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旭没有应声,再次沉思。


    段惟看着他:“怎么?”


    朗旭思索了两息:“古境极少有这样的,一般都是幻境加上一股强烈的执念。修士进入后会变成执念之主,经历他过往的一切,不会有别的修士在,也不会像我们这般以客人的身份参与。”


    段惟一怔,意识到他说得对。


    游戏有复杂的程序支撑,但古境没有。


    他问道:“那他们为何不在?”


    朗旭道:“一是他们就在这里,只是我们没见到;二就是你说的那种情况,但定有某种缘由。”


    段惟眨眨眼,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那咱们要不回客栈睡觉?搞不好能想起更多的事。”


    朗旭笑道:“可以一试。”


    段惟便去和客人们打了声招呼,表示要和师兄去配蒙汗药,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而既然用了这个借口,他们就得有所交代,便去了药铺。


    段惟提到蒙汗药,脑中就闪过了相关的药方,他便按照方子抓药,为了不引起怀疑,还在里面混了好几种别的。


    想放倒一个镇子的人,肯定得多买些,他想好了对策提出需求,竟得知没货了。


    他觉得这不行,想到小镇过节期间也是照常做生意的,便试探地问:“何时进货?”


    掌柜迟疑:“这说不准。”


    段惟劝道:“这都是常见的药材,进货不难,你们还挨着一条河,走河运多方便啊。”


    掌柜道:“但赶上了雨季,药材易受潮,不好运。”


    段惟道:“可最近都是大晴天啊。”


    掌柜静了一瞬:“是。”


    他紧跟着问:“你买这么多药作甚?”


    段惟张嘴就来:“我在这里被你们热情招待,很是感动,决定做些家乡的土产送给大家。”


    掌柜道:“……你们那的土产要用到曼陀罗花和火麻子花?”


    段惟道:“嗯,都有大用,你帮着催催货。”


    掌柜道:“我尽量。”


    段惟用珠子结了账,和朗旭拎着药材离开。


    二人都没错过掌柜那一瞬的停顿,出门对视了一眼。


    段惟见状便知师兄也注意到了,问道:“咱们去其他店转转?”


    朗旭思索道:“先看看伞铺、纸铺和布店。”


    段惟也是这么想的,便和他一起过去了。


    经过询问,伞铺的伞卖了大半,另外两家店也都有部分商品即将售罄。


    尤其是布店,过节前买布的人多,店家都还未补货,理由也是赶上了雨季。


    在他们提出最近是晴天时,对方亦是顿了一下。


    段惟问:“这几天可下过雨?”


    小二道:“下过一些,雨季都是如此,不过今年运气好,丰钟节这几日应该都是好天。”


    段惟附和了一声。


    二人回到街上,段惟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


    碧空如洗,一望无际,连块云都没有,上一轮全是这种天气。


    最后一天突发洪水,他醒后虽然吐过槽为何不下雨,但心里猜过许是堤坝塌了,可现在他有了别的看法。


    他问道:“师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就是在下雨,只是咱们不知道?”


    朗旭道:“有。”


    二人把药材放回客栈,再次出门。


    段惟捡了根树枝,扒了几下干燥的土地,发现干的只是表面浅浅的一层,下面的土都是湿的,水分极重。


    二人便到了河边。


    港口就在镇里,他们上一轮已看过,水位是没有变化的,但这次心里起了疑,段惟认真盯了片刻,总有一种它在上涨的错觉。


    他把这事告诉了朗旭,得知对方也是如此。


    他们仔细在镇里转了一圈。


    如此好的天气,晾晒衣物的人家很少,多数的院子都没晾东西。


    段惟特意去了趟郑哥那里,闲聊几句后说道:“我看今日的阳光挺好的,不如晒晒被子?”


    郑哥微怔,笑道:“对,是该晒晒。”


    段惟道:“那你去拿吧,我们给你搭把手。”


    郑哥道:“不用了,这怎好麻烦你们。”


    段惟道:“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再客气,我们以后不来住了。”


    郑哥被说动了,便进屋去拿被子。


    段惟和朗旭看着他,见他抱着被子出来时有瞬间的犹豫,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说说笑笑地与他们一起晒被子。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觉得很可能真的在下雨。


    他们帮完忙,告辞离开,回客栈睡觉。


    可惜一觉醒来没有再想起别的,段惟便取出需要用的药材,开始配蒙汗药。


    客人们为节省时间都带了中午的干粮,直到晚上才回来,都弄得有些狼狈。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番,坐在广场上吃饭。


    段惟看着去挖沟的人,问道:“地湿吗?”


