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着急。”夏休调侃道,将手里提的物品递给他,“蛋糕是给你的,另外三杯奶茶给林文轩他们。”


    “你今天好大方。”任辞雨接过说。


    “我对你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么?”夏休抬起一边眉,反问。


    任辞雨戳破奶茶盖,吸了口,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夏休低笑道:“那是不是该感谢我?”


    “嗯,”任辞雨点头,识相地说,“谢谢哥哥。”


    夏休倒没想到他叫得如此果决,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欲盖弥彰地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快要六点半了,便和任辞雨说:“真乖。那你先回去吧,不然要迟到了。”


    “好,”任辞雨叮嘱他,“你回家不能偷懒。”


    “什么话。”夏休掐了把他的脸,“我看着你走。”


    任辞雨跟他道别,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夏休静静注视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离开。


    他相信他会幸福。


    第57章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5)


    祁莨的火化日期定在本周星期六,按照遗言,警察通知了夏休过来。


    早晨的平川萧瑟湿凉,凝了一蓬蓬白雾,人哈出的气体也变成袅娜的苍白,混进雾里,像影视剧中会吞云吐雾的神仙。


    天气预报说中午有雨,夏休出门前带了把伞。


    殡仪馆吵得寂静,连角落也填满低低的悲泣。


    夏休等了会儿,从警察手中接过了一只小小的却分外沉重的骨灰坛。


    祁莨生前瘦得皮包骨,死后也是瘦的,细瘦、纤薄,肉体轻得如同一片花瓣。但她的灵魂浸饱了苦中的活水,因而又重得需要夏休双手捧住骨灰坛。


    他走出殡仪馆,还没迈出门槛,视野里忽而伸入五支洁白如莹的百合花,瓣子上还有欲落未落的水珠。


    夏休的目光停顿一下,片刻寻向举花的人,果不其然看见任辞雨那张惯常没表情的脸。


    不知是哪里戳中了夏休的笑点,他弯了下眉,问:“你怎么伤害同类?”


    任辞雨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方呛道:“这不叫伤害,它们大义凛然牺牲自己祭奠祁莨,你非但不感恩,还来挖苦我。夏休,你真坏。”


    夏休和他并排前往海边,闻言哼笑说:“我坏,那谁是好的啊?”


    任辞雨有意和他对着干,想都没想便回答:“林文轩,他比你好。”


    夏休轻挑一边眉,眼底笑意未泯,却有番别样的韵味,慢条斯理地说:“嗯,他好我坏,那你去找他吧。”


    任辞雨威胁道:“花在我手上。”


    夏休见招拆招,“我可以自己再去买。”


    “不行!”


    “嗯?”


    “只能用我买的。”


    “你不是要去找林文轩?”


    “我没有!”


    任辞雨反驳道,一对猫儿般的眼瞳黑清清地瞪夏休,瞪着瞪着给自己瞪委屈了,眉往下耷,眼神往旁边移,闷声闷气地说:“你不坏。”


    夏休好整以暇地问:“不坏也不好?”


    “好。”任辞雨根本说不过他,“你最好了。我不要走。”


    “因为不想走,所以被迫说我好?”


    “不是,”任辞雨抿了抿唇,“我那句话根本就是堵你的。你不坏,你是最好的。哥哥。”


    任辞雨这个人就是有种神奇的魔力。


    夏休觉得他跟自己说话时,每句话都像撒娇。他眯起眼睛,任辞雨微垂头,一副做错事认罚的模样,无论怎样看都乖得让人想欺负。


    夏休平时没那么恶劣,和任辞雨亲密接触时也会感觉不好意思,不过此刻心悸压倒了初恋自带的青涩和羞耻,他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冲动,催促他碰一碰眼前的人。


    任辞雨许久等不到他的回话,以为他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掀起眼帘,不等凝眸,眉睫轻和地抚上夏休的温度,对方的指腹从睫毛的根部划到眼尾,再落到腮边以至唇角,不像摸,像一阵春风似有似无的吹拂。


    任辞雨有些痒,睫羽扇了扇,朝旁边躲了下。


    “一直在抖。”夏休的声线低磁,撸猫似的刮了刮任辞雨的下巴,“眼底青了,昨晚没睡好?”


    任辞雨浑身紧绷,被他摸得又有些舒服,情不自禁地回答:“嗯。在想你。”


    夏休一愣,随即闷声笑问:“想我什么?”


