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


    孟清许沉默了。


    黏腻滑湿的舌头顺着美人筋往上,逐渐到了侧脸下颌角的位置。


    孟清许偏开脑袋,避开青年带着灼热气息的吻。


    她没什么表情,往后退了几步,顶着对方一瞬凝固的表情,扬了扬手机,“车到了。”


    陈羡眨了眨眼睫,在原地定了一会儿,直到孟清许催他快点上车,他才坐了上来。


    但一上车,青年就像个大型挂件般立刻贴在她身上。


    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乎一切还是他出国前的模样,青年黏黏糊糊地嗅着孟清许身上的味道,含混道, “……你换沐浴露了?”


    “没有,”孟清许一面躲避他的气息,一面尽量往车窗位置靠, “你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要离你远一点?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车子刚好起步,响动的引擎声盖住了他后面那句话,孟清许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没什么,喜欢你,汤圆,喜欢你……”


    前排司机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很快转了回去。


    车子平稳地行进,半小时后, 二人从车上下来。


    陈羡还是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像八爪鱼般将她团团裹紧,似乎只要一松手,面前的少女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孟清许在心中冷笑,对他这一套并不感冒。


    她之所以要带他来自己家,就是想跟陈羡说清楚,反正她从陈夫人那里该拿的好处已经拿到了,再纠缠下去就没意思了。


    不论是她,还是陈羡。


    今天这一出明明就是他故意的,他知道自己没理由拒绝他,接机的时候却叫上全家一起,甚至还有陆丞奕和陆夫人一家,完全就是有目的有组织地想暴露他和她之间的关系,捅到长辈面前,想借长辈那边的压力将她捆在他的身边。


    他甚至没有考虑过孟清许的处境,或者说他可能考虑过了,但他觉得这些并不算些什么,他只是一门心思想绑住她。


    陈夫人和她的交易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只是因为陈羡那个稀奇古怪的病,才让一个孟清许平民牵扯进他们陈家的事情里,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将这件事捅到明面上……


    孟清许咬了咬牙,心中的愤怒像火焰般越升越高,她看着陈羡在客厅里四处走动,似乎在寻找她生活过的痕迹。


    “看完了吗?”


    陈羡闻言,笑着走到她面前,似乎想要抱住她。


    但孟清许再一次避开了。


    陈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从今天和她重逢的那一刻,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被拒绝多少次了,也许从机场和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就该猜到的。


    少女面对他时的熟悉和亲昵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令人抓狂的陌生和防备。


    仍是那双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眸,在出国后的每一个深夜中,反反复复出现在他混乱的梦里。


    时而平静,时而狡黠,时而哭笑不得,时而叠满重重欲-色……


    但唯独没有陌生和防备。


    少女的视线逐渐具象化,变成一头茹毛饮血的怪物,疯狂撕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猩红的血肉被怪物的尖牙囫囵吞入腹中,汩汩的鲜血顺着千疮百孔的心肌组织迅速外流。


    ……他觉得自己在逐渐失温。


    铺天盖地的悲伤中,陈羡尝到了嫉妒的味道。


    凭什么?


    “他”到底有什么好? !


    凭什么轮到他就变成这样了?


    明明“他”就是他啊……


    陈羡垂下脑袋,哑着嗓子,“你这是赶我走吗?”


    “是。”少女毫不犹豫,语气平静地像在回答晚上吃什么。


    陈羡本来还有些血色的脸瞬间一片苍白,他眼神凄惶地看着她,“为什么?明明之前——”


    “那是之前,”孟清许不客气地打断,直视青年的眼睛,一字一顿,“现在是现在。”


    “你以后不要再做出这种越界的事情了,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以为你看明白了,陈羡。”


    孟清许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完这句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陆丞奕。


    她没打算避着陈羡,手指点了接通。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提醒孟清许他没挂电话。


    孟清许微微挑眉,语气软了下来。


    “你今天生气了?”


    “……嗯,”好一会儿,对方才闷闷回答,“我觉得你该哄我。”


    孟清许看了面前脸色越来越苍白的陈羡,笑道,“嗯,我也这么觉得。”


    对面别扭地哼了一声,“那你快哄,我可是冒着被我爸骂的风险给你打的这通电话。”


    孟清许眯起眼睛,面带笑意,学着陆丞奕平时叫自己的语气喊了声宝宝,末尾又补了句别生气了。


    对面立刻沉默了,气息有些不稳。


    好一会儿,他咬牙切齿道,“你喊过别人宝宝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孟清许心不在焉地回复,眼睛却紧盯着面前的青年。


    “……你跟陈羡还没断吗?”


    终于问到她想让他问的问题上了。


    孟清许笑了,无视青年看过来的视线,气定神闲,“断了。”


    电话那头很明显松了口气,欲言又止,“那就好,陈羡他……”


    “他怎么了?”


    “他有人格分裂,你知道吗?他刚出生的时候,被我母亲姨母那边家族的仇家盯上,注射了精神类病毒。”


    孟清许呼吸一滞。


    “他从小就是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后来勉强衍生出了副人格,之前一直都是副人格在控制他的身体,主人格一直在沉睡,他这次回来——”


    熟悉的荼蘼花味道一瞬逼近,孟清许只觉手中一空,她的手机就到了陈羡手中。


    青年的表情很可怕,看着似乎想把电话那头的人生吞活剥了,“陆丞奕你给我闭嘴!你这个贱种!你的脸皮是被狗吃了吗?”


    “你在孟清许家?”电话那头立刻反应过来,警觉反问,“你怎么敢去她家?!你——”


    陆丞奕还想接着说话,结果下一秒,电话就被陈羡挂断了。


    他凄惨地笑着看她,“……我真的很想你,汤圆。”


    所谓出国治病,不过是M国一家研究所研制出了对付那类精神类病毒的抗体,经过两个多月的治疗,他才得以从无边的黑暗中苏醒过来。


    说是沉睡,其实并不准确,更准确来说是他能像副人格那样看到周围发生的事情,但他没法控制这幅躯体,而且,副人格感知不到他这个主人格的存在。


    但自从孟清许出现在副人格面前后,他就像被团团巨石拽着往下,眼睁睁看着副人格越来越强大,差点就挤占了他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


    从一开始,他就恨她。


    他恨她把自己当成傻子,看着自己的躯体被她耍的团团转,看着她随便一个举动,都能牵动这幅身体的喜怒……


    他像憎恨副人格一样憎恨着她。


    他发誓,如果有一天他能重见天日,一定会让这个女孩生不如死。


    但当副人格在治疗过程中慢慢和自己融合,所有“他”的喜怒哀乐强加到他身上时,陈羡却迷茫了。


    少女还是时不时跟他打电话,眼中闪烁着轻慢而狡黠的神色。


    陈羡本该冷脸相对,本该按计划报复她,但不知为什么,他开始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模仿副人格的神态和习惯。


    更令人难以启齿的是,他甚至开始像副人格那样疯狂地想着她。


    白天想,晚上想,吃饭想,散步想,睡觉想……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才惊觉,少女已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闪电般迅速攻占了他整个人。


    关于她的一切,已经彻底溶入他的骨血,宛若跗骨之蛆般难消难解。


    他也问过主治医师,副人格融合后会不会很大程度上影响他对某些人或某些事的感情,但医生沉吟片刻,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会,副人格只会影响很小一部分,更大可能是你自己本来的情感。”


    ……本来的情感吗?


    陈羡嗤之以鼻。


    直到现在,他才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他都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


    但现在,她却要无情地抛弃他了。


    少女眉眼沉静,眸中是一片生疏,同他拉开距离后,很不耐烦,“我并不想跟你说这些话,看完了就赶紧走,你听不懂我刚才的话吗?”


    “……我只是想让你用以前的态度对待我,这很难吗?”陈羡的语气很软,慢慢贴近孟清许。


    青年垂着脑袋,额头贴着她,表情很委屈,像被人抛弃的小兽。


    这次孟清许没躲,只是微抬下巴,直视着他。


    “……我,我真的很想你,而且你骗了我,你说你会等着我,但陆丞奕是怎么回事?”


