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心里咯噔一响,作为学生的本能,他面对班主任依旧有些犯怵,何况对方提的还是最禁忌的成绩。


    他已经在心里为自己烧香点蜡了。


    似乎看出夏休的不自在,卢英温和地笑了声,安抚道:“别紧张,不是训你。我是想说,能考进一中的学生都有点水平,你要是真想学,应该能看出自己的薄弱处吧?”


    夏休点点头。


    卢英便道:“你的文科还好,理科方面比较差。语文英语这些,有初中的基础再找对方法就能学好,至于数学物理和化学,和初中的关联说实话没有很大,所以你要先把知识点吃完消化好,再去做题,从易到难,一点点积累起来。这你能懂吧?”


    “我知道。”


    “嗯。”卢英笑起来,“不过这只是我的建议,你最要紧的是先把身子养好,这几天在学校都有吃饭吧?”


    夏休背着手,“有吃。”


    “好,”卢英说,“时间还长,你慢慢来不要紧。不懂的地方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可以去问老师或者同学,千万不要自己下死劲琢磨,太浪费精力。”


    “任课老师都很忙,也难关照你,但我还可以,你不要怕我,有困难就来找我,听到没有?”


    夏休微微笑起来,心底松了口气,“我听到了。”


    卢英说完这些,又讲了几句鼓励的话,才继续巡察班级。


    下了集会,夏休和任辞雨并肩回教室。


    任辞雨合起单词本,抬头问他:“班主任找你说什么?”


    “又看见了?”夏休弯眼,心情不错,“她帮我分析弱点,让我找对方法学习。”


    “那你怎么想?”


    夏休故意装作不懂,摆出一副艰难思考的模样。


    任辞雨皱眉啧了声。


    夏休笑道:“好好,跟着你的步子走,单车变摩托。”


    “我费尽心思写出来的方案应该还可以吧?”


    何止是还可以,任辞雨认真分析过夏休的短处,基本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学习计划,考虑过他的精神状态不适合高强度学习,便研究出一套相对温和且有针对性的策略,不急于求成,按照适合他的方法循序渐进。


    简直比夏休曾经要求自己的行为准则还要细心温柔,毕竟夏休初三刚复学那会儿可是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刷题背书,不像任辞雨的计划表,还有另外休息的空余。


    “但是,”夏休夸赞完,以防万一还是给任辞雨打了一剂预防针,“我不能保证每天都能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怎么说?”


    “某些时候,”夏休严肃道,“我整个人会有些失控。”


    他以为任辞雨会追问失控是什么意思,但对方并没有,只是了然地点头,告诉他:“没关系,凡事都有例外,不可能十全十美。不过,你失控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夏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还有一些特例。”


    “什么?”


    “我自制力可能不是很好。”


    “比如?”


    “不在学校的时候我可能会犯拖延症,一点都不想学习。”


    任辞雨沉吟片刻,说:“那我可以监督你。”


    “嗯?”


    “我们打视频通话。”


    夏休失笑,“好吧。”


    第10章 学习计划(下)


    “我们不开摄像头么?”


    打通视频的那刻,夏休看着屏幕中央的黑色头像发出疑问。


    任辞雨那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纸张翻页的声响,随即才是他一贯冷脆的音色,回荡在某个寂寥的空间里,他似乎觉得太吵,不由得压低了声线,像窝在人耳边低语般,说:


    “你打开吧,我不开。”


    夏休翻开习题册,闻言有样学样说:“那我也不开。”


    “不行,”任辞雨特别霸道,“打开,我要督查你有没有背着我偷偷干别的事。”


    “人与人之间难道就一点信任都没有么。”话是这么说,夏休却手脚利索地打开摄像头,将手机固定在支架上,调整位置,确保任辞雨能完整地看到自己。


    他是吃过饭洗完澡才给任辞雨拨去的电话,头发吹到半干,估计懒得打理,发丝乱蓬蓬的仿佛被炮轰过,几缕过长的碎发扎到了眼睫,他调整手机角度的间隙轻轻一吹,把碍事的发尾吹到了旁边。


    任辞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截了好几张图,等确定能清晰地看到夏休和他的作业后,提醒道:“好了。”


    “嗯,”夏休对着摄像头笑了下,闲聊似的问,“你在哪里?”


