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辞雨失语,眼泪磅礴,被他硬生生吞回去。


    他第一次听见夏休说喜欢他。


    原来爱的人表达出虽不同但相似的情感,会掀起生命的风暴。


    比起那些人的嫌弃厌恶与冷眼讥讽,这句话更让任辞雨有流泪的冲动。


    第40章 人们开始存在宇宙(1)


    任辞雨出来得匆忙,澡没洗,手机也落家里。


    一上楼夏休便让他去洗澡,取了新衣放在浴室外边的置物架,知会他一声后重新回到厨房准备晚饭。


    任辞雨沐浴完出来,餐桌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和两碗米饭,夏休正举着手机拍菜肴,再发给江倩以示自己有好好吃饭。


    听见脚步声,他关屏手机转身,见任辞雨局促别扭地卷揪着衣角站立,发尾还一顿一顿地往下滴水。


    夏休的衣服比他的体型大了一号,裤子估计翻折了好几下才没拖地,夏休平时又喜欢购买宽松休闲的版型,更是加重了任辞雨的灾难。


    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任辞雨身上,领口裸出大片泛滥薄樱色的皮肤,隐约蒸着残存的水温,平安锁串着的红绳鲜艳地绕住颈项,像红笔勾过一张白纸。


    贴身穿着夏休的衣物让他特别扭,哪里都不够舒坦,连夏休的眼睛都不好意思对上,问道:“吹风机在哪里?”


    “电视正对下面的柜子里。”夏休说,目光依旧端详地扫遍任辞雨全身,思索着什么,随即去夏圣依的房间拿出两条磁吸扣。


    任辞雨刚插上吹风机吹头发,余光就见夏休蹲下身用磁吸扣替他将裤脚固定住。


    这一幕很神奇,他俯视夏休,吹风机呼隆隆的声响填满了整个屋子,对方的手指偶尔会轻微地蹭过脚后跟,带起一阵阵导入心尖的瘙痒,竟异样的温馨。


    夏休也有同样的感觉,不过他没多想,弄好后站起身,估摸着任辞雨快要吹干头发了,回到餐桌旁盛出两碗汤,坐下等人开饭。


    他炖的鸡汤,听江倩的吩咐,到菜市场买的现杀的老母鸡,放了各种各样的佐料,亏他走运,没把一锅鸡熬成中药。


    夏休对汤兴趣不大,毕竟这玩意儿喝多了容易身体出问题,因此他煲得少,如今任辞雨一来,大半锅的鸡肉都盛入对方碗里,自己那份伶仃飘着几块肉,汤也是浅浅的半碗,他尝个味就行。


    任辞雨一来到餐桌前就呆了,两相比较彼此的汤碗,嘴角抽了抽,问:“你要扮演什么自我感动的中国式家长吗?”


    夏休抿了口汤,闻言道:“吃多点长身体。”


    “吃完两眼一闭直接重开,从受精卵开始发育成人形,的确长身体。”任辞雨没好气编排道。


    夏休听得闷声笑,说:“你好歹把鸡腿吃了。”


    “分一点给你。”


    “不要,我不喜欢吃。”


    “不喜欢你炖汤干嘛?”


    “我妈叫的,”夏休剥了只虾搁到他碗里,“估计觉得我一个人在家太孤单,所以让鸡陪我。”


    任辞雨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讲点正常话行不行?”


    “行,”夏休咳了声,收起半分不正经,问,“需不需要打个电话跟你家里人说一声?”


    “也关心不到我头上。”任辞雨这般吐槽,却还是接过夏休递来的手机,拨通了任胜平电话。


    过了半分钟才有人接,那边嘈杂得很,都是些碎语和继续碰杯的催促,任胜平灌满了酒精的嗓子粗声粗气地说:“谁啊?”


    “是我,”任辞雨紧跟着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语毕,他快速挂断通话,把手机推还给夏休,垂眸闷声吃虾,夏休没打扰他。


    结束晚饭,听见阳台外开始放烟花。


    在远离城区之外燃放的烟火,萧条而瘦削的朵朵,震亮了昏色的夜空,除了声音足够漂亮,光影足够明灼,其实见不得多美丽。


    他们想不到要离近一点去眺望,心在新年孤寂太久,蓦然与旁的脉搏相贴尚不习惯。


    夏休去洗澡,任辞雨陪糯思玩逗猫棒,晚上九点起放电影,十一点半睡觉,连等待新春钟声敲响的兴致都没有。


    可是却睡不着。


    鞭炮声离城中心虽远,震耳欲聋的威力丝毫不见减弱,噼里啪啦如同海啸,卷得人的困意七零八落。


    任辞雨小心翼翼翻了个身,面对夏休。


    对方正面躺着,脑袋微微偏向他,糯思和他们一起睡,所以房间亮了盏小小的夜灯。


    昏暗的光影嶙峋地勾出夏休面部轮廓的笔挺,睫羽很浓很长很翘,任辞雨屏住呼吸,情难自禁地伸手用指腹碰了碰,轻微扎刺的感觉,毛尖弯开,又变得柔软。


    任辞雨抿直了唇角,不动声色地凑近,欲要仔细摸索,忽而,原以为熟睡的人憋不住从喉间滚出闷沉的笑,宽大的掌心拢住他的手腕移开,夏休有些倦意的眼睛睁开,半阖眸懒洋洋地看任辞雨。


    后者被抓包有些羞耻,挣了挣手想摆脱束缚,夏休便松开他,问:“想做什么坏事?”