    孟清许轻笑一声,下一秒,她向前走了几步,反逼着青年往后退。


    “那是骗你妈的托辞,只是为了让你顺利出国,不要告诉我你现在病好了还看不明白。”


    “至于你说你想我,谁知道是不是在说谎,”她嗤笑着,定定看了他一眼,神情难得正经,“我并不想要你,我想要他。”


    这话一出,陈羡的脸刷得白了,整个人像二十世纪黑白默剧里的小丑演员,嘴巴张张合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孟清许心里有些异样,但还是狠下心,语气轻飘飘。


    “而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陈大少,请回吧。”


    自少女口中吐出的一连串话重若千钧,顷刻间压弯了他的背脊。


    “可我就是他啊,我就是他啊……”青年凄然地笑着,但下一秒,他的语气却陡然歇斯底里起来:


    “凭什么?!难道只有那个又笨又傻的副人格才能获得你的青睐吗?!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就是他啊,汤圆,我就是他啊,你看看我,你摸摸我,我就是他啊……”


    在此之前,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拼命去证明副人格就是他,靠那个蠢笨不堪的副人格来挽留一个他恨的人。


    孟清许背过身,打断他的话,“我累了。”


    “……”


    身后青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气颤抖道,“我能再抱抱你吗?”


    回应他的是少女推门进自己房间的身影。


    陈羡的眼圈立刻红了。


    一门之隔。


    门内门外却俨然两个世界。


    他今天不该过来的-


    “砰”地一声,玄关处的大门被关上了。


    孟清许没急着出去,又等了大概十分钟,才通过房间的猫眼往外看。


    陈羡果然已经走了。


    她从房间出来,在沙发上呆坐了片刻,掏出手机,指尖动了动。


    “喂,你——”


    “回去吧,他已经走了。”


    “可是——”


    “听话,他走了,我跟他断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似乎有些伤心?”


    “没有。”孟清许下意识反驳,她低垂着眼睫,“我挂了,你掉头回去吧。”


    “等一下别挂!我能来看看你吗?”


    孟清许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


    “可是我想你了……”青年语气很委屈。


    “那就憋着。”


    电话那头的语气很不可置信,“想你怎么憋着?”


    孟清许按了按额角,语气软了下来,“宝宝,我很累,今天想好好休息,可以吗?”


    “……你这样喊我,我真的超想亲你,超想吃——”


    “现在是白天,陆先生,注意你的措辞。”


    “那我明晚来见你,不许拒绝!”


    和洛庭的演唱会应该会很早结束吧。


    “……可以。”


    二人又说了些黏糊糊的话,陆丞奕才依依不舍地将电话挂断。


    蜗居般的室内彻底沉寂下来,老式挂钟走到晚上七点,发出沉闷的当声。


    “……伤心?”


    孟清许呢喃着,脸上表情很困惑。


    几不可察的叹息声和冰冷的空气交缠,逐渐失了温度。


    “真没意思,谁有这么多时间伤心呢?”-


    容福街的路灯早该换了,灯光时好时坏,一晚上亮的时间堪比排列组合,经常亮一会儿灭一会儿。


    要是再晚一些,远远看着很像恐怖片片场。


    说不定八百年后等到这片老小区要拆迁的时候,她还能提个建议,让施工队不要拆这片位置,发展成一个鬼屋游玩中心,或者类似横店那样但只拍恐怖片的外景。


    孟清许脚下踢着石子,漫无边际地想着,越想越觉得可行。


    演唱会的开始时间在七点钟,结束时间在九点半,她已经提前给陆丞奕发过了消息,让对方十点半后过来。


    陆丞奕虽然有些疑惑,但好在很配合,直接答应了。


    清亮的车大灯从不远处照了过来,孟清许本能抬手遮住眼睛,眼见着这辆银白色西贝尔跑车停在自己面前。


    她没怎么犹豫,甚至赶在洛庭开口之前,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洛庭眼中闪过惊艳,真诚夸奖,“很漂亮。”


    少女今天穿了件粉白拼接的短款飞行员夹克,内搭修身长袖T恤,头戴浅紫色棒球帽,墨色微卷长发盘在脑后,几缕发丝垂下来,下身高腰牛仔裤,勾勒出漂亮的腿部线条,整个人完全让人移不开眼。


    她闻言朝他看了过来,语气不咸不淡,“你来的太晚了,我等你很长时间了。”


    实际上,二人约好的时间在六点半,孟清许却因为从学校回来后很无聊,六点钟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不时和路过的邻居聊天,比在房间里待着有意思多了。


    而洛庭来的也很早,现在不过六点十五的样子,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


    但面对孟清许的“刁难”,青年却并没有辩解,他只是轻笑着,眼角微微上挑,烟青色泪痣浸润其间,状似无奈,“那我真是罪大恶极了,让我想想该怎么补偿你。”


    孟清许也笑了,二人之间有些生疏的气氛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声蔓延的轻松。


    她偏过头,系好安全带,眨了眨眼,“补偿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占你便宜,要不然一不小心被你记恨上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话音刚落,敞篷跑车刚好发动,强烈的推背感瞬间袭来,巨大的引擎声顺势衔接。


    他们在霓虹灯绚丽的中央大道上疾驰,漆黑的夜空宛若一望无际的穹顶,被耳边呼啸的风声撕裂,看着下一秒就要坠落下来,将世间一切东西湮灭。


    车速慢慢稳定下来,洛庭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些失望地看着她,“我以为你会让我开慢一点。”


    “为什么会这么想?刻板印象?”孟清许晃了晃脑袋,眼眸转向他,“我其实很喜欢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洛庭移开视线,唔了一声,“不算刻板印象,可能只是经验之谈,因为从外表上看着,你不像是喜欢飙车的人。”


    “但我又想了想,”青年语气停顿了一会儿,有些揶揄,“从某些方面来看,你似乎的确拒绝不了这些东西。”


    洛庭的话说的很耐人寻味,孟清许几乎一下就明白了他在暗喻什么。


    她放松身体,背脊贴合真皮座椅,偏头看他,笑道,“你在谴责我身边有很多人?”


    洛庭脸上仍是轻松的笑容,语气也很轻松,“不是谴责,是控诉。”


    “我在控诉你身边太多人了。”


    孟清许目光一滞。


    反应过来后,她支着下巴,不再搭理他了。


    无声的暧昧氛围萦绕周身,被风裹挟着撕碎,粘连在二人身上。


    所幸这样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本次演唱会的举办地点——帝都中心体育馆,已经到了。


    场内场外早已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看着非常壮观。


    孟清许暗暗咂舌,刚进入内场,就被面前五光十色,几乎连成一片海的应援灯牌惊住了。


    邵千颂还没上台,场馆内就已经有很多人在喊她的名字。


    不论内场还是外场,粉丝们对偶像的爱都是一样的,真挚且热烈。


    孟清许跟着洛庭,坐上内场vip的位置,人流量实在太大,有好几次她都差点被人挤倒了。


    ……下次来一定要加强锻炼。


    她艰难且费力地往前走,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却突然被青年攥住了。


    对方手掌宽大且温热,不怎么费力地扣着她往前,越过昏暗的人流,到达人少的地带时,就自然而然松开了她的手。


    孟清许没说任何话,也没说谢谢,面色如常,内心却慌得一批。


    求!临时演唱会搭子段位太高,感觉已经有点应付不过来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我绝对多更一点,我要支楞起来!


    洛庭就这样变如脸,小子你可是说过,你是柏拉图的唉


    到底是谁说的,好难猜啊


    第62章


    她真的快要演不动了!


    “下个月好像有研学活动, 你知道吗?”


    孟清许回过神来,“嗯?”


    “研学活动。”洛庭又耐心地说了一遍, 贴心接过她脱下来的外套,“热了吗?”


    孟清许点了点头,“有点。”


    “想喝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你坐着就好,演唱会马上开始了,何况我也不想等会跟沙丁鱼一起看演唱会。”


    孟清许眨了眨眼,笑着看他。


    “真的不渴吗?”


