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秘境内外皆震动。


    他们以为段惟是想借势度过危机,没想到竟然不是。


    段惟道:“好了,我帮你们把顾虑去了,想砸摊的出来谈谈吧。”


    他等了两息见没动静,笑道:“我几日前便让朋友暗中留意,已知晓都有谁了,你们谋划砸摊,外面的人定然也知晓,眼下旁人不插手,你们现在出来还算有担当,若等我点名,你们可就落了下风,没种的名声是甩不掉了。若我点完你们不承认,那更好了,在前辈眼里,你们既没种还厚颜无耻。”


    他的目光在几支有嫌疑的小队上各停了停,抬起手:“我可开始了——”


    话音未落,一支小队迈了出来。


    很快自他们身后又出来四支小队,其中一支临走前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哥。


    他们都看见了,那传讯符是他给的。


    周哥:“……”


    他只看出一支小队兴许有那个意思,其余可不是他传的!


    他知道是被利用了,莫名不安,抬头看着段惟。


    段惟泰然自若地对人道:“来,过来说话。”


    五支小队走过去,停在了距他两丈远的位置。


    远处的人“嘶”了声,这五支小队虽然只有一支是满员,但加在一起也有十九人了。


    这点距离,一个筑基困住三个炼气,只需再派一人去帐篷里击碎玉牌,便能轻松送走他们。


    第一支小队的领队率先开口。


    “梵海的会前查验,便是让大家不假外物,一视同仁,所谓去其依仗方可验其根本,”他很是心平气和,“道友的药摊却背道而驰,想来前辈们亦不愿见此局面,还请自行离去,让大家用真本事公允较量。”


    段惟没忍住笑出了声,鼓掌道:“漂亮。”


    “兵者,诡道也。玩计谋不下作,你但凡说你队里有丹修,除掉我们后你们能有优势,我都能赞一句坦荡,结果你来了段这个。我没记错,你们买过不止一次药,现在才说药摊碍事,不可笑吗?”


    他扬声问远处的人:“你们这些天没用真本事吗?”


    众人齐声回道:“用了!”


    段惟冲领队摊手:“打不过别人就直说,还非得找块遮羞布。”


    斐墨也出了凉棚,走到段惟的身边跟着评价:“失敬,这大概就是伪君子吧。”


    傅星宇道:“嗯。”


    那领队脸色一僵。


    队里的丹修上前一步:“并非如此,领队是为我考虑才这样说。我是丹修,我们丹修在会前不断开炉试药,为的便是在大会上能有个好前程,可傅道友此举却让我们成了累赘。”


    他哽咽地质问傅星宇:“丹修该明白丹修的不易,傅道友为何要将我们置于这等难堪的境地?”


    段惟又听笑了:“筑基比不过炼气,却有脸找人家要说法,难怪你们领队能相中你,让你入队。”


    斐墨道:“般配。”


    傅星宇道:“嗯。”


    远处的人群:“?”


    外面的众人:“……”


    就,纯骂吗?


    他们看段惟无惧地对上五支小队,觉得许是想先辩论一番,结果又猜错了。


    这是生怕人家不动手啊!


    第17章


    那丹修气得脸都扭曲了。


    他原以为自己说完那话,在场的丹修应该都会懂他,其余人想到他们丹修这场的处境也多少会体谅些,认为他们的砸摊之举情有可原。


    岂料这两人说话竟如此难听。


    段惟还没完,换上了感慨的语气:“果然人与人就是不同,别的丹修见我们丹修的天赋高,每次来都抓紧机会请教,他们不必炼我们卖的三种丹药,都在尝试帮队伍炼其他效用的药。而你见到比你强的,不想请教也不想奋起直追,却怪他太厉害了想把他轰走,还挺理直气壮。”


    他唏嘘:“真是你差你有理,以后哪家学堂或宗门招了你,可有福了。”


    “哦对了,还有你,”他看向另一支砸摊小队里的丹修,“每次跟着队伍来买药都死死盯着我们丹修,有时扯东扯西总想挑点错,也早看他不顺眼了吧?”


    斐墨道:“肯定的,他刚才听完那个有福的卖惨,跟着点了头。”


    他长相斯文,勾着浅笑不紧不慢地说话,会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


    他便顶着这个神色评价道:“两个人志同道合,还都是一脸福相,堪称福气双雄。谁若招纳了你们,以后过年便不用买福字了,你俩往门口一站足矣,真让人羡慕。”


    秘境内外的一众:“……”


    好嘴,真损啊!


