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手机,刺目的屏幕光照在他的脸上,江倩和夏圣依都有发来消息,提醒他吃晚饭。


    夏休一一回复知道了,强迫自己起来,到厨房煮鸡蛋面,看着面汤冒起沸腾的水泡忽然蹲下身子痛哭。


    他不想要自己这样,他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他是最大的累赘,每个月的药费钱都是一千左右,那么多,江倩和夏圣依赚钱又好辛苦。


    可夏休做不到让自己好起来,他总是神经质地回想以往酸楚疼痛的事,仔细地咀嚼那时泪水的苦涩,在以后反刍由现在的眼睛吐出来。


    他想要人陪自己,想要很多很多的关爱,不是上四年级开始就总是一个人待在家,从早到晚,自己解决午饭晚饭,找不到朋友出去玩,妈妈和姐姐都不在。


    他还想要父亲,而不是五岁起就羡慕别人家庭美满的视线。


    他清楚他太矫情了,世界上比他苦的人还要多,但夏休就是特别难过。


    哭过以后,他又平静地抹掉眼泪,关了炉灶的火,味同嚼蜡地吃完面,他慢吞吞、甚至可以说没有力气地解决掉脏污的餐具,然后逼自己去洗澡,不然夏休会一直拖。


    等完成全部的任务,他回到卧室。


    夏休明白他应该要按照任辞雨定下的学习计划上网课,可他没有精力去干这些事,他再次反反复复地品读没有寄主的信。


    回过神时,江倩和夏圣依都下班回家了,夏休关了房间灯,翻身上床,装作已经入睡的假象,他的脸色不好,会让她们担心。


    江倩进来看过一眼,确定他睡了后,合上门和夏圣依商量别的事。


    夏休团在被窝里,打开手机的灯照,趴在枕头上,不厌其烦地看了两个多小时的信。


    这时,手机来了短信,他以为是任辞雨,情绪有瞬间上涨,他连忙翻开通知栏,却是QQ响起的好友申请,他点进去看,介绍一栏里填的是穆洋。


    夏休点击拒绝。


    第19章 钝感(下)


    没过多久,穆洋再次发来好友申请,介绍词上写着:我想和你说件事,好吗?


    夏休没理。


    他退出QQ,点进微信,快要十一点了,他一下下刷新联系人的界面,从未如此焦灼地等待某个人的来讯。


    终于,十一点零一分时,辞雨两个字飞速掠过乱七八糟的信息登顶。


    夏休落寞的心境顷刻豁开一道口子,咕咚咕咚往里冒新鲜的空气。


    任辞雨说:我洗完澡了,你睡了没?


    夏休现在有点文字识别障碍,他尽量分辨键盘上的字母,然后严谨地敲打出一段话:嚎,我该媚遂。


    任辞雨立马扣了个问号出来。


    夏休服了自己,摁开语音小声说:“有点毛病,我还没睡。”


    任辞雨紧跟着打字:你不在家吗?说话这么小心翼翼,脸怎么样,好点没有?


    夏休一一答复说:“我在家,不过骗我妈她们我睡了,所以讲话不能太大声。脸不知道,没看过。”


    任辞雨要求:拍照给我看。


    夏休下巴搁在柔软的枕头上,每次和任辞雨聊天他都很放松,不用像面对外人那样拘谨,生怕留给别人不好的印象。


    他说:“不要。”


    下一秒,任辞雨拨来了视频通话。


    对方没开摄像头,夏休则隐匿在被窝里的晦暗中,只能隐隐约约看清半点脸部轮廓,和眼底蕴含的浅光。


    “你打视频也看不见什么啊,”夏休心底的阴霾都被任辞雨的行为挥散些许,好笑地说,“我这边那么黑。”


    他作势也要关掉摄像头,任辞雨阻止了,“等等,你有没有小夜灯,可以拿它来照明。”


    “有。”夏休说,却没动。


    任辞雨催促:“快去拿。”


    “那得用别的东西做交换。”夏休眼含笑意。


    任辞雨毫不掩饰地嘁了声,“你又要做什么坏事?”