    殷邃道:“湿,前几日应该下过雨。”


    段惟又转向去做竹筏的人:“林子里的竹笋多吗?”


    傅星宇点头。


    尤琬跟着补充:“我看了一眼,可嫩了,炒肉肯定好吃。”


    斐墨听出了些不对:“你想说什么?”


    段惟道:“我若说这里在下雨,你们信吗?”


    桌上的人一起看向他,接着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天。


    他们没有质疑,而是想问原因。


    然而刚问了一句,就见姓吴的小人杵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来了。


    尤琬“呦”了声:“这么快就能下地了?还挺抗揍的,早知道我就多使点劲了。”


    吴大哥闻言差点骂街。


    他心头暗恨,没向他们那边看,继续往前走。


    他也是今日睡醒想起了自己有队友,便来找人了。其实他中午就来过,可惜没能见到人,这才晚上又过来。


    段惟打量他脸上清浅的淤青,联想种种的怪异,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一颗珠子查看。


    珠子圆润光滑,字迹却有些模糊。


    他心里升起一个猜测,收起珠子,放下了另一只手的糕点。


    尤琬打起精神:“怎么说,再去打一顿?”


    段惟道:“不是,我想验证一件事。”


    尤琬道:“何事?”


    段惟道:“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们。”


    殷邃问:“那下雨是怎么回事?”


    段惟便说了一遍今日的发现。


    他们上一轮只想着搜查节日相关的线索,没注意过商品的问题,镇里的人也不是家家都不晾衣服,他们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


    如今再看,他认为镇上的人平时瞧着不显,都在高兴地过节,但多数人的潜意识里其实是有下雨的印象的,因此才没晒东西。


    殷邃和斐墨顿时也起了疑。


    他们看了眼朗旭,见他的面前只放着一杯茶,始终没动过筷子,便知晓他的打算也一样。


    段惟也发现了,问道:“咱俩去散步?”


    朗旭欣然同意,跟着他走了。


    尤琬目送他们离开:“这饭多好吃啊,就不吃了?”


    殷邃看着桌上的吃食,想着有那两个人做实验,便毫无负担地拿起了筷子:“你说得对。”


    夜渐渐变深。


    段惟和朗旭没有上床睡觉,而是找掌柜要了棋,坐在屋里下棋。


    片刻后,二人感觉睡意蔓延,强行撑着精神,专心盯着棋盘。


    又过片刻,这股睡意如烟似的散了。


    转天一早,段惟以“药草不够,需要寻找替代方案”为由,拉着师兄又留在了镇上。


    这是丰钟节的第三日,郑哥送了他们红绳,诧异问:“你们那些朋友都去哪了?这两天神神秘秘的。”


    段惟道:“去玩了,为了给你们个惊喜。”


    郑哥追问后见他们不答,笑着作罢:“那算了,你俩去挂个红绳,保姻缘的。”


    段惟和朗旭很听劝,去挂了绳子。


    一转眼又是一天。


    二人滴水未进,晚上也依然没睡。


    晨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洒进来,他们又感到了熟悉的饥饿,但忍过这股劲,再次烟消云散。


    段惟看着桌上的茶杯,伸手砸了,捡起碎片要往胳膊上划,却被面前的人拦住了。


    朗旭从他手里接过碎片,毫不迟疑地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殷邃几人知道他们没睡,听见砸东西的动静急忙推开了门,抬头便见他的掌心溢满了血。


    这双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衬得伤口有几分骇人。


    段惟皱起眉,抓住了他的手腕。


    殷邃问道:“如何?”


    朗旭认真感受着这股疼痛。


    划下去的时候痛感鲜明,但当在心里不停地想着这没事,痛感就明显轻了,继而消失。


    他“嗯”了声:“没猜错。”


    珠子上模糊的字,晴天突发洪水,饥饿困倦都浮于表面,受了伤能快速恢复,看不见前后进来的修士,甚至是他们的记忆被抹除……一切都有了答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