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拼命地想阻拦,何燃一把推开他,脸气得通红,“滚蛋,我今天非要教训他一顿不可。”


    夏休闲闲地站着,教室里乱成一团,不少别班的人也被吸引过来扒门观看,他像独立在这场混乱之外,冷漠地注视何燃与白皓的纠缠。


    直到任辞雨气喘吁吁地跑回教室,夏休才丢开椅子,胳膊抵着对方的肩叹笑说:“我可能又要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了。”


    语气淡然得仿佛事故中心的另一个人不是他那样。


    第17章 保护伞


    六楼,物理科办公室。


    已近早自习,办公室稀稀拉拉来了五六位老师,他们进门时无不被卢英工位旁边的大阵仗吓一跳,和卢英关系好点的,边拍拍胸脯感叹一声,边问:“又惹什么事了?”


    卢英怒气冲冲地瞪了不省事的学生两眼,头疼地对那名老师说:“打架,现在等家长过来。”


    说完,她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夏休,说:“你刚回到学校没多久,怎么能招出这么大的事。”


    夏休左脸的伤痕发酵得更加刺目惊心,许是何燃这大块头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又红又肿,隐隐带点淤青,连嘴边那块也破了皮。


    他听见卢英的问话,先是强迫大脑不要多想,而后答道:“老师,你可以查监控,是他先动的手,如果我不还手,那学校可得出大事了。”


    何燃的脾气一点就炸,“操你妈,你还赖我?你要是不回嘴我至于动手?”


    夏休凉凉地说:“我不骂回去岂不是给你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闭嘴!”卢英气的不轻,指向何燃说,“嘴巴干净点,别整天讲脏话!我注意你很久了,不少同学和老师都跟我反映你这人性格不行,我找你沟通过,没想到还是这样!”


    “那他就好了?”何燃不服气,“他抡椅子要砸死我,他是个神经病,怎么还给他放学校里来!”


    “何燃!”卢英怒火冲天,她扶住办公桌深吸气,才避免被这兔崽子气死,“谁神经病,哪里传的!?”


    何燃见她气成这样,有点慌了,焰气也浇下来,语气却还是不服气地反驳:“年级里都这么传,又不止我一个。”


    卢英眉心皱得更紧,问任辞雨:“班长,是这样吗?”


    任辞雨憋了好久了,见终于有自己开口的机会,一桩桩事如竹筒倒豆子似的冒出来:“对,本来都没这个说法,是上次夏休考试出事,白皓和何燃这些人传出去的,他们平时总欺负同学,宁妍妍被白皓搞得现在基本被全班人孤立。”


    卢英对站在办公室门外悄悄看的林文轩等人说:“到班里去,把白皓这些人欺负过的同学都叫过来,还有宁妍妍。”


    随即看回任辞雨,面对好学生她的语气总是轻缓的:“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告诉老师呢?”


    任辞雨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不敢,白皓威胁我。他说他是副校长的儿子,惹到他就相当于给副校长下面子,是要被开除的。”


    站何燃身边静静当鹌鹑的白皓闻言瞪大了眼,“任辞雨你妈的胡说什么呢!?”


    任辞雨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听此眼睛垂下来,往卢英在的方向小心靠了靠,特别害怕无辜的样子,看得卢英止不住心软。


    “行,老师给你出气,”卢英拍了拍任辞雨的肩,然后转头骂白皓道,“你爸平时总让我管好你,我也整天叮嘱你不准惹事生非,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呢?不知道一中最忌讳的就是霸凌吗!?”


    夏休原本平静地插兜站着,听见任辞雨开腔后目光便放在他身上,不知不觉眼底有了笑意。


    任辞雨没发现,他打定主意今天要替夏休杀一杀白皓等人的威风,同时替班里也被他们欺负过的同学伸张。


    听见卢英斥责白皓,他搁边上掐准火候时不时抛出一件以白皓为首的小团体干出的缺德事。


    白皓终于忍无可忍,吼道:“任辞雨你再瞎几把火上浇油,信不信放学后我找人干你!”


    “干谁?”


    办公室门口忽而传入一道愠怒深沉的嗓音,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副校长白世昌满脸怒意地瞪着白皓。


    平川一中身为在省里都提得上名的县重点高中,管得最严的便是校园霸凌,白皓成绩普通,还是白世昌做了多少人情才放他进来的,谁料白皓不仅不学好,反而学着混混的行为拉帮结派欺负同学。


    这说出去多丢他白世昌的脸!