    “我从头到脚正得发邪,会干坏事?”夏休反驳,“我也要看看你。”


    “那你等会儿。”任辞雨那边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想必是上床了。


    片刻,屏幕里映入明亮的天花板,视野晃了两下,映入任辞雨那张向来面无表情却乖得不行的脸。


    正如他所说,刚洗完澡,头发微潮,瞳孔也像洗过一样,干净灵通。


    他托着下巴垂眸看手机,说:“好了,你去拿小夜灯。”


    夏休应了声,翻身下床到桌柜里扒出一个兔子形的塑料灯,那是夏圣依和朋友出去玩套圈套中,再随手丢给他的。


    他重新缩回被窝,被子顶在头上,打开灯后,将兔子搁在脸旁边。


    暖黄色的光晕自下而上摹出他硬挺深邃的轮廓,眸子敛下来,含带些许笑意望着屏幕中任辞雨的脸。


    怎么会有人挨了一拳还那么好看。


    左脸的伤只会衬得他有种湿漉漉的可怜。


    任辞雨没控制住又截了好几张图,那边夏休见他许久不说话,困惑地问:“看得见么?”


    “嗯。”任辞雨说,“疼不疼?”


    “没感觉。”夏休横叠两条胳膊,下半张脸埋进去。


    任辞雨看着他,倏尔问:“你刚刚是不是哭过?”


    夏休愣了下,“嗯?”


    任辞雨指了指眼睛,“这里有点肿。”


    夏休沉默半秒,否定道:“没有哭。”


    任辞雨的眼神有些怀疑,“真的吗?”


    “我在你眼里到底什么形象啊?”夏休笑问。


    任辞雨抬了抬眉,没回话,只是告诉他一些关于学校的事:“白皓换班了。”


    夏休毫不惊讶,“嗯。”


    “我以为会被开除呢。”


    “不可能。”夏休说,“总得给副校长一点面子。”


    任辞雨冷哼一声,他抻了抻被子,拿过一只枕头抱在着,下巴抵上去,“你今天在家干嘛?”


    夏休说:“你不能骂我。”


    “骂你做什么?”任辞雨不解,“你之前那一周都平躺我也没说你两句。”


    夏休闷声笑,“我今天一直在看信。”


    “那些人写给你的情书?”


    夏休胡诌:“嗯。”


    任辞雨轻轻唔了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问:“你很喜欢别人给你写信?”


    夏休着重指明:“是正面的信。”


    “行。”任辞雨说,稍顿,似乎怕夏休多问,再次拐回学校上说,“下周要办元旦晚会,班主任说全班都要参加。”


    平川一中分有东西南北四个校区,其中南校区是本部,每届高三都在那里读,东校区是从本部分出去的,高一和高二学生在这里读两年,再回到南校区念高三。


    西校区是特殊学校,专门收容少年犯;北校区算私立,由平川一中管理,但不与它享同等地位。


    而夏休与任辞雨就在东校区就读,内部有个大型礼堂,容得下高一高二同时办活动。


    夏休哦了声,问:“要出演什么节目?”


    “挺多人出主意的,”任辞雨回忆说,“唱歌、跳舞、小品之类的。”


    “决定了么?”


    “没,要投票,估计明天就能决定。”


    夏休兴趣不大,“班主任竟然不让你们这些好学生多留点时间学习?”


    “她说要劳逸结合。”任辞雨耷下眉眼,“不过对那些学得特别疯狂的人来说,可能是适得其反。”


    “而且,我算不得好学生。”任辞雨着重道。


    “不是么?”


    “不是。”


    “你都不是那还有谁能担得上好学生的名号?”


    任辞雨直勾勾地盯着他,夏休没再说话。


    气氛沉淀下来,任辞雨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手指在屏幕上点,夏休问了句,任辞雨说:“班里的人都在讨论元旦的节目。”


    “嗯。”


    “目前跳双人舞的主意比较多。”


    “什么双人舞?”


    “华尔兹?”


    夏休不太理解,“选这个做什么,女生也不够吧。”


    任辞雨面无表情地说:“男的穿女装。”


    夏休不吭声了。


    因为好像真会这样。


    第20章 元旦(上)


    夏休不在的日子让本就无聊的学校生活雪上加霜。


    任辞雨困得很,昨晚和夏休聊到了将近一点,睡了五个多钟又爬起来,他浅浅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注意他许久的穆洋原本想要上前攀谈的步伐又顿住,思量与他交流挨打的百分比,踌躇半会儿仍旧走过来,摆出温和热情的神情,打招呼道:“同学,你好。”


    穆洋戴个挺大的黑框眼镜,遮了半张脸,任辞雨觉着他怪眼熟,却实在想不起自己哪里认识这号人,不免歉意地问:“抱歉,你是?”


    穆洋略显尴尬地扶了把眼镜,“我们之前见过,我是夏休的初中同桌,他应该有和你提过我吧。”


    听见他的介绍,任辞雨本就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冷得更自然,他点点头,对穆洋没好感,仅凭教养答道:“你找我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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