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学他发语音,笑道:“好,那今晚还给我发晚安么?”


    任辞雨问:“有何贵干。”


    夏休说:“你没给我发晚安的话,我会失眠。”


    任辞雨不再回消息,估计在心里骂他,夏休也没继续逗,放下手机,心情特别好出去觅食。


    夏圣依正在看肥皂剧,见他满面春风地走出卧室拿起桌上的橘子开始剥,新奇地说:“哪个仇人倒霉了让你那么开心?——橘子待会儿分我一半。”


    “我心肠没你那么歹毒,”夏休呛道,掰了大半的橘子丢给她,“明天我有个朋友要过来。”


    “女朋友?”


    “男生。”


    “男朋友?”


    “妈你女儿说她是同性恋!”夏休抬高音量对厨房里的江倩喊。


    夏圣依踹了他一脚,“你朋友帅不帅?”


    夏休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小心坐牢。”


    “夏休你把话讲好听点。”


    “亲爱的姐姐,请不要打他的主意,他今年才十五岁,小心牢底坐穿噢。”


    “我靠滚!”


    “妈你女儿让我出去给你丢面子!”


    “夏休!”


    “你们俩个给我闭嘴!”江倩洗完碗出来,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吼。


    夏圣依切了声,倒回沙发继续看电视。


    夏休则对江倩说:“明天我有个朋友要来。”


    “行啊,”江倩走过来坐下,“我明天给你钱,带人家吃好点。”


    毕竟这还是夏休第一次带朋友上门,江倩乐得他和人玩。


    “好,”夏休觉得有必要多嘴一句,“他还给我补功课。”


    一顿,“他是年级第一。”


    江倩笑开了花,“叫什么名?”


    “任辞雨。”夏休给江倩剥了个橘子说。


    “你可别带坏人家。”夏圣依在旁边凉凉地插话。


    “怎么说话的呢,”江倩斥了她一句,对夏休道,“那你明天可得好好招待人家,平时也不要总麻烦他,知道没有?”


    “嗯嗯。”夏休点头。


    他特别喜欢我,才不会觉得麻烦。


    这句话夏休没说,他怕夏圣依拐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去,玷污他和任辞雨纯洁神圣的友情。


    他在客厅待了会儿,快要十点半了,夏休记起任辞雨规定的休寝钟点,便回卧室准备睡觉。


    临睡前看了眼手机,发现任辞雨一分钟前发来了两条短信。


    打开一看,是晚安和喜欢你。


    夏休倚着床头笑,回复他:晚安。


    第11章 周六(上)


    近些天的天气坏得厉害,夏休八点钟起来时,掀开窗帘一瞧,发现玻璃雾蒙蒙的,偶有雨水敲击窗棂的叮当,湿漓漓而沉甸甸,仿佛空气吸饱水膨胀,浸得人也重重的,连灵魂都足以拧出水。


    他遗憾地叹息,看来不能和任辞雨出去玩了。


    夏休拿起手机,先给任辞雨发了句早安,然后到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随便打理整齐头发,回卧室看消息,没有回复。


    他以为任辞雨还没醒,拎了伞出门去买菜,掐着四十分的钟点回到小区,远远地便望见屋檐下孤零零地蹲了号人。


    任辞雨穿了件白色毛衣,背只书包,环抱双膝下半张脸塞进去,整个人小小的一团,旁边立了把透明雨伞,水珠顺着重力滑下去,在伞顶汇了面小小的内陆湖。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也不动,直到夏休收了伞,将装菜的篮子搁到地板,拿着伞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蹲下来,问他:“来到了怎么不和我说?”


    任辞雨一言不发,夏休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劲,正想着如何哄他说话,任辞雨垂着脸倾身过来,搂着夏休的脖子脑袋埋颈窝里去,呼吸裹挟水汽的潮热,他轻轻吸了吸鼻子,说:“手机坏了。”


    夏休一直拥有很强的共情能力,但造物主给予他敏感心理的同时,却剥夺掉他有效安慰人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可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拥住任辞雨,轻轻抚摸对方的发顶,温和地问:“和家里人发生矛盾了?”


    “嗯。”任辞雨闷声回答,“他们……”


    他叹了口气,听起来像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夏休便不提了,转移话题说:“怎么来的?”


    “坐公交。”任辞雨解释,“我本来想照你说的那样九点到,但是、我在那个地方待不下去。对不起。”


    夏休无奈地笑道:“道歉干嘛,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都会很开心。”


    “真的吗?”


