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任辞雨没忍住瞟了夏休一眼,夏休垂眸,面色温和认真地聆听,见他看自己,凑过去在他眼边碰了下,问:“然后呢?”
任辞雨没接着说,神情犹疑,夏休告诉他:“没生气,对于小孩子来说,这种情绪太正常了,怎么会怪你?”
任辞雨应了声,理了下思绪,继续讲述:“我更加努力地学习,想把老师的视线从你那儿吸引回我身上,想追上你的步伐,我倒没那么自信认为自己可以超越你。”
“我是想成为你,夏休。”
“人总是慕强的,哪怕我看不惯他们眼里只有你,但不得不承认,我的目光也一直被你吸引。”
“我从每次考试去成绩榜单观察你的成绩起伏,到打听你的事迹,最后是亲自前往你的教室观察你。”
“我以为你不付出也有结果,我以为你傲慢,我以为你生活幸福,我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你,但最后我发现不是。”
“你和我一样。你也花大把的时间放在学习上,面对不懂的题,你拉得下脸去问别的同学。你不幸福,你很孤单,喜欢你的人和厌恶你的人一样多。”
“小学生的善恶观念发育不完善,面对出头的人总想打压。”
“有人欺负你,对不对?有次我来得早,跑上你教室的那层楼想看看你来没来,发现有两个男生往你书桌里放乱七八糟的虫子,我很生气,那时老师都还没来上班,我就自己一个人去阻止他们,和他们打了一架,才免得你的书本都被虫子咬坏。”
任辞雨还要说,夏休却伸出胳膊绕到他另一边的侧腰上,搂住他,问:“疼不疼?”
“你说呢。”任辞雨抿了口牛奶,不想让气氛变得矫情,“带着伤回去还要挨任胜平骂。”
夏休连呼吸都轻下来,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会问他为什么力量悬殊还要帮他,那样会显得任辞雨做错了,会伤对方的心。
夏休想来想去,最终决定吻他,嘴唇轻轻印在任辞雨的鬓角,温声说:“都是他们不好,小雨特别厉害,谢谢你。”
任辞雨推开夏休的脸,牛奶已经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在料理台,道:“那时候我发现,你不是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
“意思是,你不是他们人工造就的神,你是一个活生生的、尽力生活的人,你是夏休,和别的同龄人不一样,你太早熟了,你会笑会逗人,但都是隔了层玻璃的。”
“夏休,我觉得你其实挺冷漠,并非单调的冷,是有温柔包住的。当然,温柔也是真实的,你很矛盾,我一直想不明白。”
“我对你的看法改观就是从那时开始,我留意你那些细微的、别人看不到的行为动机,留意到你的情绪。直到五年级,我发现我挺喜欢你。”
“我这个人有坏毛病,太完美的人我不会喜欢,那样太假,虚无缥缈。但是完美和缺陷共存,我就会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喜欢一直延续到初一的暑假,知道你因为生病无法来校补课的时候,我的观念又变了。”
“我希望你完美,不是说你优秀的完美,这样很累的。是指人际上的完美,我总是想,你要是有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就好,你要是有很多很多真心对你好的朋友就好了,你要是真的像我小时候想的那样,有许多许多人喜欢你就好了。”
“如果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生病。”
“我会私心的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曾经这样的想法特别强烈。现在也是。但我能控制,我的理智告诉我,比起我的爱,你更需要的是别人、是更多的爱,我的限制会让你不舒服。”
“比起让你成为我的专属,我更希望你幸福。算是我阴暗想法里唯一拿得出手的愿望吧。”
任辞雨还是有一些自卑的,他不信任自己。
夏休看出来了,他百感交集,眨了眨眼,一手撑住料理台,侧过身子,俯低,亲了亲任辞雨的嘴巴。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的亲吻,动作很轻,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却足够让任辞雨怔在原地。
“我是你一个人的,这不是很早前就答应过你了么,”夏休跌入他润亮的眸海里,声线低哑地说,“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幸福了。”
夏休从不奢求什么,他的生存欲望很低,但是有任辞雨在,他就会重新拥有活着的念头。
只是因为想再多看任辞雨几眼,不舍得他伤心,不舍得他孤单。
第66章 你爱,却从不知晓过分爱的悲哀(2)
洋洋万言说完,夏休已经吃好了早餐。
任辞雨讲得口干舌燥,喝了杯水,和夏休分别换下睡衣,拎了菜篮子出门买菜去了。
菜市场离夏休家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两人步行过去,权当锻炼身体。
临近午饭的时间,菜市场闹嚷嚷的,人挤人。年纪高的叔叔阿姨嗓门特大,吼一声能从头听到尾,任辞雨捂了捂耳朵,有种天灵盖都被掀出来的感觉。
夏休也觉得吵,平时菜市场虽然也不怎样,但到不了这个地步。
“可能暑假了,不少爷爷奶奶都来照顾小孩吧。”任辞雨紧紧挨着他的胳膊,防止被人潮冲散,解释道。
夏休以前因为容易应激,极少出门,实在不行要买菜,也是去超市买回来对付一口,或者避开饭点,迟些再去。
现在这种场面,说实话他很久没遇到过了。
任辞雨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不会,”夏休摁了摁眉心,朝他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尽量忽视心底涌上来的难受,“来都来了,去超市麻烦。我们走吧。”
只是还没步入菜市场的大门,任辞雨却陡然停下脚步。
夏休“嗯?”了声,问他:“怎么了?”
