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不愿跟他废话,“谢谢,但不需要。”


    穆洋蹙下眉心,“我知道你讨厌我,可你……”


    “既然知道我看不惯你,”夏休揣着兜垂眸,语气有些不解,“那你上赶着凑是有什么特殊的、受虐爱好?”


    穆洋彻底忍不了了,“夏休!”


    夏休见到他就忍不住回忆初中那段糟糕的往事,“还有什么事。”


    穆洋咬牙道:“你能不能有点家教。”


    “你更应该问你自己吧。”


    夏休尚未还口,忽地插进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他偏过头去,见任辞雨撑了把黑色的伞走过来,抬高手臂不动声色地把他拢入伞下,神情冷漠地对着穆洋。


    穆洋道:“你是谁?”


    “他朋友,”任辞雨意有所指,“你缠着他有何贵干。”


    “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不方便告诉你。”


    “行,”任辞雨握住夏休的手腕,拉着人就走,“我们待会儿还有其他事要做,不方便让你浪费时间。”


    穆洋想阻止,但任辞雨根本不给他机会,脚底生风地扯着夏休走出几米开外。


    等确定穆洋追不上来,任辞雨撇开夏休的手,带点对峙的意味仰脸看夏休,问:“你干嘛不撑伞?”


    变故发生得太快,夏休一时回不过神,好半会儿,才讷讷地回答:“懒得撑。”


    “懒死你好了。”任辞雨把伞杆塞进他手心,凶巴巴地叮嘱:“拿稳,你长太高了,举得我手酸。”


    夏休乖巧地照做,还贴心地将伞倾向任辞雨。


    任辞雨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只是不高兴地问:“刚才那人是谁?”


    “穆洋,”夏休介绍,“我初中同桌。”


    “你们关系很好?”


    “你应该清楚?”


    “那你跟他聊那么久?”


    “天地良心,”夏休终于恢复一点状态,叹笑道,“明明是他硬扯着不让我走。”


    任辞雨说:“你可以甩开他。”


    夏休道:“不要那么暴力吧。”


    “所以如果我不来你就打算一直和他掰扯吗?”


    “嗯。”


    “夏休。”任辞雨口吻严肃,他皱着眉,“我真的要生气了。”


    夏休停下脚步,沥青路上的人不少,伞撞着伞,脚步踏着粘稠的水声,远方的天还没驼起光色,到处是湿腻的黑暗,他们正巧站在路灯下,茫茫的白碎了整个伞面,又滑落融化在脚下。


    一把伞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笼罩的暗朦胧了任辞雨的眉眼,夏休没有立刻回话,他静静地垂眼注视任辞雨,他的夜视能力很好,这样寂寞晦涩的环境里,也可以数清任辞雨眨眼的次数。


    “你是愤怒的小鸟?”良久,夏休这般说。


    任辞雨石化了一秒,“我很认真。”


    “我开个玩笑,抱歉,”夏休略微正色,任辞雨的立场很明显,昨天的事翻篇,可他无法做到忽视,他的确做错了事,哪怕任辞雨不需要他道歉就原谅他,夏休依旧觉得他要说对不起,他不能消耗任辞雨对他的耐心,所以他深吸气,仿佛吸入了磅礴的能量,说,“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说这样的话。”


    “我需要你的关心,辞雨,很需要。”


    任辞雨怔住,片刻不自在地别过脸,咕哝道:“你转移话题的速度能不能别那么快。”


    “嗯,”夏休难得有如此正经的时候,“别生气好不好,我很乖的。”


    任辞雨疑心自己错听,夏休昨天的话确实对他有影响,不过不是生气,而是气馁和心疼。他能理解夏休一切疏离的反应,可他并不能为夏休做点实际的帮助,所以他很丧气,一时之间连靠近夏休的胆量也没有。


    但经过一晚的深思熟虑,任辞雨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对夏休放任不管,他太喜欢他,因此哪怕被夏休惯性地推开,他还是能哄好自己继续陪伴夏休。


    他吞咽一下,迟疑地问:“什么?”


    “我会听你的话,”夏休轻轻叹口气,语调很温和,“你想帮我就帮我吧,我会尽量克服副作用的。”


    “我不勉强你。”


    “不是勉强,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任辞雨抿了抿唇,夷犹半秒,否决道,“不是的夏休,我所有的行为并不是出于自以为是的为你好,而是、心疼你。”


    他的睫羽颤了颤,感到羞耻,艰难地剖白说:“我只是心疼你。”


    夏休喉间干涩,他眨了眨眼,低低“嗯?”了声,有些震撼和不可思议,可又很快消化完全,他以为任辞雨的心疼出自朋友之间的怜惜,便笑了下,心软得一塌糊涂,说:“好,我错怪你了。”


    见任辞雨仍然别扭,他微微张开双臂,温声哄道:“都是我的错,抱一下好不好?”