    见孟清许点头, 他才放弃了去给她买饮料的想法, 坐在座椅上等演唱会开始,又聊起了刚才的话题。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学生会会比我们要先知道消息。”


    孟清许摊了摊手, “别看我,我什么风声都没收到……研学的话,要去哪?”


    “查拉梅尔, 或者就在伊兰内部找个地方, ”洛庭目光向前看, 听到她问话,又重新转了回来,“按照往届的经验,去爬山的几率最大。”


    孟清许被他这个学院笑话逗乐了,她支着下巴, “要是没去爬山呢?”


    “那我请你去吃饭,怎么样?”洛庭立刻顺坡下驴,主动提出了下次和她相处的机会。


    ……太可怕了。


    孟清许这才感觉到自己现在完全被对方带着走,并在不知不觉间让渡了对话的主动权,甚至让他得寸进尺,更上一层。


    可即便这样,洛庭还是没有让她感受到丝毫压力,全程轻松自然,仿佛喝水一般舒畅,暗地里却掌控了全局。


    孟清许有些毛骨悚然,决定拿出十二分的警惕对付他。


    “可以啊,等下次再说。”


    即便被委婉拒绝,青年表情都丝毫没变,精致眉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那等你有空了,我随时待命。”


    说完,他还伸出右手,朝她比了个敬礼的手势,看着有些滑稽。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孟清许正想调整一下坐姿,就被场馆中陡然提升了不知几个八度的尖叫声惊到了。


    “啊啊啊啊啊邵千颂!邵千颂出来了我的天!”


    “千总我爱你!千总往这边看千总!”


    “呜呜呜终于见到我女神了,千总我爱你!”


    ……


    尖叫声一阵盖过一阵,各色应援灯牌立刻亮了起来,在昏暗的人群中汇成一阵又一阵的霓虹海洋。


    邵千颂从没规定过什么应援色,加上这是她首场演唱会,粉丝们也不知道做什么颜色,就什么颜色都举起来了,远远看着非常壮观。


    五光十色,繁花似锦,就像邵千颂这个人一样,不拘于任何形式,不拘于任何一种身份,自由且勇敢地活出自己的样子,只去做自己。


    孟清许没忍住,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结果这一站起来,就没坐下去过。


    她跟着人群一起尖叫,看着台上堪称完美的女人笑得张扬,满眼肆意和野心,让人挪不开眼。


    邵千颂只是站在那儿,头顶耀眼的灯光都会黯然失色。


    她做到了,从被群嘲的“娱乐圈公敌”,变成了现在当之无愧的国际顶流。


    话筒被她拿到手里,粉丝们立刻默契地安静下来。


    “我最爱的粉丝们,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你们的支持,但同样,现场有我的黑粉吗?”她眨了眨眼,听着台下响起的笑声,“也离不开你们的支持,我爱你们!见证我的辉煌吧!”


    漫天彩带突然喷出,磨碎空气中稀薄的冷意。同时,整个场馆在一瞬间灯火通明,照亮了每个粉丝脸上的表情。


    孟清许也深受感动,她从洛庭手中接过相机,对着台上的邵千颂库库一顿拍,这才暂时放下相机。


    洛庭侧过身看她,从她手中接过相机,“太重了,我来帮你拿着,需要跟我说。”


    孟清许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他们的座位在内场vip的1区,离舞台位置很近,几乎是全场最佳的观看位置,前面的人也没怎么遮挡视线。


    三年过去了,邵千颂还是那么赤城,眼中的热烈一点没变。


    即便现在,关于她的黑料还是满天飞,什么片场耍大牌,夜会情人……但这些东西对于她而言已经无关痛痒,甚至每当这些消息出来,最快攻占评论区的不是黑粉,而是一群又一群的粉丝们。


    “只要我家千总不犯-罪,颂果们都能捧她一辈子。”


    “至于感情生活,千总看上谁是谁的福分!”


    这两句话一直在邵千颂的粉丝超话挂着,甚至有些新粉吐槽,粉邵千颂跟粉邪-教头子似的。


    而邵千颂也不负众望,在演员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冲出伊兰,走向国际。


    女人气息很稳,歌声婉转而悠扬,她不需要像其他歌手那样首曲炸场,只按自己的心意而动,随心所欲,没什么顾忌。


    快到中场的时候,邵千颂的气息还是很稳,全程没什么休息。


    就在这时,她依稀听到隔壁座两个衣着考究的男人在说话。


    其中一个是典型的混血儿长相,五官深邃而精致,看着有些面熟;另一个则带着黑色口罩,露出来的眉眼有些不耐。


    “真是服了她了,”是口罩哥在说话,“怎么这么大胆,在这种公共场合说出主动挑衅黑粉的话。”


    “她要是不这样就不是她了。”


    混血哥气定神闲开口。


    “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混血哥上下扫视他一眼,语气带着很明显的鄙夷和嘲讽,“你才跟她几天?别太自信了,她之前踹过好几个,到现在还在哭天喊地求复合,你也小心一点,别不小心被踹了。”


    口罩哥被他这一番正宫做派激到了,很快反击,“你才是小心一点,岁数大了反而更容易被踹吧?”


    孟清许被迫吃了一嘴八卦,就这样错过了半首歌的时间。


    正想重新开始拍照,兜里的电话却突然开始疯狂振动。


    来电显示是岑之礼。


    孟清许有些困惑,但还是顺手接通了电话。


    她将手机贴到耳边,顶着洛庭一瞬淡下来的表情,“喂?怎么——”


    “岑之安出事了你知道吗?”


    孟清许一愣,本能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他今早突发心力衰竭,送进急救室待了快一天了,你不知道吗?”


    孟清许感觉自己呼吸停滞了。


    “……那我现在过来?”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二人一齐出声,孟清许脑袋乱糟糟的,“我在帝都中心体育场这儿。”


    岑之礼估计早听出了她那边吵嚷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现在去接你。”


    孟清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见洛庭疑惑地看着自己,孟清许扯了扯嘴角,“抱歉,临时出了点事情,我可能要提前走了。”


    “……你去哪?我送你吧。”


    “不用,有人来接我,今天真的很抱歉,改天再约。”


    洛庭却一反常态,变得不依不饶起来,“是陆丞奕?还是陈愈?亦或者岑之礼。”


    孟清许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卖关子,“是岑之安。”


    洛庭脸色顿时古怪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替她拨开人群,往演唱会出口去。


    秋日的夜风很凉,孟清许刚一出来,就打了个喷嚏。


    洛庭如梦初醒,将手中她的外套递过去,“快穿上,别感冒了。”


    孟清许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穿上,“你先回去吧,演唱会刚进行到半场,后面还有半场。”


    洛庭却摇了摇头,坚持陪她等着。


    孟清许劝不动他,只好让他陪自己在外面等着。


    五分钟后,一辆阿斯顿马丁停在面前,她看着从后排下来的黑发青年,立刻抬脚上前,“岑之安怎么样了?”


    岑之礼先是看了她身旁的洛庭一眼,墨绿色眸子冷了下来,嘴唇动了动,“上车说。”


    洛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精致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他们对峙的时候,孟清许已经坐上了车子。


    车门关闭,她看着洛庭上前两步,停在岑之礼面前。


    他似乎说了些什么,岑之礼的表情却始终淡淡,直到最后洛庭要推开,他才掀开眼皮,说了一句话。


    洛庭的位置正好面对着她,闻言,他也回了一句话。


    孟清许看着他轻动的嘴唇,辨别出了他说的话应该是“你也是”。


    这句话之后,岑之礼拉开车门,坐在她身边。


    车子立刻出发,快到孟清许连跟洛庭说句再见的时间都没有。


    “岑之安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医生说还要在住院观察几天,这次心脏衰竭正要是因为过度焦虑引起的。”


    岑之礼看向她,瞳仁冰冷。


    “而能让他过度焦虑的人或事,我觉得只有你。”


    孟清许没说话,脑袋偏向车窗外。


    接下来的行程一路沉默,直到下车,二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跟着岑之礼往前走,孟清许看到索琳娜正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椅子上,面色憔悴,神情恍惚,看起来简直像是老了十岁。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甚至连有人来了都没注意到。


    直到岑之礼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索琳娜这才回神,看向孟清许。


    出乎意料的,像岑之礼那样的指责并没有发生,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


    “……带她来干什么?”


