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任辞雨似乎真不知道。
“远在天边。”夏休暗中提醒。
“近在眼前?”任辞雨接口,一顿,他恍然大悟,上下打量夏休,片刻摇头说,“不行。”
夏休嘴角下撇,“为什么。”
“你比较过激。”
“……”
“要是犯事了我还得承担一半的责任。”
“……”
“我要找个温和点的。”
“……”
夏休瞧见任辞雨的眼角微弯,清楚这人确实是在哄骗自己,可他偏偏不知道该拿任辞雨怎么办,对方摆明了要他亲口说出来,暗示什么的通通当做不懂。
“我还伤着。”夏休说。
“嗯,那少说话吧。”任辞雨油盐不进。
夏休气笑了,“行。那我们定个安全词。”
“定安全词干什么?”
夏休言简意赅:“保护伞。”
“你?”
“不行?”
“好吧,”任辞雨说,“那安全词是什么?”
夏休笑得特坏,“哥哥。你叫我哥哥,我就听你的话。”
任辞雨踢了他鞋跟一下,“哼。”
夏休默认他答应了。
三言两语间,办公室的嘈杂渐趋平静,何燃父母提着他的衣领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宁妍妍等缀在后面回教室。
夏圣依最后一个出来,江倩请不了假,只能让她代劳。
她背了个包,散着头发,妆容精致,站在办公室门口四处寻找夏休的身影。
等见到夏休坐在栏杆上后,气不打一处来,边走边说:“夏休,下来!”
夏休落地,任辞雨也松开他的手,夏圣依批评道:“你不知道危险的吗,要是摔下去怎么办。”
夏休很清楚识时务为俊杰,“嗯,对不起。”
夏圣依翻了个白眼,“你脸怎么样?”
夏休说:“真不走运,有点破相。”
“你也真是,”夏圣依察看他的伤处,“拎椅子做什么,就应该往他裤裆那里狠狠踹一脚,让他断子绝孙。”
旁边的任辞雨抖了下。
夏休无奈道:“姐,温柔点。”
说着,避免夏圣依再冒出什么惊天骇俗的语言吓到任辞雨,他介绍道:“这是任辞雨,之前来我们家玩的那位。”
任辞雨有点腼腆地说:“姐姐好。”
夏圣依这才发现任辞雨的存在,她粗略端详任辞雨两眼,描得特别漂亮的唇扬出抹笑,“你好,谢谢你照顾夏休了。”
任辞雨有种他们下一秒要正式握手的错觉,他有些局促地说:“我也没做什么,夏休挺好的。”
夏休略显得意地瞅了眼夏圣依。
夏圣依没理他,夏休不怎么在意人际关系,她还是第一次被夏休介绍他的朋友,心底难免涌出欣慰,“你也不需要帮他说话,他是什么鸟样我清楚得很。平时他欺负你没?”
“没有的,姐姐。”任辞雨说。
夏圣依的笑容是夏休从没见过的做作,“那就好,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任辞雨看了夏休一眼,夏休耸肩示意你听她的就好,他便认真地回答:“好的。”
快到上课时间了,夏圣依看了看表,说:“嗯,那我带夏休离开了,你快回去上课吧,别耽误了。回头我叫夏休联系你。”
“好,”任辞雨挺高兴夏休的家人不排斥自己,礼貌地说,“那下次再见,姐姐。”
夏圣依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下次见。”她挥挥手。
夏休落后一步,对任辞雨说:“我呢?”
“又干什么?”
夏休控诉:“你太偏心了吧。”
他有缕碎发落睫毛上了,任辞雨想都没想地替他拂掉,夏休不知为何呆住,就听见任辞雨低低说:“再见哥哥。”
顿了顿,故意使坏地补充:“我会很想你的。”
夏休少见地,体会到心口腾腾发热的感觉。
第18章 钝感(上)
“我听你班主任说,你和他们不是第一次起冲突?”
下到一楼,夏圣依回头问夏休,语气不容置喙。
夏休知道她仍在气头上,暂时也不想触她霉头,便如实相告道:“对,之前白皓因为一个女生堵过我。”
稍顿,他简单阐述那次经历,末尾补充说:“我已经自己解决了。”
“如果真的解决了,”夏圣依斜睨他一眼,“为什么还会有今天这出事?”