    任辞雨慢吞吞地钻进他的怀里,夏休的衣襟沾了雨露,碰起来有点凉,任辞雨贴了贴,感觉自己的脸都冰得麻木,他有些不满,抱怨夏休来的时候不撑伞,将脸蹭向夏休的侧颈,顿时暖洋洋一片,任辞雨轻轻唔了声,是因为舒服。


    夏休任由他动作,胳膊紧紧揽住任辞雨的腰,鼻尖抵在对方的发顶,闭起眼睛,像搂了只毛茸茸的小猫,热得紧。


    任辞雨认为抱够了,想分开,夏休不给他出来,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被人抱着,问:“我们算和好了吗?”


    “嗯,”夏休低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吵起来夏休就要哭。


    第9章 学习计划(上)


    任辞雨的责任心强得吓人。


    一回到教室便让夏休把往昔的作业卷子等都翻出来,然后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夏休的薄弱处,错题旁边再罗列知识点。


    夏休想不明白他究竟怎么挤的时间,平川一中的作业量多到学生想跳楼,不过任辞雨依旧能在狭窄的分分秒秒里帮助夏休整理出一份完善的学习计划表。


    初三上学年时,夏休去了几天学校便请了长假,因此他的化学基础特别差,任辞雨心如明镜,特地将补化学用记号笔着重标注。


    夏休忘了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的化学已经差到别人看几眼他的作业就能清清楚楚,为此一度自闭。


    他展开那份长得离谱、详细严谨并且字迹隽丽的计划表,一条条往下查看,等看到睡觉时间为十点半那刻,他笑了声,问任辞雨:“怎么比学校的晚铃还要早半个小时?”


    任辞雨几乎是熬夜写的计划表,他面对夏休侧趴在桌上,神情倦怠,听见夏休的问话思绪慢了一拍,好半会儿才说:“学校的作息不合理,何况你还是病患,赶得紧没好处。”


    “校长要是有你这样的觉悟就好了。”夏休感叹,合起了计划本。


    现在还没到集会的时间,教室里的人稀稀寥寥,夏休把本子放回桌肚,刚要道谢,看清任辞雨眼下明显的青痕时愣了下,指腹轻轻点了点那个地方,有些说不清心情,温声问道:“怎么有黑眼圈了,昨晚几点睡的?”


    这个动作略显亲昵,任辞雨不自然地动了动,夏休的手还不知轻重地搭在他脸边,导致他的躲避像主动的依偎,蹭了两下夏休的掌心。


    任辞雨瞬间不敢动了。


    夏休笑了声,手往后移揉他的发顶,“嗯?”


    “三点,”任辞雨把脸往臂肘的深处埋去,“点蜡烛写的,我家里人不允许我开灯熬夜。”


    夏休一滞,任辞雨的一对眼灵透任性,他说:“所以不准辜负我的良苦用心。”


    “嗯,”夏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次有人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觉得陌生,更多的是难以言喻、庞大的欢欣,一点点挤满他漏空的心脏,“我听你的。”


    “你俩儿搁这缔结契约呢。”


    林文轩从后门走进来,左手还拿了只烧饼,吃得满嘴的油,他另一只手扶着任辞雨的肩俯下身,好奇地问。


    任辞雨拉远了彼此的距离,嫌弃地从抽屉里拿了张纸巾拍在林文轩的嘴上,“有何贵干。”


    “谢了,”林文轩随意擦了擦,又啃了口烧饼,发现任辞雨脸色出奇地憔悴,调侃道,“你昨晚偷鸡去了?黑眼圈都比得上熊猫了。”


    “…你可以滚了。”


    林文轩嘿嘿笑了,“有点礼貌。借你作业抄抄。”


    任辞雨懒得和他多说,“自己到组长那找。”


    等林文轩离开了,任辞雨摸出手表看了眼时间,距离集会铃声响起还有二十分钟左右,他用胳膊挡住眼睛,黏糊地说:“老师来了叫我。”


    夏休便拿出那张物理卷复习,不吵他,“好。”


    今天周五,做完早操例行要在广场听校长和年级主任叮嘱放假注意事项。


    夏休长得高,排在班级队伍的末尾。


    刚做完早操,卢英便抱着胳膊停在他旁边,手背拍了下他的胳膊,示意谈话。


    夏休乖巧地低头,“老师。”


    “嗯,”卢英扶了把眼镜,“我找各科老师了解了一下你的学习情况。”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