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个来回重开的古境。


    破局也与过节或救人没有多大的关系。


    朗旭看着掌心上已止血的伤口,说道:“我们在梦境里。”


    同一批进来的人都被拉进了同一场梦里,所以他们才看不见前后进来的人。


    想破局,他们得找到梦境之主。


    喊醒对方,就能从这场梦里出去了。


    第90章


    这结论一出,段惟和朗旭先前的想法倒也没错,破局确实要从他们的自身上找。


    几人把地上的碎瓷片弄干净,一起下了楼。


    这是丰钟节的第四日。


    段惟他们来到大堂,掌柜同上次一样给了他们用铜钱做的坠子。


    小巧的铜钱用红绳穿着,下方打着绳结,甚是好看。


    “这是求财的,寓意好,每人一条,挂在腰上,”他笑道,“愿你们都能发大财,吃喝不愁。”


    段惟他们道谢接过,说道:“祝老板生意兴旺。”


    掌柜笑着点头。


    那边小二将热腾腾的元宝糕端了上来,招呼他们尝尝。


    段惟已验证完了,便去吃了早饭。


    饭后还找掌柜要了伤药,给朗旭的手涂了一层。虽说知道是梦境,但这口子还是很碍眼。


    朗旭没拒绝,勾着浅笑安静地看着他,耐心等他包扎完,这才去了广场。


    外面一如既往的热闹。


    店铺外挂了彩绸,镇民见面都会互道一句“恭喜发财”。


    段惟他们在这祝福声里和客人们会合,主动说了新发现。


    众人皆是一惊,仔细回忆了一番。


    他们在这里会感到饥饿和困倦,干活会疲惫,受了伤也会疼,根本看不出做梦的迹象啊。


    众人半信半疑:“当真?”


    段惟道:“我们是这么猜的。”


    有人道:“那会不会破开梦境的法子也是安稳地过个节?”


    段惟耸肩:“不清楚,反正事已告诉你们了,药我也配完了,就是剂量不太够,该如何选你们自己定,我们小队就不参和了。”


    太曜宗的人问:“你们有何打算?”


    段惟道:“去找梦境之主。”


    另一人道:“可有头绪?”


    段惟道:“一点吧,不确定能否找到。”


    他挥挥手示意他们忙,带着小队离开了广场。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太曜宗的人选择相信段惟,但他们也不想放弃救人或过节的法子,于是队伍一分为二,少部分人去找境主,多数都去防洪。


    其余小队见状纷纷效仿,想着既然是梦境,他们也就无需吃饭睡觉了,这些活定能干完。


    段惟几人重新回到了客栈。


    他们讨论后决定先从船夫入手,当时段惟看过两眼,记得对方的样子,便找掌柜要了纸,拿着木炭画了幅素描。


    朗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稀奇地在旁边看着。


    斐墨打量两眼,另起一张纸照着画。


    剩下的殷邃几人都没有这技能,便耐心等着。


    段惟的速度快,很快画好了第二张。


    六个人便两两分组,拿着画去镇上打探消息。


    朗旭与段惟并肩而行,问道:“这种画可有名字?”


    段惟道:“素描。”


    他说着自己也有些奇怪,他似乎会很多东西,包括之前莫名跳出来的药方。


    朗旭道:“我看殷邃他们似是都知道。”


    段惟茫然:“……是吗?”


    朗旭道:“嗯,不然他们多半会问一句。”


    段惟“哦”了声:“兴许吧。”


    二人说话间到了一户镇民的门前,敲开门,询问对方可见过画上的人。


    家主也对这画很惊奇,辨认后摇头表示不认识。


    二人便换了下一家。


    殷邃他们也在逐一问,六个人中午都没吃饭,直到负责的区域全问完才回来。


    三组的结果一致,镇上没这个人,也没有人认识。


    尤琬盯着画:“这难道是境主随便找的?”


    段惟没吭声,但直觉随机的几率不大。


    朗旭亦是如此。


    斐墨斯文道:“或是曾经被卷进来的修士,境主看心情每个梦境换一个,百变船夫。”


    屋里的人一起看向他。


    斐墨道:“随口猜的。”


    几人收回视线,都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过无论是什么情况,境主必定也在这个梦里。


    眼下船夫的线索断了,他们只能从别处入手。


    殷邃摸摸下巴:“这么逼真的梦境,范围又广,执念应该挺深的,能如此执着地循环过节……”


    他说着一顿,其余人顿时都想到了什么。


    六个人异口同声:“那口钟?”