    “岑之安醒来的时候应该会想见到她。”


    这下索琳娜不说话了,身边的佣人见她起身,忙上前扶住,搀着她进了一间病房,应该是扛不住了。


    临走前,她像是突然恢复了精力,看着岑之礼,“你弟弟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


    见岑之礼点头,她才进了病房,身影消失。


    孟清许和他一起坐在ICU外椅子上,二人之间隔了个位置。


    “……就这样一直等着吗?”


    岑之礼眼底一片青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今天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劲瘦有力的身躯紧覆在剪裁得体的面料之下,但一天奔波下来,衬衫都有些发皱了。


    黑色短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越过浓黑的眉毛,其中几缕戳在他薄薄的眼皮上。


    孟清许的手有些痒。


    她突然很想把那几缕头发拨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安安不会下线,只是逼一下自律哥


    第63章


    孟清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


    正想闭眼休息一会儿,岑之礼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想去看看他吗?”


    孟清许动作一顿,从座位上起身,很轻地嗯了一声。


    岑之礼这才睁开眼睛,和她一起穿上无菌服,在值夜医生的指导下,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岑之安还在昏睡着,蓝色挑染的短发长长了些,散在洁白无瑕的枕头上,露出一小截纤长的脖颈,似乎只要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将他扼杀。


    孟清许偏过头,看着旁边记录心率的仪器。


    冰冷的数字投在视网膜上,扭曲成奇怪的字符,传输到大脑皮层形成图像。


    但她发现, 自己似乎处理不了了。


    岑之礼并没有看岑之安,反而一直盯着她。


    蓝色口罩盖住他大半张脸, 只露出那双冰冷的墨绿色眼睛。


    “你到底喜不喜欢他?看他这样围着你转很有趣吗?”


    孟清许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强迫自己盯着岑之安。


    闻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喜欢,也没什么意思。”


    “我没想到会这样。”


    岑之礼走近,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则贴在她颈侧的位置,长睫垂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既然这样,你就跟他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


    孟清许神情恍惚,她往后转头,主动将纤弱的脖颈放在他的手心,抬眼对视,“我会跟他说的。”


    “可是,岑之礼,刚开始是你把他送到我身边的,你还记得吗?”


    青年身形很明显地晃了晃,他俯下身子,贴近她的耳畔,“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他送到你身边吗?”


    孟清许表情很平静,“如果我感受的没错的话,你们似乎都绑定了需要攻略我的系统吧?”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因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按道理说,你们这一周目应该像前几个周目一眼,围着路棠转才对,这些你是知道的吧,岑之礼?”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不再看他。


    “岑之安接近我,肯定也是有所图谋。至于图谋什么,你作为他的哥哥,我想你比我清楚。”


    “当然除了你们,其他那几个人也都绑定了攻略系统,这种不怀好意的靠近,”


    孟清许语气顿了顿,再抬眸时,眼神凌厉起来,“我凭什么回馈真心?”


    “我的心就在这儿,你们如果有本事,尽管来取。”


    孟清许恰好走到门边,她站定回身,盯着岑之礼看了半晌,转身出了病房。


    病房内,岑之礼沉默地站在岑之安的病床前,看着他眼角滑落的泪水,滴在枕头上,溅成点点泪花。


    他刚才就醒了,只不过看孟清许一直在,因而不敢睁开眼。


    现在孟清许不在了,他却仍旧不敢睁眼。


    “……哥,你再帮我一次吧,求你了哥,求你了,你帮帮我吧……”


    岑之礼沉默了。


    ……


    孟清许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她本来想打辆车回家,但刚刚接他们过来的岑家司机拦下了她,说受了吩咐要送她回家。


    孟清许没什么表情,拉开后座的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手机早在她被岑之礼带走的时候,就开了静音模式,这会儿她解锁手机,陆丞奕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孟清许挂断,他接着打,挂断,接着打……


    她忍无可忍,面无表情地滑动接听键。


    “你现在在哪?为什么敲你家门没回应?这么晚你干什么去了,你——”


    “陆丞奕。”孟清许声音很冷,几乎没什么温度。


    对面似乎也感知到了些什么,很快闭嘴。


    她于是将车窗降下来,任由冰凉的夜风冻着脸颊,“……我很累,分了吧。”


    对面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颤颤巍巍地开口,“怎,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提分手?”


    “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告诉我,我,我改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提分手?”


    孟清许冷静了一会儿,将车窗重新升上去。


    她脑袋搭在椅背上,“没有为什么,抱歉,从我家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说完,她没待陆丞奕反应,就将电话挂断,紧接着一键拉黑。


    车子平稳行进,过了大概五十分钟,才停在单元楼下。


    孟清许本来睡得就浅,几乎是车一停下,她就立刻醒了过来。


    谢过司机后,她很快下车,走进单元楼。


    钥匙插进锁孔里,孟清许转了转,将门推开。


    打开灯的那一刻,房门又被她关上。


    刺目的亮光撑着她的眼睛,孟清许抬脚,在浴室冲了个澡,这才回到房间。


    陆丞奕没法给她电话,就在微信和校园论坛上轰炸她,孟清许一一拉黑,并不理会。


    她想了想,只给洛庭发了个消息。


    【梦到哪句说哪句:睡了吗? 】


    对面秒回。


    【洛庭:没呢,怎么了?你回家了吗?还是在医院呀? 】


    【梦到哪句说哪句:回来了,就是心情不大好】


    【洛庭: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说,我一直在这儿】


    孟清许盯着对方最新一条消息,陡然回神,意识到了洛庭也是绑定攻略系统的人。


    她居然想找他说这些事,简直太可笑了。


    仔细想想,她身边没绑定攻略系统的人几乎没有,除了陈羡,姜祁,其他所有人都绑定了攻略系统。


    但她刚跟陈羡摊牌,断了关系,而姜祁,皇室应该不允许他和平民产生联系吧……


    毕竟伊兰皇室是出了名的高高在上,各种臭规矩摆了一箩筐。


    孟清许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叮咚响了一下。


    她立刻清醒过来。


    【褚寻:汤圆,你在申请宫廷官的位置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嗯,怎么了? 】


    褚寻?


    他好像很久没出现在她面前了……


    想到褚寻,孟清许的心情好了些。


    虽然他也绑定了攻略系统,但却罕见地对自己的态度始终如一,从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而且因为童年buff的加成,他似乎非常害怕离开她。


    孟清许点了点眼皮,就看到褚寻又回复了。


    【褚寻:宫廷官今年的选拔方式变了,不再由内阁指定,而是由皇室的三位王子公主决定】


    【褚寻:……其中一位你也知道,是你哥哥德米安王子,他知道你的目的吗? 】


    孟清许彻底清醒过来。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的消息属实吗? 】


    【褚寻:内阁今晚刚下发的文件,我在我父亲身边实习时看到的】


    【褚寻:你最近过得好吗?我实在腾不开时间去学校,抱歉,但我真的很想你】


    孟清许的脸色缓和下来,她十分讨厌被人上压力,而褚寻的态度很坦然,虽然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却没有给她带来压力。


    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梦到哪句说哪句:一般吧,发生太多事情了】


    【褚寻:如果想倾诉的话,我随时都在】


    孟清许回了句谢谢,褚寻立刻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互相道过晚安后,孟清许躺在床上,脑袋里想着这件事。


    最后三分之一的决定权居然握在了姜祁手中……


    这下她该怎么办?这未免有些太魔幻了吧?