    两位丹修的脸色顿时极其难看,身体甚至轻微地晃了一下。


    二人白着脸,心里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福气双雄”的外号后面很长一段时日里怕是都摘不掉了。


    段惟点完这名丹修,顺势看向他的队伍:“你们也来买过药啊……”


    那小队的领队不等他说完,打断道:“我们想砸摊,是因为队里有丹修。”


    旁边的一支小队紧跟着道:“我们没丹修,就是想买一批药再送你们出局,让别人无药可买。”


    剩下的小队也纷纷说了理由,没一个遮掩的,生怕这两人多说几句也送他们一个外号,他们的前途可就堪忧了。


    段惟夸道:“那你们都很坦荡。”


    几支小队一起点头,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只有第一支小队的伪君子领队没吭声,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些。


    但伪君子毕竟是伪君子,很快将这点异色压下了。


    他不再浪费口舌,依旧用之前的语气对段惟道:“这药摊,道友收是不收?”


    其余四支小队闻言也开始顾正事。


    有前面的夸赞在,他们之间没那么剑拔弩张。


    何况一群筑基围着三个炼气,万不可盛气凌人,他们便耐心劝了劝。


    “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买过你们的药,是真不想撕破脸欺负你们。”


    “你们也赚够了,既然进来不为参会,就把场子还给我们吧。”


    “我知道你们心里委屈,等大会结束,我在城里的百香楼请客赔罪。我们小队秘境里得的东西,你们随意拿。若还有其他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我们也想办法给你们弄来。”


    “你们若是不退,我们只能来硬的了,不过放心,定不会弄伤你们。”


    段惟听得动容:“你们既已说到这份上了,投桃报李,我也和你们交一次心吧。”


    几支小队只觉有戏,鼓励地看着他:“你说。”


    段惟勾起一个微笑:“一,我们不收摊。二,到大会结束前,我们不会再卖给你们一颗丹药。”


    几支小队:“……”


    围观群众:“……”


    秘境外,众人知道这话说完便彻底覆水难收了,那几支小队定会动手。


    鼎霞宗的掌门眼见福气双雄紧绷的表情一松,还整齐地盯住了傅星宇,一看就是没憋好屁,“噌”地站了起来,忧心喊道:“乖徒——”


    左右的人连忙拉住他,一阵宽慰劝解。


    朗旭对这番动静置若罔闻,目光落在段惟毫无惧色的脸上,眸色微深,不知他想如何收场。


    秘境里,伪君子平静地问:“道友心意已决?”


    另外四支小队也很平静,脸上都没什么怒气。


    他们今日能站出来,就是打定主意要将这药摊请出去,段惟几人的意愿并不重要。


    其中有支小队原是想买完药再动手,但眼下这情形定然是没戏了,他们既然买不了,那就都别买了。


    段惟反问:“你们呢,也不改主意?”


    几位领队道:“不改。”


    说着几支小队里各出来一名队员,俨然是要动手的架势,福气双雄皆在其中。


    众人清楚那些小队的想法是筑基对上炼气太欺负人,便干脆让丹修动手,但有先前的话在,他们都担心这两人下黑手。


    鼎霞宗的掌门喊着“乖徒”又一次起身。


    与此同时,段惟惋惜道:“那就没办法了。”


    话音一落,草地倏地亮起灵光。


    五支小队的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花,刹那间全被扔出去十多丈。


    他们脸色一变,霍然抬头。


    秘境内外的一众:“!”


    鼎霞宗的掌门半蹲着,还没被拉回座上,不远处的阵修长老“噌”地紧跟着站了起来。


    其余人惊愕:“这是传送阵?”


    四个多时辰的等待,秘境早已入夜。


    招牌与药摊上都放了照明,但如今所有人的眼里已装不下这点光了,全在看地上显现的法阵。


    远处的人群有好几个御剑飞上了半空,震惊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陌生法阵。


    它的范围很大,以段惟为圆心,向四周各蔓延了十五丈。


    雪簌簌地落下,法阵的灵光映亮大地。


    段惟站在最中间,发丝与眼睫上的雪都好似泛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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