要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