    任辞雨抱着被子不看他,半晌闷出一句:“我睡不着。”


    夏休也翻了个身,“那再看会儿电影?”


    “你不继续睡吗?”


    夏休笑道:“不敢睡,怕你暗杀我。”


    任辞雨两眉生气地竖起,“你别菲薄我。”


    睡在枕边的糯思也醒了,哼唧一声,短腿爬起来,将下巴搭在夏休的脸上,夏休反手呼噜了它一把,“好凶。本来言外之意是陪陪你。”


    “你不会直说吗?”


    “锻炼一下你的理解能力。”夏休撑坐起身,房里是乱七八糟的炮声,他掀开窗帘往外瞅了眼,散漫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任辞雨懒得骂他了,也坐起来,抱着膝盖出了会儿神,突然道,“想吃东西。”


    “什么?”夏休打开电灯。


    “我们包饺子吧。”任辞雨看向夏休,蠢蠢欲动地提议。


    夏休的眼神一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他舔了下唇,片刻服气地点头:“行。”


    家里还剩了点面粉,夏休从橱柜里找出来搁到料理台上,说:“先说好,我不会包饺子。”


    “嗯,”任辞雨清洗着落灰的擀面杖,“那你调馅儿吧。”


    夏休把吃剩的斑节虾取出冰箱,没有韭菜,他就拿了点生菜和玉米混合进去,勉强调出了能吃的饺子馅儿。


    端了盆到餐桌,任辞雨已然开始擀面皮了。


    夏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观望他的操作,见他娴熟地推出一块又一块厚度和大小都恰好的饺子皮,实在忍不住问:“你怎么会这些?”


    毕竟南方人想吃饺子,一是选择买速冻,二是选择买现成的饺子皮包,极少有人会花大功夫擀饺子皮。


    任辞雨解释道:“读小学时班里有个北方人,特讨厌,整天吹嘘他爸妈多爱他,他想吃饺子就亲自拿小麦去磨成面粉,然后人工揉面擀皮,饺子馅儿也是爷爷奶奶种的菜和养的猪做的。”


    “他讲得神气,很多同学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听见他说父母爱你的方式就是从头到尾给你包饺子。我们这边吃这些玩意儿普遍都是买现成的,没人闲得没事干从磨面粉开始吧。”


    “就有人信了他的话,回去吵着要爸妈做。”


    他跟讲故事似的,偏偏还一脸正经,听得夏休笑得肩膀直抖,问他:“你也信了?”


    “嗯,”任辞雨面无表情地说,“我爸肯定不会做,为了表达我的爱,我就学着包饺子给他吃。没有小麦,自己磨不了面粉,我只能买现成的。我爸没吃,我还以为不是我磨的面粉,所以爱表现不出来、我爸也不喜欢我。”


    夏休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慢慢消失,“下次别这么转折。”


    “你管我呢。”任辞雨说。


    糯思跳上了餐桌,为了避免它干扰到任辞雨,夏休把它搂进怀里,糯思被宠娇了,挣扎着嗷嗷叫,还要去啃夏休的手。


    “凶成什么样了,”夏休拎起糯思,“你主人凶,你也跟着坏脾气是不是?”


    糯思朝他嚷嚷,任辞雨也在旁边凉丝丝地说:“我没聋。”


    夏休无辜道:“你不管管它么,它都咬我了。”


    “断它一个星期的猫条就行了。”


    糯思叫了好大声抗议。


    “两个星期。”


    糯思瞬间蔫了。


    夏休碰了碰糯思的鼻子,眉弯弯道:“听见没有,你主人站我这边的,下次再凶我试试。”


    糯思简直想冲他哈气。


    他们这边闹着,那边任辞雨包了第一个饺子。


    他从前懒得做饭就会一次性包整个星期的饺子,因此手法娴熟,饺子包得元宝似的饱满漂亮。


    夏休在旁边时不时和他逗两句嘴,随后等饺子包得差不多了,去锅里放水烧开,再收拾干净料理台和餐桌。


    任辞雨洗干净手,调了碗酱料待会儿拌着饺子吃。


    凌晨一点五十分,绝大部分的人跨完年含着疲惫的笑意安眠,只有夏休和任辞雨两个傻缺,明明不饿,却爬起来浪费时间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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