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他们也觉得这种做法不像正常人,咬了第一口饺子,不约而同地对上视线,片刻笑出声,笑声惊动了正在吃虾仁的糯思,它气得嚎了声,夏休笑盈盈地摸了摸它权作安抚。
任辞雨唇边笑意未泯,评价道:“傻子来了都觉得我们有问题。”
夏休装作正儿八经地说:“其实这是聪明的做法,吃饱了自然就会犯困,比服用安眠药健康。”
“…你简直是天才。”
“说点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任辞雨对上他的视线,两人控制不住再次笑起来。
气氛不断升腾,最终膨胀如烟花绽放。
这才是新年。
第41章 人们开始存在宇宙(2)
过完年,假期仿佛流水急速奔腾消逝。
分班的结果出来了,任辞雨是一班,夏休则在九班。
正同任辞雨事先所说,他和任胜平提出了要转班的想法。
任胜平本就对任辞雨秉持任其自生自灭的态度,何况在重点班买各种各样的资料、补课都需要出钱,任青玉那件事尚未有个了结,因此他勉强答应任辞雨到学校替他办了转班的手续。
夏休对这件事始终保持复杂的心理,但见任辞雨高兴的样子又不好说什么,等对方处理完事情,便和他一起前往新班级。
开学的第一个晚自习不能缺席,所以夏休难得上晚修。
他拎着包闲闲地跟在任辞雨身边,一来到学校就犯困,有些难捱。
九班在四楼,来往的学生很多,人声熙攘,夏休侧开身子躲掉撞过来的肩膀,保险起见缀在任辞雨后面,免得跟人碰面。
少了任辞雨的遮挡,夏休蓦地琢磨出些许不对劲。
路过的同学绝大多数无不向他投来猜忌、好奇和遮不住嫌恶的眼神,夏休以为是错觉,或许是身处人群不可控的应激,但当他回望过去时,清晰地对上一双黏稠厌烦和恶意的眼睛。
夏休无故一颤,心里开始阵阵发慌,虚汗浮了满背,他紧皱眉头,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夏休怀疑其中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在非议自己。
喉腔堵了无形的墙,他呼吸困难起来,为了避免出事,他一个劲地做心理安慰,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不要惹事生非。
来到了四楼,任辞雨落后两步和他并肩,没抬头去观察夏休的脸色,只是奇怪地说:“好像他们都在看我们。”
夏休一滞,连任辞雨都察觉出来,他心里的不安无限放大,深深吐气,尽量保持清醒道:“我也觉得。”
“怎么回事,”任辞雨困惑道,“衣服没穿反,鞋子也没穿错,他们眼睛有问题?”
夏休想笑一声,但脸部肌肉僵硬无比,他连扯起嘴角都艰难。
任辞雨似乎发现他的不对劲,睁起眼睛看向夏休,便见他面色苍白,仔细观察,可见他的嘴唇轻微颤抖。
任辞雨慌了,难掩担忧地问他:“身体不舒服吗?脸色好差。”
“不是,”夏休重重闭了闭眼,尽量忽视身旁仿若无处不在的偷窥和闲言碎语,“有点不自在,你别担心。”
任辞雨拐入教室的后门,闻言道:“是因为那些人吗?”
他话音刚落,就见碰巧和他们同班的郑雅珺火急火燎地拿了只手机跑过来,神色焦急,蹙紧眉头道:“你们怎么才来!出大事了!”