    万物有灵。


    那钟已有百年的历史,每年都被供奉,更是被镇民代代爱护,生出灵来再正常不过。


    况且还有一个“敲钟会被责罚”的传闻,搞不好就是做梦被打扰的愤怒。


    而船夫则是钟灵在梦境里的化身,镇上的人自然都不认识,这个逻辑也通。


    要上钟台得深夜才行。


    几人便又到了街上,一边散步一边时不时地与镇民闲聊几句,排除一下其他的可能性。


    暮色四合。


    他们来到广场上吃吃喝喝,等到篝火燃起,段惟和尤琬还跑去和镇民跳了舞。


    其他小队负责找境主的人一天下来毫无收获,见他们玩得如此开心,一头雾水。


    几人忍不住去了朗旭那边:“你们可找到境主了?”


    朗旭道:“没有。”


    那几人叹气:“我们也是。”


    殷邃在一旁晃晃酒壶:“干找也不是办法,得劳逸结合,坐下喝点?”


    那几人婉拒了,干脆也去了人堆里,不停地猜测着谁是境主。


    亥时已至,人群散去。


    段惟他们也走了,直到子时过完才回来。


    为防止被姓吴的小人发现告密,坏他们的好事,几人先是仔细观察了一圈,确认没人,便放心地登上了钟台。


    大钟一如既往,安静地悬挂在梁上。


    六个人迈进钟亭,到了它面前。


    一般做梦的人很少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不过这个主动拉人入梦的钟灵或许能。


    但他们不能用敲的,免得真的被超度。


    段惟道:“哎,醒醒,别睡了。”


    朗旭道:“丰钟节已过,不如放人出去重建小镇?”


    殷邃道:“你都已生了灵,不能太脆弱,咱得面对现实,你醒过来我们陪你说说话。”


    尤琬道:“我陪你吃饭!”


    斐墨道:“我给你唱首歌?”


    傅星宇淡淡道:“起吧。”


    大钟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看着就是个寻常的钟。


    六个人又换了一套说辞,依然没用。


    段惟想了想:“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略微一想,脑中就涌出了很多狗血的剧情,便挑了其中一个。


    主角的前期一直各种憋屈,被虐被欺负被看不起,终于到了身份曝光,眼看要大杀四方爽起来的时候,他停了。


    尤琬全程痛苦面具,见他停在这里,几乎狰狞了一下。


    傅星宇也肃然地看着他。


    段惟幽幽叹气:“说累了,我看它不像是生了灵的样子,咱们走吧。”


    朗旭忍着笑,在黑夜里握了握他的手:“好。”


    六个人下了钟台,走得头也不回。


    尤琬追问:“后面的呢?”


    段惟道:“隔墙有耳,我出去给你补上。”


    尤琬勉强同意。


    他们回客栈商议了一番,转天去了趟木匠和铁匠那里,然后继续在镇上闲逛。


    其余小队的人也在来回逛,依旧看不出谁有嫌疑。


    当天深夜,段惟拉着朗旭又上了钟台,坐在亭内给它讲了两个狗血的故事,都是换汤不换药,也都是停在了要打脸的关键时刻,心满意足地走了。


    丰钟节第六日,祭河神。


    段惟他们没有把嫌疑全压在那口钟上,便跟着镇民来到河边,在一旁围观。


    镇长与几位老者站在最前面,带头敬香祭祀。


    和上次一样,镇民的神色都有些肃穆。


    段惟认真地盯着河面看了一会儿,感觉水位上涨得更加明显。


    他想到真实的情况是在下雨,明白了镇民会如此的原因。虽然这是梦境,但大概这一幕的印象太深,还是留了下来。


    仪式结束,众人恢复了欢喜的模样。


    段惟他们也跟着往回走,见其余小队的人找了过来,想打探情报。


    他们不能完全肯定那口钟就是境主,回的还是“没有”。


    几人没多问,找段惟要了蒙汗药。


    段惟问:“今晚动手?”


    那几人点头。


    段惟道:“那剂量不够药倒一个镇子的人,剩下的你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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