夏休沉默半秒,“多了个人。”
夏圣依停下脚步,定定地注视他,夏休别过脸,恰巧用血瘀可怖的那一面对向夏圣依,夏圣依烦躁地啧了声,重新快步行走,问:“我记得很清楚,复学前我和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叫你在学校受欺负一定要跟我们讲,你怎么做的呢?”
夏休跟在她身后,听此垂下眸,听不出心情地回答:“我不想给你们惹麻烦。”
“现在这是?”
夏圣依的脾气一直不怎么好,曲折的童年和坎坷的学生时代塑造了她要强、雷厉风行的性格,她不会像江倩那样,因为夏休拥有严重的心理障碍而对他有多少特殊照顾。
其实她理解不了夏休到底为什么会患抑郁症,毕竟对方经历过的,她也身心体会过不少,怎么她没抑郁,反倒应该是最没感受的夏休得了个重度?
夏休没有立刻回话,他的心情沉入谷底,忽而觉得很没意思,总是这样,做好了得不到夸奖,做坏了要面对诸多指责。
他深吸口气,膨胀的凉意滚过喉腔,留下干涩的足迹。
他一字一顿,又重又缓地说:“因为多了个人。”
停止两秒,继续道:“告诉你们不过是私下了结,或者根本解决不了,如果不是今天事情闹大了,不然你以为副校长能像刚才那样摆谦姿呢?”
夏圣依拉开车门的动作一滞,叹了口气道:“我的意思是,你好歹要告诉我们一声,不然我们哪里知道你在学校过得究竟好不好?”
“妈妈很担心你。”
夏休一声不吭,他静默地坐到后车座,倚着车窗,心底却说,早知道这样,那以前干嘛去了呢。
车内一时寂静无比,唯有风的萧索与车子启动的轰鸣。
前往医院的途中,不知想到什么,夏圣依率先打破凝滞的氛围问道:“我差点忘了,你最近是不是自己偷偷减少药量?”
空调吹得人暖熏熏的,夏休观看着窗外倒流的苍白绿色,慢慢地嗯了声。
“夏休,”夏圣依从后视镜瞧他,到嘴边的重话见他这个样子又咽了回去,只能换个说法道,“医生叫你按时吃药,不然容易病情反弹。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会头晕,”夏休有点难受了,他垂脸看着因为药物副作用,总是抖个不停、甚至连写字都受影响的手,“会恶心,整个人清醒不了。”
“让医生调整药。”
“还是这样。”夏休说,“只有把药吃少点,症状才会减轻。”
“可是你没发现最近你的状态时好时坏吗?”顿了顿,夏圣依特别补充,“至少比你休学的那段时间坏得多了。”
“难道没有学校的影响?”夏休反问。
夏圣依默然一瞬,“那送你去住院,调整好了再回来。”
夏休此前有住过一个月的院,印象实在太恶劣,导致他对住院一事和厌恶学校的程度划上等号。
夏圣依是知道他反感住院的,这句话不过是一种威胁,劝诫他老老实实地按照医嘱吃药。
夏休摇下一点车窗,呼啦啦的冷风重重地砸到他脸上,疼得厉害。
心脏急速跳动,扑通扑通,躁动难捱地喧嚣在耳畔,可他却感到窒息,如影随形的耳鸣尖锐地刺破脑神经,夏休咬住唇,吞下喜欢凑热闹的泪水。
他突然很想念很想念任辞雨,眼睫上温软的触感仿佛尚且停留,他忍不住靠着一点回忆眷恋。
从医院出来快要十一点,夏圣依带夏休到外面吃过饭,送他回来后盯着他服用足够的药物,才回去上班。
夏休独自坐在沙发望着阳台发呆,家里寂寥无声,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摆动,今日有薄薄的阳光,瘦削地映照在窗户的纱帘上,浮动层层流淌的光影。
可哪怕如此安静,他的耳边依旧吵闹得很,直到药品渐渐发挥麻痹的作用,寂静和孤独才像洪流将他溺毙。
夏休没和夏圣依说全,他不想吃完所有药量的原因之一有,他会呕吐。
就像现在这样,胃部紧缩的疼痛,掀起无法抗拒的强烈的恶心感,他在卫生间吐了好几分钟,洗掉污渍后,反射在镜面上的脸血色全无,眼下青色明显,像体弱多灾的病死鬼。
夏休晕乎乎地回到卧室,翻出那封信反反复复地看,无知无觉地睡过去再浑浑噩噩地醒来,仿佛回到了休学的日子,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隔音不算好的天花板能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母亲不耐烦却充满关爱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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