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玉不知道他的想法,使劲仰头木愣愣地和夏休对视。


    “你弟弟好像有点呆呆的。”片刻,夏休率先移开视线道。


    任辞雨正摆弄手机,闻言抬了下眼皮,哼道:“他可精着。”


    夏休笑了声。


    任青玉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盯着夏休直到脖子酸得厉害,才问:“你是谁?”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夏休答道。


    “你好高呀。”任青玉又说。


    “嗯。”


    “我也想长你那么高。”


    “你想吧。”


    夏休答话始终兴致缺缺,任青玉觉得他怪不好相处,一扭头,去吵任辞雨:“哥哥,我难受!”


    “难受就憋着。”任辞雨翻找着拨号里的联系人,冷冷地说。


    “我想换衣服!”


    “想着。”


    “哥哥!”


    “闭嘴。”


    任辞雨找不到电话号码,问任青玉:“你奶奶的号码是什么?”


    任青玉背了一串数字,任辞雨边摁边问:“你出来怎么不让奶奶带你?”


    任青玉心虚地垂下脑袋,“我偷偷跑出来的。”


    任辞雨又啧了声,“你找死吗?”


    “我没有。”


    “不见了不还得让人去找?”


    “…对不起。”


    “你一会儿见到她别把锅推我身上。”任辞雨点下拨通,将手机听筒搁到任青玉耳边。


    任青玉默默地说:“我不提你,她肯定也会说你两句的呀。你昨晚不回去,她一直骂你。”


    任辞雨没搭理他,夏休却皱了眉。


    等了大概一分钟,电话才被接听。


    任青玉回答了几个问题,告知他自己在哪里,煲电话粥似的,将被欺负的事一句一句哭出来。


    余光瞧见任辞雨,话头一转,说:“是哥哥看到我,把他们赶跑的。”


    “哥哥在我身边呀。”


    语毕,任青玉将手机递给任辞雨,说:“奶奶让你接电话。”


    任辞雨没接,面无表情地点击挂断,然后拿回手机,任青玉呆住了,“你不接吗?”


    “听她骂我?”任辞雨反问,“我没这个爱好。”


    “哦。”任青玉抱着飞机,他有点怕夏休,夏休长得太高了,他得死劲仰脑袋才能看见对方。


    他挪了挪步子,挨向任辞雨,他浑身臭烘烘的,任辞雨不愿和他靠太近,往旁边躲。


    “哥哥!”任青玉又闹。


    任辞雨一记眼刀飞下去。


    任青玉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哼唧两声,“不能躲。”


    “你臭死了。”任辞雨说。


    任青玉无话反驳,半晌哭唧唧道:“我好无聊。奶奶来了我要挨打。”


    “活该。”


    “哥哥!”


    夏休离他远点,免得吵耳朵。明明都是哥哥,怎么任辞雨叫起来就那么好听呢。


    原地等了十多分钟,方见一位大概五六十岁的女人匆匆赶来,任青玉认得她,大喊奶奶,顾不上任辞雨便跑过去。


    夏休大开眼界,任辞雨却习以为常,挽他的胳膊让他收回视线,说:“我们走吧。”


    第67章 你爱,却从不知晓过分爱的悲哀(3)


    买完菜到家,夏休拎着菜篮子进厨房,任辞雨跟在他身后,说:“我做饭吧。”


    “怎么有兴致做饭?”夏休从冰箱里取出姜和辣椒问。


    任辞雨指了指篮子里放着的一条鱼,答道:“我一直都学不会煲汤,想让你教教我。”


    “我的手艺一般般。”


    “总比我这个不会的要强一点。”


    夏休看向他,确定他是认真的,想了想,说:“行,不过我不保证能教好。”


    任辞雨应了声,对夏休有种另类的自信。


    为了防止整条鱼都被毁掉,他们慎重考虑,选取鱼头作为试验品,翻炒绵脆,加入两碗清水煮至奶白,任辞雨在夏休的指导下添加适当的调料,多熬了两分钟,关火。


    中途没有出现任何意外,鱼汤的模样看起来也秀色可餐。


    任辞雨紧张地用汤匙盛了一勺,夏休被他这副郑重的模样也搞得心高高挑起,喉结滚动一下,注视他小心翼翼地抿了口汤。


    “怎么样?”夏休手心冒汗地问。


    任辞雨不说话,面色如常看不出异样,夏休以为成功,却见任辞雨摇摇头,感叹道:“太厉害了。”


    随即将勺子递到他嘴边,催促道:“快,夏休,你尝尝,特别难喝!”