    任辞雨直觉现在的氛围不对劲,黏稠了些,但他不愿意打破,实话实说道:“想着今天可以去你家。”


    “没有别的了?”


    “好久没有看见糯糯了。”


    “还有呢?”


    任辞雨的眼神游离,不搭话。


    “小雨?”


    “嗯。”


    “还有什么?”


    “…你不要问了。”


    夏休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廓,“我想知道。”


    “我们要尊重逝者。”任辞雨严肃道。


    夏休便对骨灰坛说:“对不起祁莨,你愿意先等一下么?”


    有阵风恰巧刮过,像同意。


    夏休目视任辞雨。


    任辞雨被逼无奈,自暴自弃地小声说:“还想跟你牵手。”


    得到想要的答案,夏休心满意足地握住任辞雨的掌心,眉眼弯弯道:“那我们走吧。”


    七八点钟的海滩单有寥寥几位赶海的人,他们沿着海岸线找到一处幽静的岬角,浪花冲上岸边碎成密密匝匝的玻璃,漫射薄弱的阳光。


    夏休朝四周望了望,跟任辞雨走到相对低平的礁石,随即打开骨灰坛,蹲身倾下去,动作小心,防止风把骨灰往回吹。


    任辞雨将那五支百合花面朝撒骨灰的方向搁置,轻声说:“一路走好。”


    “你也要幸福。”夏休接话。


    一时无言。


    海边的风呼啦啦地冲过耳畔,有些迷眼,磅礴的潮腥气与海平面渐升的日光同时撞进体内,粼粼的碎金一尾一尾地烧灼地平线,煜过夏休蹲下的身形,发根晃来晃去。


    任辞雨伸手摁住。


    夏休“嗯?”了声,侧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夏休的头发平时看起来便格外蓬松,是许多人羡慕的发质和发量,任辞雨手痒很久了,现在逮住了机会,装作若无其事地随便揉了两下,发现摸着挺舒服,又揉了揉。


    夏休好笑地扣住他的手腕,问:“当狗撸呢?”


    任辞雨目移,理直气壮地说:“你总摸我,我碰一次怎么了。”


    “我好像没你用力?”


    “第一次,没经验。”


    “你没摸过糯糯?”


    任辞雨撇嘴,轻力搓了搓他的发尾,“不一样,糯糯摸起来是软的,你发质比较硬。”


    “又区别对待了。”夏休站起身,曲肘撑在任辞雨的肩上,“借力靠一下,腿有点麻。”


    “你老了。”任辞雨说。


    “还没成年就老了?”


    “嗯。”任辞雨颔首,“比我大就是老。”


    夏休哼笑一声,胳膊绕到他另一边肩膀,捏着他的两腮把脸往上抬,眼眸下瞥,“哪里老了?”


    “你有风湿骨。”


    “我是腿麻,而且谁说有风湿骨就是老头了?”


    “我说的。”任辞雨对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讲瞎话,“任医生权威认证,已经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的提名。”


    夏休弓下背,额头抵住他的肩闷声笑,胸腔震动的轻颤通过肩骨传入耳蜗,任辞雨哼了声,说:“任医生建议,人不能笑太久,不然容易长皱纹,更显老了。”


    “我怎么听说,”夏休勉强止住笑意道,“笑一笑十年少?”


    “那读shǎo。”


    夏休好脾气地说:“行,那任医生有什么好的方法变得更年轻?”


    任辞雨道:“第一,不要随随便便把人当拐杖。”


    “第二,别总逗人。”


    “第三,多花点时间学习。”


    “第四。”任辞雨顿住。


    夏休洗耳恭听,“第四?”


    任辞雨不继续了,推了夏休一把,“请这位患者谨遵医嘱。”


    夏休没动,曲指刮了刮任辞雨的脸,温声说:“第四,喜欢任辞雨,对不对?”


    第58章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6)


    再有白皓等人的消息,已是三个多月后的事。


    夏休从不主动关心审判的结果,收到林文轩的消息时,他正给掌厨的任辞雨打下手。


    听见连串的提示音,夏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擦干手打开手机,点进与林文轩的聊天界面,瞬间被乱七八糟的表情包刷了屏。


    眼见林文轩还在发疯,夏休不得不发个停字。


    等对面消停下来,夏休方任劳任怨地朝上翻找消息,约莫有半分钟,才找到林文轩发来的实用文字。


    【林文轩:号外号外!


    林文轩:速速出来接旨!


    林文轩:白皓他们的判决结果出来了!都要蹲大牢!!他们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还能吃上国家饭(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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