任辞雨接过手机,一面翻看一面问:“有什么事情严重到会让你这么——”
着急二字消失在嘴边,任辞雨的神情不由得凝重起来,眉心越皱越紧,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夏休看到,但已经迟了,夏休从他身侧仅仅扫了一眼屏幕便彻底僵在原地。
那上面赫然是一张表白墙的聊天记录截图。
[墙墙投稿。我实在受不了高一某个男的了,他现在分到了九班,和年级第一走得特别近。听说原本是上一届的学生,因为生病(似乎是精神类的疾病)所以休学了,上个学期复的学。]
[他这人特难评,拽、没礼貌都是小事,还殴打同学,这事当时闹得挺大,连副校长都出马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被开除,估计家里有什么权势。]
[之前有人传他初中成绩好,我认识的和他一个班的学长告诉我,他都是靠科技考的。初二被发现了,觉得丢面子那个暑假都没去补课,初三有个学期没去学校,等重新返校因为老师着重看管他,所以成绩直接被打回原型,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还在对他成绩好这件事信以为真。]
[他为人贼恶心,表里不一的烂人。初中还骚扰女同学,听说那名女生被他整出了心理阴影,原本能考上一中的,就为了这件事,后来只能上实验。能打听到她的名字,叫祁莨,我这里有一份她的自述视频。]
[视频。]
[我在这里就不点出他是谁了,原来也不想说的,但是看不惯他这些行为,何况还有那么多人被他蒙在鼓里。]
[墙墙记得码一下。]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
夏休全身血液凝固,祁莨二字仿佛最尖锐最冰冷的银针刺入双目,一路贯通心脏,疼得他浑身发麻发颤,动弹不得。
任辞雨想抢回手机,他的力气却大得可怕,几乎自虐般点开表白墙配出来的视频。
里面有位头发蜡黄、身形枯瘦的女生声泪俱下地控告他做过的“好事”,把她的父亲对她的暴行全部施加在夏休身上。
夏休只感觉天旋地转,班级里渐起的议论逐渐放大,尖锐地闹进耳朵,像插了两把刀,铁一般的痛。
他的世界不断地旋转,周遭所有的事物都模糊起来,色块变得昏暗,他尝试吸进一口气,发现肺部已经僵麻得无法运作。
夏休在窒息,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周围很吵闹,真实的,虚幻的声音不断交织。他弓下背,好像要哭,但是两只眼睛愣愣的,像风吹雨打十几年、衰老空洞的石头。
“……夏休,夏休!”
有人坚持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夏休的眼珠机械地转了转,朦胧虚空地勉强纳入任辞雨着急的脸。
任辞雨被他反常的状态吓得不行,连忙让郑雅珺去喊老师,自己则捧着夏休的脸试图唤回对方的理智,见夏休的眼睛终于动了动,他几乎激动得要哭出来,可他还是稳住心神,严肃认真地对夏休说:
“不要去想这些事,不要去听,你在意我就好了,不要把注意力分给其他人,夏休。”
“我相信你,你没有错,是别人在陷害你。”
整个教室包括走廊的冷眼都望进来,任辞雨顶住所有的漠视,温和的有重量地告诉夏休:“别怕,夏休,哥哥,我在这里,还有我相信你。”
他耐心地引导道:“如果听见我的声音,就跟着我做深呼吸,好吗?”
夏休缓慢地眨了眨眼,尝试性地完成一次呼吸。
任辞雨鼓励说:“好,我们再来一次,哥哥。”
直到夏休逐步恢复呼吸,他的语言系统好似也跟着重新运作,他挨着任辞雨的掌心,眉心似怨似艾地紧蹙,面容痛苦,涩声道:“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我知道,”任辞雨抿了抿唇,心疼得厉害,“我都知道,他们在造谣,你最好了,你是最好的,我们别听。”
“小雨,”夏休敛下眼睫,艰难地又如同喃喃自语般说,“你说人想活着怎么那么难呢。”
第42章 人们开始存在宇宙(3)
好像遁入飓风中,外界声音的分贝超越了人耳可听见的范围。
任辞雨单觉得教室仿佛毁灭般寂静,只有夏休的那句话孜孜不倦地缠绕着他。
他总是期待他和夏休可以有很多个第一次,但这样第一次不包括从夏休口中听到想要赴死的痛苦愿景。
“…你哭吧,”任辞雨两眼湿红,竭尽全力保持清醒,哑着声换他来哄夏休道,“哭出来会舒服点,你哭好不好?”
夏休摇摇头,他闭起眼睛,紧紧贴住任辞雨的手掌,他的神经正在经历一场毁天灭地的台风,过分解离的状态让他学不会哭,他仅仅是咬牙吞掉庞大尖锐的痛楚。
走廊外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他们指指点点,有嬉笑有嘲讽,手机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更多的人冷眼旁观。
任辞雨无力阻止,他尝试去捂夏休的耳朵,慌不择路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是不是在装可怜啊?”有人偷偷和同伴讨论,眼神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早知如此他当初干嘛要做出那些恶心事,我看他就是活该!”
“想不明白年级第一为什么还安抚他。”
“可能狼狈为奸?”
他们相视一笑。
任辞雨气得浑身发抖,扭头冲向喧哗的来源,下颌线绷得坚硬,一字一顿地冷声骂道:“你们头里装的是不是狗脑,别人随便扔个东西就甩着舌头去追,连事物的本质是什么都不分辨,仅仅凭借三言两语和视频里的一面之词就朝夏休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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