    她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在地铁上遇见了路棠。


    二人自从前天说开后,关系就好了很多,大概是生出了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路棠很心疼她,每次打完招呼,都会旁敲侧击问她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孟清许摇了摇头。


    地铁很快到站,二人从车上下来,一起往学校这边走。


    孟清许翻开论坛,目光一滞。


    热度第一的帖子还在高高挂着,后面缀了个“ hot”的提示词。


    【我们的王子到底做了什么?皇室居然放他出来上学! [图片] 】


    孟清许往下翻了翻,大多数都是吐槽伊兰皇室一点都不亲民,不让继承人和普通大众一起上学的话。


    还有一些,则是非常好奇德米安王子回归皇室前的生活。


    孟清许将帖子翻到最下面,看到了管理员倒计时删帖的回复。


    果不其然,五秒钟后,这条帖子从热度榜上消失不见。


    热度第二的帖子被顶了上来,是讨论圣弗西利这次研学地点的。


    有同学的父母在圣弗西利做管理层,得知这个消息后,就立刻发上了论坛。


    【 1L :好奇怪,之前的研学都是学校委托,由学生会组织的,但现在怎么全权交给校方了? 】


    【2L:是奇怪,是哪个天龙人帮我们出头了吗?太大快人心了! 】


    【3L:天知道我忍了学生会多长时间了,每次研学就是去爬山,我的人生中已经全是山了,还要让我去爬山,还有没有天理了! 】


    【4L:难道是因为圣弗西利迎来了第一个皇室成员在读生,校方这才重视起了学校的这一方面了? 】


    【5L:我真滴很想知道德米安王子没回皇室前的生活,有没有他的同学站出来说说? 】


    ……


    孟清许将手机放回兜里,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大二学部看。


    姜祁居然真得从规矩森严的皇室出来了,他让皇室做出了让步。


    孟清许纠结起来,一时有些犯难该不该去见姜祁一面。


    身旁的路棠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如果想见的话,就见一面吧,无论怎么样,他肯定都是你哥哥。”


    孟清许苦笑着点了点头,最终没去见姜祁,往大一学部,她们自己的学部去了。


    结果,在转角的时候,二人就遇到了好久不见的褚寻。


    褚寻还是之前的样子。


    混血儿的长相很扎眼,灿金色短发,碧蓝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路棠接口有事,先走了一步。


    孟清许则和褚寻并肩走着,大一学部的走廊很长,二人边聊边走,步伐却越来越慢,最终一齐停下,看向来人。


    是一脸愤恨的陆丞奕。


    作者有话说:


    失踪人口回归


    第64章


    孟清许目光一滞,移开视线,站在原地。


    既没有后退, 也没有往前。


    黑发青年大步朝二人走过来,目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委屈,直直盯着她。


    褚寻眼睫颤了颤,嘴角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容,闪身挡在孟清许身前,阻止了陆丞奕想要拉她的动作。


    后者额角直跳,眉压着眼,浓墨般的瞳仁阴鸷地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让开。”


    褚寻淡笑着,眼眸闪了闪, “不好意思,不让。”


    电光火石之间,陆丞奕拽住褚寻的衣领,将他往旁边拖,但褚寻也早有准备,他一手钳制住青年的胳膊,另一手则攥成拳,狠狠砸在青年胸口位置。


    陆丞奕闷哼一声,松开对方衣领,抬脚踹了下去,却被褚寻躲开了。


    褚寻背对着孟清许,身体往后撤,因为错位的原因,看着很像陆丞奕下了死手,将他踹在地上。


    陆丞奕瞪大眼睛,看着褚寻摔倒在地,极快地朝世己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


    这个时间正是赶早十的空挡,不像赶早八那么急切,大家或是早上第一节课刚下课,或是刚从床上,哈欠连天过来上课,总之,他们现在的状态比较松弛,很有闲心凑热闹。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往这边围了过来。


    孟清许强作镇定,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走上前,将褚寻扶起来。


    她低声问,“没事吧?”


    褚寻面上一派痛苦神色,手臂却像疯狂生长的藤蔓般纠缠上她,脑袋顺势倚在她的肩膀上,“……没事,就是有点疼。”


    他边说着,边垂下眼睫,颇为可怜地咳了几声。


    孟清许拍了拍他的背,抬眼看向陆丞奕,神色平静,“你闹够了吗?”


    陆丞奕本来就因为褚寻的事气得不行,听到孟清许问话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他怒极反笑,“我闹?孟清许,你有没有心?”


    “莫名其妙地跟我说分手,你说我闹?”


    他转而恶狠狠看向一旁的褚寻,“难不成你就是因为这个贱种要跟我分手?”


    孟清许蹙了蹙眉,有些烦躁,“我说了,我累了,这个理由不够吗?褚寻并不是理由。”


    “你累了?这么敷衍的借口你拿来打发我?”


    陆丞奕下颌线紧紧绷着,脸上表情介于伤心和愤怒之间。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突然提分手,结自就是这个理由,你觉得我能接受吗?”


    孟清许心中突然涌上强烈的无力感,她抬眼,眼神凌厉起来,“我们的关系是怎么来的,你世己心里清楚,不要再纠缠我了。”


    “……纠缠?在你眼里我对你的是纠缠?”


    青年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不错过她脸上的一点变化,企图看出些除了漠然之外的情绪。


    但他失败了。


    孟清许并没有看他,轻轻启唇,问褚寻,“要陪你去趟医务室吗?”


    褚寻摇头,“先去上课吧。”


    孟清许颔首,和褚寻一起往前走,同陆丞奕擦肩而过。


    “……这周六我的生日你还来吗?”


    孟清许脚步微顿,“来。正常的同学邀约,我应该过去。”


    走出大概十多步的距离,她听到身后传来陆丞奕的低吼声。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人群散作鸟兽状,各世上课去了。


    孟清许知道世己也在迁怒,她将这一周目发生的所有错位剧情全怪在了陆丞奕身上。


    特别是跟岑之礼摊牌后,她总觉得世己心头烧着一团无名火,加上后来褚寻谈到的宫廷官选拔规则变动,孟清许更加恼火了。


    这算什么?意思是从开学到现在,她周旋于这些天龙人之间,跟个八爪鱼般维持人际关系,想从他们身上撬得的人脉关系,毫无用处?


    ……有种每天都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美感。


    孟清许很不能接受,她安慰世己,皇室的索伦特王子和玛利亚公主或许和四大家族有联系,这样她还能通过争取和四大家族搭上关系,从而借他们搭上索伦特王子和玛利亚公主。


    如自宫廷官的选拔真的只看实力,她世认绝对可以脱颖而出,而不用搞这些弯弯绕绕,但问题就出在宫廷官的选拔不止看这些东西,还看家已背景……


    现在距宫廷官选拔截止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一个半月后,选拔结自就会公布,她必须尽快打通关系。


    孟清许面无表情,决定晚上回家跟姜祁打个电话,问一问这件事情。


    刚才在校门口的时候,她遇到了陈羡和陈愈。


    陈羡看到她时,面色一下变得非常苍白,陈愈则罕见地露出笑容,一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溢出奇特的笑意。


    孟清许有些毛骨悚然。


    这个攻略系统在陈愈身上,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上午的课很快上完,孟清许本想跟路棠一起去吃饭,却被褚寻叫住了。


    晒在阳光下的浓烈玫瑰味道侵入鼻腔,她没忍住耸了耸鼻尖,“怎么了?”


    “研学旅行你去不去?”


    孟清许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褚寻露出笑容,“到时候跟我一起去玩吗?”


    孟清许含含糊糊,以时间还早搪塞了过去。


    褚寻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过来,出了教室。


    孟清许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手机收进兜里,扭头看向陈愈。


    青年笑容更甚,朝她扬了扬手。


    教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他和孟清许。


    “你刚跟我哥断了,就又跟陆丞奕分手了?”


    陈愈支着下巴,浓黑的眼眸中翻滚着甜甜蜜蜜的笑意,“你突然这样,是想干什么?”


    “我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孟清许不耐烦地看着他,正要从他身边过去,手腕就被抓住了。


    她蹙眉,“松开。”


    “不松。”


    青年将脸颊贴过来,轻轻蹭着她的手心,甚至伸出滑-热的软舌,强行挤进她的指缝,轻轻舔-弄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眸堪称狂热地盯着她。


    “……我等的够久了,你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我?”


    孟清许眯起眼晴,半晌笑出声,“这算什么?你喜欢我?我怎么没看出来?”