    “医院走廊。”任辞雨回答。


    夏休轻轻唔了声,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不太赞同的样子,“怎么在这里?多不方便,到病房里去比较好。”


    “不要,”任辞雨拒绝说,“我弟太吵了,还是走廊安静点,不会让你分心。”


    “那你怎么写作业?”


    “我已经写完了,只是看书,不需要桌子垫着。”


    夏休叹了口气,妥协道:“好。”


    任辞雨提供的学习计划有一部分是夏休把作业会的题目先写完,剩下不懂的再询问任辞雨,等任辞雨解答完,他自己再做一遍巩固记忆。


    夏休此前从未做过这样累赘的事,因为天资聪颖,加上勤奋好学,许多题都是看一遍、甚至不需要计算就知道答案,哪会像如今这样算都不算出来,还要找别人帮忙。


    他边写边叹息,巨大的落差让他有点难堪。不过惭恧比不上对任辞雨的敬佩,天知道对方究竟对他有多大的耐心,才会花费三个小时陪他写无聊的作业。


    夏休觉得任辞雨的牺牲很大,需要犒劳一下。


    等完成最后一科作业,夏休一面整理书桌上乱七八糟堆放的课本和卷子,一面不经意地问任辞雨:“明天有没有空?”


    任辞雨掀过一页书,“有,你要干嘛?”


    “我们出去玩吧?”


    “夏休,”任辞雨无奈地看向屏幕里一脸期待的夏休,“我们的学习计划才开始第一天,你就已经开始想着玩了?”


    “劳逸结合,”夏休唇边挽起笑,他托腮,有理有据地说,“而且也完全不是玩,总之你来我家,还可以辅导我功课。”


    任辞雨滞了半秒,情不自禁地摩擦着书角,迟疑地问:“去你家?”


    “嗯。不愿意?”


    “也不是。”任辞雨为难地咬了下唇,脸庞隐隐发烫。


    倘若答应夏休,那对方有百分之一百的可能会带他去他的房间里玩,任辞雨认为卧室是很私密的空间,他平时连家里人都不乐意让他们进来。想到这,他便羞得厉害,又觉得自己太傻太奇怪了,别人根本没有他这种怪异的思想。


    任辞雨忍不住捂脸,手心宛若煴了团文火,徐徐袅袅地烧得血液沸腾,浇得心脏不由得打颤。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任辞雨唾弃自己,更加不敢面对夏休了,可他又实在想看看夏休,便小心翼翼地分开手指,注视小小的平方里容纳的夏休面孔,对方正在等他的回答,因为看不见他,所以眼皮懒懒地耷拉,那微微的青阖了下去,像群山收敛了湖泊。


    任辞雨用力吞咽一下,踟蹰地说:“嗯……好吧。”


    他的声音很闷,听得出是用手遮着嘴巴的杰作。


    夏休抬起了一边眉毛,不知在想什么,哄他道:“好。能不能打开摄像头给我看看?”


    任辞雨一直拒绝不了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讲话,佯装冷淡地问:“又干嘛?”


    “我想见你。”夏休说。


    任辞雨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张脸热得仿佛着火,他想斥责夏休讲这般暧昧的话,可声音都被火烧光了,只剩下轻轻的、撒娇一样的气音,其实是恼怒,可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任辞雨完全羞懵了。


    夏休还在听筒旁边催促:“我就看一眼,好不好?”


    任辞雨一言不发,猛地挂断了电话,夏休懵逼地看着恢复聊天界面的手机,搞不清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他尝试性地打出一行字,问:


    [误触?]


    [没有。]任辞雨的回答诚实到让人哭笑不得。


    [那是什么原因?]


    [讨厌你。]


    [?]


    任辞雨固执地又说,[讨厌你,所以挂的电话。]


    夏休闷笑两声,[干嘛又讨厌我?我什么都没做吧。]


    [你让我打开摄像头。]


    [所以就讨厌我?]


    [嗯。]


    [不讲道理,任辞雨。]


    [嗯。讨厌你。]


    夏休没辙了,[那明天还来不来我家。]


    [来。讨厌你。]


    夏休笑弯了眼,[行,讨厌我。那我待会儿发地址给你,你大概九点这样来吧,到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任辞雨看着这段话,臂肘曲在椅子的扶手,脸枕进去,摁出语音说:“我知道了。”


    然后,一字一顿,特别认真严肃地继续重申:“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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