任辞雨拧眉遥遥望着某个方向,随即不耐烦地啧了声,做了个手势让夏休稍等,大步流星地朝门口左侧,卖生禽的地方走去。
夏休眯眼眺望那个方位,有群小孩格外明显。
似乎中间围了个矮矮胖胖的男生,被为首的高个子用手推了一下,没站稳跌在地上。
地板到处是杀鸡流出来的污水,还有杂七杂八的毛发。
四处来往的大人很多,没一个人阻拦,像流水冲过礁石。
任辞雨正朝那帮人赶去,夏休一边感叹任辞雨正义,一边连忙追上他的脚步。
跌倒的男生怀里抱了只玩具飞机,高个子伙同另外两个小屁孩用力抢夺,男生不让,哭得满脸的鼻涕,死死扒住飞机,还喊着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
任辞雨真想把任青玉踹飞出去。
他呵止他们争抢的行为,拨开围观的小孩,揪着任青玉的后衣领把他提起,一把从高个子三人手里把玩具飞机夺回塞进任青玉怀中。
任青玉后面的衣服全湿了,黑不溜秋的一坨,他抹着鼻涕,仰起头看任辞雨,委屈巴巴地叫人:“哥哥。”
任辞雨没应,冷脸扫了一遍面前因为他的到来,而感到畏葸的五个小孩,问:“你们是任青玉的谁?”
高个子胆量比较大,梗着脖子回答:“我们是他的同学,他说了今天要带飞机给我们玩。”
任青玉反驳道:“你们已经玩过了!我说了我要回家,你们不给,还追我!”
话落,他哭着对任辞雨告状:“我本来在公园那里的,他们追着我跑到这里,还弄脏我的衣服,呜。”
任辞雨回想了一下公园到菜市场的距离,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你挺能跑。”
“哥哥!”
“别叫。”任辞雨没好气地说,不打算与他们过多纠缠,直问道,“你们都是谁的孩子?”
一提到家长,五个孩子都嗫嚅起来,任辞雨没指望问得出结果,对任青玉道:“你知道吗?”
“可以在家长群里找。”任青玉吸了吸鼻子,紧紧搂着他的飞机说,“我认得他们的名字。”
“行。”任辞雨点头,趁小孩不注意,给他们拍了张合照,又拍了任青玉背后衣服被糟蹋的样,想到什么,又说,“不认得也没事。直接把照片发在群里就行。”
小孩慌了,急忙道:“哥哥,哥哥,我们可以道歉!”
“让你们妈妈领着上门道歉吧。”任辞雨丝毫不接受,推着任青玉的脑袋让他走。
一转身,发现夏休等在一米开外的地方,不知道看了多久。
任青玉衣服脏兮兮的,勉强衣领还能碰,任辞雨绝对不会牵他的手,便照旧扯着他的后衣领,带他走到夏休跟前,说:“不是叫你等着?”
夏休笑道:“那么正义的行为,我肯定得好好观摩。”
任辞雨无语地睨了他一眼。
夏休抬了抬下巴,问:“你弟弟?”
“算是吧。”这地方太臭了,不便多待,任辞雨带他们找到个空气相对好的位置,呼吸两下,阐明事情经过道,“他挨人欺负了。”
“看得出来。”夏休垂眸看向任青玉,眼前的小胖子面色红润,不用猜也知道爸妈有多宠,夏休莫名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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