    白皓见此,脸色煞白,浑身微微颤栗,他哆哆嗦嗦地喊:“爸、你怎么来了?”


    “别喊我爸,我没你这个儿子!”白世昌冷声道,“要是我不来,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给我惹多大的祸!”


    语毕,他巡视在场人员一圈,视线停驻在夏休脸上,格外关照他脸上的伤,语气和蔼起来:“白皓是不是欺负你了?”


    “是的老师,”夏休比任辞雨还会装,本来想礼貌地笑笑,但嘴边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变得更加可怜,“不过他欺负的可不止一个,”夏休往办公室门外随手一划,“那些都是。”


    白世昌转头看去,瞧见乌泱泱的一众人,全都翘首以盼地看着他。


    他顿时眼前一黑,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向白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卢英气归气,但也不能任由他殴打小孩,连忙阻止,然后让门外的人一个一个进来报告白皓干的缺德事。


    白世昌微低头听着,等到宁妍妍磕磕绊绊地讲述白皓骚扰自己不成反让同学孤立自己的同时,一记眼神刀立马劈向白皓。


    宁妍妍控诉着,眼里攒了不久的泪水哗啦啦地下,她是贫困生,父亲因为救差点出车祸的小孩而被撞残疾,母亲疫情那年是赶赴武汉第一批队的医护人员,因而宁妍妍是学校重点关照的对象。


    白世昌愤怒的同时还有点后怕,毕竟宁妍妍这座山压着,他的职位可能不保。


    他拍了拍宁妍妍的脑袋,心底发寒,说:“好,不哭了,老师替你出口气。”


    他现在简直恨不得打死白皓。


    约莫过了十分钟,一场大型的指认“判决”才终于结束。


    白世昌疲惫地倒进转椅里,摁了摁眉心,他已无力再责骂白皓,按照这样的事态,白皓非得被开除不可,他根本阻止不了。


    夏休和何燃的家长也匆匆忙忙赶来了。


    何燃皮糙肉厚,白皓推得又及时,因此椅子砸他身上只留下几道淤青,反倒是夏休甚至出血的伤痕比他更为严重。


    监控里也明确显示是何燃先动的手,不过夏休用椅子还击的行为也触目惊心,彼此被定性为互殴,各自停课一周,检讨一份。


    办公室闹嚷嚷的,是除了办活动外从未出现的喧哗场面。


    门外围观的同学也不少,卢英正要让人都回去,被白世昌拦住了。


    他对外一向和蔼可亲,白皓的行为让他的颜面达到了不可挽回的损害,为了再微弱地挽回一点他在老师家长和学生眼中的形象。


    他硬扯白皓当着所有人的面,鞠躬致歉。


    老师和家长为了面子急忙拦阻,“小孩做出的事,做家长的也不能时时看管。”他们这样劝说。


    白世昌推辞,他们又还回去,场面一时变得更乱。


    夏休瞅准机会,拉着任辞雨鱼似的窜到办公室外,勉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夏休站累了,半坐在走廊的扶墙上,任辞雨觉得危险,让他下来,他便重新握住任辞雨的手腕,笑说:“好了,不危险了。”


    任辞雨不知道他哪来的结论,还是怕他做出什么事,认认真真地反扣住夏休的手,问道:“你脸上疼不疼?要不我们先去一趟校医室吧?”


    “不要紧,”夏休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他们应该很快忙完,我姐会带我去医院。”


    “好吧,”任辞雨跟着看过去,语气带上几分不可思议,“副校长竟然没有包庇白皓。”


    “人太多了,”夏休说,“闹起来他可能要被停职。”


    任辞雨点点头,“不过我觉得何燃和白皓根本不服气,他们刚才看你的眼神很可怕。”


    夏休低头看向任辞雨,“怎么办,你刚刚那样和班主任告状,白皓岂不是要针对你。”


    任辞雨眨了眨眼,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如何平衡好学生和反制欺凌两者之间的关系?”


    夏休笑起来,“找个保护伞。”


    “谁呢?”


    “对呀,谁呢?”夏休装不懂。


    “得年纪比我大。”


    “嗯,年纪比你大。”


    “班主任。”任辞雨说。


    夏休抬了抬眉,任辞雨反问:“不行吗?”


    夏休作势甩开他的手,“那你去找班主任牵手好了。”


    “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任辞雨抬起他们互相扣住的手解释,“不找班主任那找谁?”


    夏休垂眸静静看了他半晌,“你是不是在演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