    夏休的一颗心坠到深处,复杂地看看任辞雨,张嘴含进剩下的那半勺汤汁。


    这是夏休厨艺生涯最失败的一次,酸甜苦辣样样俱全,他没有尝过涮锅水,但潜意识地认为这玩意儿和涮锅水的味道一模一样。


    任辞雨还问他:“难不难喝?”


    夏休不想伤他心,回了句进步空间很大,仔细咂摸,疑惑地问:“怎么还会发麻?”


    “我放了花椒。”任辞雨诚实道,“还有一点点辣椒面。”


    夏休艰难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去喂糯糯吃冻干的时候。”


    夏休:“……?”


    任辞雨句句有理道:“花椒和辣椒面都会增香,我怕汤太腥,多加了白酒。然后还放了一点醋。”


    “……放醋做什么。”


    任辞雨似乎也觉得太离谱,眼神飘忽道:“不知道,做酸辣粉吧。”


    夏休:“……”


    夏休的掌心撑在料理台沿,打量了一眼不算多的汤,又看回任辞雨,对方被他盯得心虚,上前来要捂他的眼睛不给他看。


    夏休反扣他的手腕在腕骨亲了下,说:“没事,我们再来一次,你不能自己偷偷加调料了,听见没有?不然得重新去买条鱼,你还要给我跑腿费,得不偿失,虽然我不介意。”


    任辞雨眼睫翕张不止,抽回手,“噢。”


    夏休长了教训,从鱼肉放下去翻炒到熬好鱼汤关火,将近半个多钟的流程,全程待在任辞雨身边,寸步不移。


    期间任辞雨控制不住想添调料,被夏休眼疾手快阻止,真情实意地问:“你是不是男巫师,熬锅汤都喜欢加乱七八糟的材料下去,再让我喝,好对我施法?”


    任辞雨憋了憋,憋出一句:“不是。”


    “那是什么?”


    “魔法师。”


    “你觉得这个说法好听一点?”


    “……”


    任辞雨心想今早夏休吻他嘴巴的时候,自己怎么没被毒死。


    他舀了勺汤,随便吹了两口就塞夏休嘴里,“嗯,我想毒晕你做坏事,行了吧!”


    这次的味道正常了,夏休松了口气,凑近在任辞雨的唇角偎了下,说:“想做坏事根本不需要毒晕我,我好像没拒绝过你想对我做的任何行为。”


    “有。”任辞雨回忆道,“昨晚你说我无情无义,我说那我们分手,你就拒绝了。”


    “…这是可以相提并论的么?”


    “这叫严谨。”


    “行。”夏休无条件服从任辞雨,“你煲的汤很好喝,那我们现在可以炒菜了吧?”


    “哼。”任辞雨纡尊降贵地说,“把菜呈上来。”


    解决午饭,两人在沙发上瘫了会儿,随即任辞雨爬起来,到夏休卧室拿出之前搁他这里的物理竞赛辅导书,顺便带了夏休的生物奥赛题。


    夏休咬破一颗圣女果,接过他递来的资料,口腔里满是酸甜果香,依近的时候连任辞雨都尝到了这个季节圣女果浓郁的芬芳。


    “谢谢宝贝。”对于可以让任辞雨脸红的话,夏休都是不介意说的。


    他将准备爬上他头顶的糯思提下来,把人家的毛撸反,说:“去旁边跟不倒翁玩会儿。”


    糯思凶巴巴地朝他龇牙,又不得不任劳任怨地躺下来舔毛。


    任辞雨全程匪夷所思地观望,忍不住问:“你以前就这样吗?”


    “哪样?”


    “…这么,”任辞雨斟酌形容词,“活泼?”


    夏休被他形容笑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活泼。我以前什么样你不知道?”


    任辞雨回忆,印象里的夏休多是背影或者伏案写题的侧影,最幸运的也只是看他在台上演讲,和极少数地与同学玩笑。


    他记忆中的夏休多是静态的,看不出他的本质性格如何。


    后来相熟,夏休虽然有话接话、挺爱笑、也欠,但他多数时候都呈现出意兴阑珊的模样,那些向外的行为似乎单纯是一个年长的人逗小孩玩而已,他自己心里其实没感觉。


    所以任辞雨认为他有距离,初中时不敢找他交朋友。


    夏休看过很多书,任辞雨某次找书看时,翻出过他以前写的读书笔记,二十多本,页页铺满字迹。


    他知道许许多多不属于这个年龄该明白的事,他的眼界越过了平川,越过了祖国,每次上地理课,老师延伸的内容他都清楚,甚至比老师了解得还深。夏休什么都懂,思想是个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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