    陈愈猛地用力,将她拉了过来,正坐在他腿上。


    “你突然都断了关系,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哎,我还想,”他语气一顿,尾音黏腻起来,凑近孟清许的耳朵,“还想,如自你还是像之前那样看不到我,那我不介意用一些手段,让你看到我……”


    他声音越来越低,听着简直就像伺机而动的毒蛇,在她耳边疯狂吐着蛇信子。


    “但现在,那些照片没用了,不如由你世己来删掉?”


    孟清许表情没什么变化,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她看着陈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半强制意味地塞到她手中,点开了相册一个分组为*的图集。


    她越看越心惊,有她在上课的照片,在吃饭时的照片,在图书馆的照片,甚至还有……


    孟清许蓦地瞪大眼睛,脸颊充血,她抽出另一只手,一把扇在陈愈的脸上。


    青年偏开头,如墨般的黑发遮住他的眼睛,白皙面庞染上清晰的巴掌印。


    片刻后,他机械地转了转黢黑的眼珠,一语不发地盯着她,嘴角扯出笑容。


    “怎么了?我没法亲眼看到你,总要靠你的照片解解闷吧,难道这种小要求都不行吗?”


    孟清许嘴唇哆嗦着,她深吸一口气,牙关打颤,“……你这个疯子!偷拍这些照片干什么?!”


    “不能留吗?明明那么好看。”陈愈仰脸看她,双手环在她的腰间,滚烫的体温越过重重衣料,差点将孟清许整个人烧起来了。


    青年亲了亲她的手腕内侧,顺着白腻的胳膊往上攀爬。


    “不可以就算了,反正我现在……来,既然你不喜欢,就把这些照片都删了吧。”


    陈愈轻声笑着,拉着她的手指,将整个图集删除。


    “这下开心了吗?”他啄吻着她的嘴角,声音靡靡。


    “……备份呢?”


    孟清许听到了世己的声音,她感觉世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备份?哈哈,没有备份。”陈愈笑得非常开心,像是得到了奖励的孩子,他凑近孟清许的耳朵,舔了舔她的耳廓,“我能想我哥那样,叫你的小名吗?汤圆?”


    孟清许并不想理他,只是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


    陈愈微微讶异,但很快反应过来,眸中尽是兴奋神色,甚至主动往前凑,让她掐着他。


    “你生气了吗?为什么删除了还生气?”


    “汤圆,你太可爱了,亲亲我好不好?亲亲我吧……”


    孟清许头皮发麻,感觉陈愈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正常。


    这又是怎么了?


    总不能是陈羡回来,给这孩子刺激疯了?还是说他报复整个陈家的计划失败了?


    孟清许指尖下移,掐上了陈愈的脖颈,感受着他颈侧疯狂跳动的大动脉。


    “亲亲我吧,亲亲我好不好?”


    陈愈伸出软舌,妄图去够孟清许近在咫尺的唇瓣,但后者向后仰,避开了他的动作。


    孟清许收紧手掌,青年立刻咳嗽两声,苍白面庞染上片片绯红,但眸中病态的兴奋却越掀越高,痴痴地看着她。


    孟清许咬紧牙关,抵着陈愈的肩膀,想要从他身上起身,却被陈愈紧紧抱在怀里。


    “别动好不好,汤圆,让我再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我不会问你要名分的,你只要这样可怜可怜就好,求你了……”


    孟清许身体异常僵硬,而这份僵硬在不经意看向窗外时,更加僵硬了。


    透明的玻璃窗外,银发青年笑着看她,用嘴型比划着:


    需要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lucy:我被断崖式分手了,断崖式分手,断崖式分手……(深夜哭泣)


    cy:(笑眯眯)(连吃带拿)


    辣条:(激动搓手发力中)


    娃娃脸:(发疯这块没人比得过我)


    姜祁:(暴风式吸入)(等待妹妹打电话)


    第65章


    孟清许猛地回神,她用力推拒着陈愈,这才踉踉跄跄从对方身上起来。


    她站定,手指上还粘连着青年口中的津液,湿滑而冷腻,让人浑身不适。她转而看向站在窗外的蔺恒。


    陈愈好像也注意到了,他没做遮掩地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看向蔺恒:


    “你是老鼠吗?为什么总是喜欢坏别人的好事?”


    蔺恒笑吟吟的,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从窗边转到教室里,一步一步走过来, 正站在孟清许面前。


    “好事?对你来说是好事, 对她来说不是。”


    蔺恒嘴角笑容越发浓郁,他慢条斯理地卷了卷袖口, 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一条疯狗,CE集团因为你变得焦头烂额,还不满足吗?”


    陈愈也笑了,孟清许却趁势抬脚,正踩在他的鞋面上,用的力道极重,面上没什么表情。


    陈愈脸上扭曲了一下,仰脸看她,“宝宝, 好疼啊, 下次踩别的地方行不行?”


    孟清许嘴角抽了抽, 反手扇在青年脸上,居高临下,“……你还要不要脸?”


    陈愈正想说话,却被蔺恒打断了,他将少女的手拽过来,正包在自己手心中。


    孟清许没做挣扎,懒得理他。


    但蔺恒却很雀跃,他嘲弄地看着陈愈,“她刚和你表哥分手,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你表哥知道吗?”


    陈愈轻嗤一声,“就算他们俩不分手,现在我也会这么做,时间和概率问题,公平起见,总该轮到我。”


    “倒是你,来凑什么热闹?说我迫不及待,那你又是在干什么?犯贱吗?”


    陈愈的话说的很难听,蔺恒却没有生气,他眨了眨纯真可爱的圆眼,拽着孟清许往后撤。


    “你是不是忘了,CE集团这件事还没有尘埃落定,友情提示,你哥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了,如果他成功上位,一定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


    蔺恒不疾不徐地反击,陈愈的脸色顿时变得相当精彩,像被小孩打翻的调色盘。


    他黑眸愈黑,直直盯着蔺恒,直至血丝顺着瞳仁向内扩展,“……是你告诉他的?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蔺恒唇角微弯,拉着孟清许退出教室,“谢谢夸奖,但不用客气。”


    温热的体温顺着二人交缠的掌心向上攀爬,简直要把孟清许的胳膊烧化了,她不自在地抽手,却纹丝不动。


    直到经过转角的时候,蔺恒脚步才停下,他一副不安的模样,四处张望一番,才将孟清许抵在角落。


    清纯而可爱的脸颊毫无攻击性,令人亲切极了,但青年高大的身形和极具压迫感的动作却冲淡了这种诡异的感觉,感官上让人非常割裂。


    此时,他一副委屈的神情,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陈愈太可怕了,之前他找我合作,我没多想就答应了,结果发现他要对付自己的家人,我好害怕……”


    孟清许静静看着他表演,等他说完后,她甚至非常捧场地拍了拍手,表情嘲弄,“说完了?说完了就放开我。”


    蔺恒脸上的笑意不变,他站直了身体,将垂到额前的银色碎发拢了拢,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


    孟清许懒得看他,转身就走。


    但她没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就穿了蔺恒幽幽的说话声。


    “宫廷官选拔权被洗牌,现在攥在皇室三位王子公主手中,你开心吗?”


    孟清许脚步顿住。


    “啊,真是太让人惊讶了,谏言递给女皇冕下后,居然立刻通过了,我还真有些受宠——”


    “若惊”两个字还没说完,他就被孟清许攥住了领子,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青年闷哼一声,看着面前目眦欲裂的少女。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是你搞的鬼。”


    攥着青年领子的手还在轻轻颤抖,如瓷如云般的脸庞染上重重的赤红,正往瞳仁中扩展。


    蔺恒愣住了,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消失几秒,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顺从地举起双手,一副就此屈服的模样,嘴里说的话却恰恰相反,“是我,你好像很生气?”


    孟清许深呼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疯狂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减损的趋势,反而越烧越旺,直把她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团青灰色的烟,毫无意义。


    在这一刻,她是真的想咬死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看看这幅纯真可爱的皮囊之下,隐藏的到底是个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孟清许听到自己声音缥缈起来,淡淡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猜不出吗?”