    “真的。”


    任辞雨绵绵地嗯了声,夏休去捉他的手,冰得紧,他握了握,问:“冷不冷?我们上楼去好不好?”


    任辞雨又嗯了声,不过还没动,眼睛在夏休衣服上蹭了蹭,像抹掉眼泪,夏休捏捏他的后颈肉,好笑地说:“坏不坏啊,任辞雨?”


    “不坏。”任辞雨说。


    “那刚刚用我衣服擦眼泪的是谁?”


    “是鬼。”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鬼?”


    “嗯。他威胁我这么干。”


    夏休闷声笑,胸腔轻微震动,他把任辞雨提起来,双手捧住对方的脸,果不其然看见乱糟糟的泪痕,他替他拭去,眼里的笑意多了些许调侃,“好爱哭。”


    “才没有。”任辞雨敛下眼睑,鼻尖和眼边湿了片濡濡的红,他犯窘,不愿意让夏休看自己笑话,想摆脱他的手,夏休却不允许,他没法子了,自暴自弃地将脸埋入夏休的掌心,闷嗓道,“你不准这样。”


    “我哪样?”


    任辞雨的睫毛贴着夏休的掌心扇动,掀起微微的痒。


    “你欺负我。”


    “我又做什么了?”


    “我不喜欢你叫我全名。”


    “嗯?”夏休掐了把他柔软的腮肉,“好,不叫你全名,那你乐意我叫什么?”


    “去掉姓。”


    “唔,”夏休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辞雨宝宝?”


    “……”任辞雨从他的掌心上方露出那对湿淋淋的双瞳,“不。你正常点。”


    任辞雨太可爱了。夏休又摸摸他的发顶,“嗯,那可以上楼了没有?外边冷,小心给你冻感冒。”


    “等等,”任辞雨又吸了吸鼻子,低低哽咽一下,“我的眼睛不听话。”


    “我替你批评它。”


    “不准。”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那么感性,然后抬起头用袖子随便擦掉,擦得眼睛红通通的,黏着鼻音对夏休说:“走吧。”


    到了屋内,夏休将菜篮子放进厨房,任辞雨跟着想洗把脸,夏休怕水太冰,领他去浴室让他用热水洗,自己折返回厨房切了个果盘搁茶几上。


    任辞雨洗完脸出来,见他拿着手机捣鼓什么,一边抽了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分,一边问:“你干嘛呢?”


    夏休说:“找我姐要爱奇艺的会员,待会儿我们投屏看电影。”


    任辞雨将纸巾丢进垃圾桶,一言难尽道:“不是要学习?”


    “可以,”夏休复制夏圣依发来的账号,“学大概两个钟这样就做午饭,然后我们看电影。”


    登上软件,夏休回头看向任辞雨,“行不行?”


    夏休安排得面面俱到,任辞雨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行。”


    客厅的位置比较宽敞,夏休便没带任辞雨到自己的卧室去,拿了课本资料堆到茶几,又摸进夏圣依的房间偷了点她的零食,夏休终于满意地坐到地毯上,招呼任辞雨在他旁边坐下。


    任辞雨目睹他一切的行为,如今见他这样,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真挚地问:“你姐姐不会揍你?”


    夏休开封一袋青瓜味的薯片,“那也是以后的事。”


    任辞雨无话可说,挨着他坐下,叉了块苹果,问道:“你想先补哪科?”


    “物理吧,”夏休说,“毕竟是班主任教的科目。”


    顿了顿,他留句稍等,站起身回到卧室拿了初三的物理书回来,顶着任辞雨不解的眼神,无辜地说:“我初三有个学期没去上学,他们功课又赶的紧,等我回到学校,课程已经基本全学完了,所以——”


    “所以初三的大部分知识你也不懂。”


    “聪明。”夏休煞有介事地夸赞。


    任辞雨真心实意地问:“你怎么考上一中的?”


    “嗯,”夏休思索一阵,“靠运气?”


    其实不然,回到学校的那个学期,夏休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余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克服掉身子种种不良的反应,才勉强拿了个择优生的名额。


    不过他没跟任辞雨提这些,认为初中的那段时间都是不堪回首的过去,说出来会让人笑话的。


    任辞雨根本不相信夏休的说辞,他无法想象一个落后了几乎整个初三课程的人,要花多大的功夫才可以凭自制和规划能力,考上重点高中的择优生。


    何况夏休的情况那么糟糕,比起佩服,占据任辞雨灵魂更多的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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