    “猜不出来。”


    蔺恒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染上无奈,“怎么这样呀?宝宝。”


    他俯下身,轻轻舔舐着她紧闭的唇瓣,直至少女干燥的唇染上暧昧的水色,才退开。


    蔺恒神情缱绻,眸中挂起粘稠的蛛网,声音黏糊糊的,“我喜欢你呀宝宝,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做的呀。”


    孟清许看着他,没什么东西的胃里立刻翻江倒海起来,她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冷冷看他,嘲弄道,“那我被你喜欢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青年充耳不闻,妄图撬开她紧闭的牙关,但尝试一圈无果后,他甜笑着直起身,一副根本没受到影响的模样。


    “你身边人太多了,我想插-进来都没地方插,”他吸了吸鼻子,眼圈泛红,“我太可怜了,你还不心疼我,那就只有我自己为自己争取了。”


    “宫廷官选拔的规则一变,你费力维系的那些关系也就没了价值,这样,你就会主动放弃那些人,转而投向正确的人,比如我。”


    他指了指自己,在孟清许愤怒的目光中笑得很开心,“很显然,我赌对了,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儿,知道怎样做才会对自己更有利。”


    “来我这里,宫廷官的职位,就一定是你的。”


    孟清许冷静下来,她冷冷地看着他,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这是个双赢的场面,你获得了宫廷官的席位,而我……得到了你。”


    “你终于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青年尾音颤抖起来,带着异常可怕的病态感和机械感,让人不寒而栗。


    孟清许垂着脑袋,似乎在思考。


    蔺恒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似乎料定了她一定会答应。


    他于是再一次凑近孟清许,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脖颈就蓦地一痛。


    锋利的牙齿刺破皮肤,直入血肉,透明的涎-液和猩红的血水混在一起,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蔺恒脸上的表情呆了一瞬,剧烈的痛让他指尖微微颤抖,脸上的笑容却越扩越大。


    他牙齿抵住下唇,瞳仁下压,抬手轻轻按住少女的脑袋,以便让她更容易咬。


    疼痛感伴随着某种让人兴奋的东西一齐传了过来。


    他在掌控她的情绪,他在掌控她的情绪……


    这一认知让蔺恒兴奋不已,他们理应天生一对。


    感受着脑袋上方轻轻的压力,孟清许陡然清醒过来,她一把推开蔺恒,胡乱抹掉下巴上残存的血迹,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错了,我没有落到任何人手里,另外,我不会去你那里,我最讨厌别人控制我。”


    此话一出,蔺恒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他瞳色沉了下来,浸在昏暗的阴影中,只能让人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宝宝,你确定不到我这里吗?”他皮笑肉不笑,声音循循善诱起来,“到我这里,我会帮你搞定他们,你也会如愿得到宫廷官的位置,两全其美的好事,你——”


    孟清许打断他,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你做梦吧。”


    说完,她一把推开蔺恒,离开了教学楼。


    下午的课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都是些孟清许非常熟悉的科目,下课后,她又在图书馆学了一会儿,这才回家。


    她不知道蔺恒是怎么办到了,按理来说他现在只算是强权庇佑下的高级蛀虫,而非强权本身。他怎么可能直接向女皇谏言,并成功改变了宫廷官延续了将近几十年的选拔方式,将其一举变为皇室主导?


    ……总不能蔺恒现在已经成功登上权力的饭桌了吧?


    孟清许思前想后,没想出个所以然,但她敢肯定,这件事背后,绝对有人在推波助澜-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孟清许简单地给自己下了碗面,吃完后,很快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盯着一旁静静躺在书桌上的手机,将脑袋磕在书桌上,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打。


    姜祁和她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而他离开时那个突破禁忌的吻,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脑海中又一次浮现蔺恒那张让人讨厌的脸,孟清许犹豫了一下,终于拨通了电话。


    电话嘟了好几声,终于在她积蓄的勇气快要用光之际,被接通了。


    孟清许一颗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堵住发声出口,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喂,汤圆?你在吗?”


    姜祁率先开口着实救了她的命,孟清许在心中松了口气,“哥,今年宫廷官的选拔是不是变了?”


    那边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恭敬的问话,姜祁这才道,“……变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哥哥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孟清许沉默了。


    她不说话,姜祁也不说话,似乎在等着她问话。


    无声的气旋在听筒中盘绕, 好半晌,孟清许才道,“……哥最近过得好吗?”


    那边环境渐渐安静下来,姜祁笑了笑,“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孟清许磕磕巴巴,“……假话。”


    “假话的话,”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道, “我过得不大好。”


    和她以为自己会听到的完全相反。


    孟清许有些窘迫, 赶紧转移话题,“索伦特王子和玛利亚公主好相处吗?”


    姜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说的话含含糊糊,孟清许合理猜测,三人的关系应该很一般。


    她不禁有些担心, 但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 姜祁主动道, “宫廷官选举我了解一点,虽然选拔权交到了我们手里,但实际上,最终决定权还在女王手里, 她会决定最终人选。”


    听到这话, 孟清许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 有些紧张,“女王陛下秉性如何?”


    “……放心,她不是那种会歧视非贵族出身的人, 毕竟皇室智囊团中大半人都是平民。”


    孟清许顿时松了口气。


    “只是索伦特和玛利亚那里,我想你可能要下点功夫。”


    电话听筒突然被捂住,姜祁声音冷了下来,似乎在同旁人说话,但很快,他松开听筒。


    “明天你有时间吗?”


    孟清许嗯了一声。


    “我明天下午会让人派车接你,带你见个人,她可能会帮你。”


    “谁?我需要提前准备吗?”


    “这些你不用担心,稍后我会把相关资料发给你,记得看。”


    二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姜祁了解她的性格,很快挂断电话,将资料发了过来。


    孟清许点开文件,她先是被对方显得非常年轻的脸吸引,接着往下看后,她顿时不淡定了。


    西格莉德公主,现任女王的妹妹,索伦特王子和玛利亚公主的亲姨母,身份尊贵,不同于布莱尔女王少年老成的的性格,西格莉德公主天真烂漫,二十年前嫁于国际著名奢侈品L&G世家家主洛城,并育有一子,其子现就读于圣弗西利贵族学院。


    孟清许脑袋顿时嗡了一声,看着西格莉德公主儿子的姓名,哀嚎出声。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小?


    她刚婉拒过洛庭,后者就立刻出现在姜祁送给她的文件里。


    这么说,洛庭和姜祁是表兄弟的关系?


    可怕,太可怕了……


    孟清许翻出手机,面无表情点开和洛庭的聊天记录,思来想去,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梦到哪句说哪句:[敲门.jpg]】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还欠我一顿饭,现在还算数吗? 】


    对面秒回。


    【洛庭:当然算,你想吃什么? 】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来考考你,根据你的观察,你觉得我想吃什么? 】


    对面发了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洛庭:那我现在能先问你几个问题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问】


    【洛庭:你偏好中餐还是西餐? 】


    【梦到哪句说哪哪句:中餐吧,但偶尔也会吃西餐】


    【洛庭:喜欢口味重还是口味轻? 】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喜欢吃口味重一点的,不喜欢太淡】


    【洛庭:好,最后一个问题,喜欢热闹一点的氛围还是安静一点? 】


    【梦到哪句说哪句:安静一点】


    【洛庭:我知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吃?我都可以】


    【梦到哪句说哪句:明天中午? 】


    【洛庭:可以,稍等一下,我找下餐厅】


    孟清许退出聊天窗口,接着看姜祁发给自己的文件。


    五分钟后,她终于看完,脸上表情很古怪。


    孟清许难以想象,西格莉德公主和洛庭的父亲都是那种绯闻不断,桃色花边不断的人,但他们的感情却出乎意料的,一直非常稳固,从没传出要离婚的消息,无论是公共场合还是私下狗仔偷拍,都没丝毫感情破裂的痕迹。


    ……她现在有些理解洛庭性格是怎么形成的了。


    孟清许正胡思乱想,姜祁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哥:看完了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看完了】


    【哥:今晚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和她提出这件事】


    孟清许回了个嗯,姜祁就没回复了,他最近似乎很忙。


    她刚想放下手机,洛庭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洛庭:[定位]】


    【洛庭:[链接]】


    【洛庭:这家喜欢吗? [探头探脑.jpg]】


    孟清许一一点开,看完后不得不感慨青年情商之高。


    他仅仅凭借这三个问题,就成功挑出了近期她最想去的餐厅,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她没能去成。


    【梦到哪句说哪句:……膜拜大师!你真的精准挑出了我最想去的餐厅[猫猫惊呆.jpg]】


    【洛庭:如果你没有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可能挑出来,喜欢你信任我】


    孟清许盯着他最后一句话,在心中笑出声。


    要是换一个女生,绝对会纠结一番,接着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洛庭打得估计也是这个主意。


    但孟清许偏不想遂他的愿。


    她自动忽略这句话,回了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就将手机按灭,没再管他。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很快起床,先是按惯例去了趟帝都图书馆,到家的时候正好中午十二点。


    哥哥下午三点钟才会过来接她,这中间她完全有时间跟洛庭一起去吃个饭。


    她换了个驼色修身美式厚衬衫,内搭做旧浅蓝衬衫,腰身束着铆钉皮革腰带,下身格子半裙,脚蹬棕褐色高筒靴,黑色卷发披散肩头,文青气质直接拉满。


    孟清许到楼下的时候,洛庭已经到了。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青年那张精致完美的面庞,熟悉的烟青色泪痣被微弯的眼角带进轻褶,正笑着看她。


    “这次我没迟到吧?”


    孟清许也跟着笑了笑,“没迟到,上次我在刁难你,没看出来吗?”


    “刁难吗?我只觉得是对我的高要求。”


    洛庭拉开车门,贴心让她先上车。


    餐厅并不远,二人到店后很快点好菜品,落座窗边。


    雾绒蓝眸子眨了眨,洛庭紧紧盯着她,支着下巴,开玩笑道,“我以为演唱会那次你生气了。”


    “……为什么这么想?”孟清许端水杯的动作顿住,她抿了一口,就将杯子放下,“应该是我以为你生气了才是,很抱歉提前离场。”


    洛庭摇了摇头,另一手指尖慢慢往前,试探性地触摸她的指尖,见孟清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唇角笑容深了深,勾出指尖同她交缠。


    “我并不介意这件事,倒是你,刚开始闲聊的时候,你似乎并不大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想跟我去吃饭。”


    服务员陆陆续续开始上菜,孟清许拿起筷子,夹了块金黄酥脆的鲜虾球,嚼吧嚼吧美美吃进肚子里。


    这家店特色菜就是鲜虾球,虾肉很紧实, Q弹有劲,肉质鲜嫩多汁,不粉不面,带着海鲜本身的清甜,十分好吃。


    孟清许拽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酱汁,她笑了笑,并不接招,轻飘飘揭过,“没有的事,我只是当天心情不大好。”


    言下之意是,你看,我即使心情不好,还来陪你看演唱会来了。


    洛庭自然听出来了,他笑意盈盈地转移了话题。


    这顿饭吃的很舒服,菜品舒服,聊天也很舒服。


    洛庭除了刚开始的试探,后面就是迎合她的闲聊,让人心情很轻松。


    吃完后,青年送她回家,孟清许看了眼手表,不过下午两点半的样子,还有半个小时。


    但他似乎没有立刻走掉的想法。


    孟清许微微挑眉,站上了一级楼梯,自上而下看着他,“怎么了?”


    面前青年眉眼弯弯,“没什么,今天的饭菜好吃吗?”


    “好吃,但你怎么突然跟个——”


    孟清许后面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看着青年一瞬逼近的面庞,她有些愣神。


    洛庭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呼吸间热气纠缠。


    “……但我觉得不好吃,你知道为什么吗?”


    孟清许吞了吞口水,美色当前,她鬼使神差,顺着青年的问题,“为什么?”


    “因为我没吃到想吃的东西。”


    “……你想吃什么?”


    青年仰头凑近,轻轻摩挲她的唇,带来一阵又一阵干燥的热意。


    “……我想吃这个,你让我吃吗?”


    孟清许顿时有些呼吸不畅,她歪了歪脑袋,“我记得你是柏拉图呀?”


    “你在笑话我。”洛庭扁了扁嘴,雾绒蓝的眸中泛起轻盈的水雾,很是笃定。


    孟清许忍住笑意,“没有,我没有笑话你。”


    “你还说我笑话你,你说你是柏拉图,结果这样……不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青年的唇仍旧没有离开,说话间,时暖时冷的气流悬在她的唇上,漂亮眸中满是无声蔓延的渴慕,“我想吃……”


    孟清许笑吟吟偏开头,躲过青年落下的吻,意有所指,“现在不是时候,等晚一些……我让你吃。”


    她又往上踏了几级楼梯,狡黠地眨了眨眼,“待会儿见。”-


    三点钟,加长版林肯停在楼下。


    早有保镖帮孟清许拉开车门,恭敬请她坐了进去。


    伊兰皇宫位于帝都东南方,历史悠久,经过多次翻修后,已完美将古旧王朝的厚重和摩登现代的精致融合。


    这是一个活在当下,却仍旧高高在上的世界。


    车门打开,她不自觉挺直背脊,同这座用浅白大理石和黄金打造的宫殿遥遥相望。


    皇家护卫日夜值守,孟清许被一些仆从引入皇家花园,正坐在石桌旁。


    桌上摆满了各色甜点和饮品,全是孟清许喜欢吃的。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仆上前,朝她行礼。


    “孟小姐稍等,德米安王子随后就到。”


    作者有话说:


    来找哥哥啦


    第67章


    孟清许点头, 拿起桌上甜品,慢慢吃了起来。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姜祁才姗姗来迟。


    孟清许自然而然,转头看他。


    姜祁身上的气质相较于之前甚至更冷了,他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缀着银色流苏,头上军帽还没来得及摘,手上也戴着纯白色的皮质手套,正阔步朝她走过来。


    直到他坐下,孟清许才回过神, 立刻坐直了身子。


    姜祁边看她, 边脱下白色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 正习惯性敲在桌面上。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送到唇边抿了抿,很快放下, 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喉结滚了滚。


    “……你最近过得好吗?”


    孟清许将视线从他手上收回, “挺好的,哥不用担心。”


    “……真的好吗?”姜祁无奈地笑了笑,他点开手机,推到孟清许面前, 轻描淡写, “圣弗西利论坛这条帖子。”


    孟清许低头看了一眼, 是昨天早上陆丞奕来找她理论,结果和褚寻打起来的视频。


    帖子配的标题真可谓猜得七七八八,【疑似Lucy和权限姐感情破裂!长袖哥小三趁机上位! 】


    姜祁将手机收回来,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质问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淡声道,“他们打架,伤到你了没有?”


    孟清许愣了愣,眼睫快速抖动了一下,“没有,没有伤到我。”


    姜祁这才将手机收下去。


    “……你和布莱尔女王陛下相处的怎么样?”


    昨晚跟他电话的时候,孟清许敏锐地注意到了姜祁对女王的称呼,但因为当时她很大精力都放在宫廷官选拔这件事上,也就没有当场问出来。


    他直接说的“女王”,而非“母亲”,语气中尽显生分,一点都不亲近。


    毕竟做了姜祁十几年的妹妹,孟清许自认很了解他,这种情况,显然是他和女王还没熟络起来,否则他是一定不会这样称呼的。


    孟清许垂着眼,终于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姜祁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轻笑着站起身,脸上的冷意如冰雪般消融。


    皇家花园很大,虽然已到深秋,却没有花残叶落的萧条之感,仍旧花团锦簇,绿意盎然,应该是园艺师们的功劳。


    孟清许看着姜祁起身,站在旁边的紫藤花架旁,浅淡的紫色仿佛游动起来,同青绿花叶交相辉映,构成一条令人目眩神迷的河流,静静在姜祁头顶上方流淌。


    “我知道这一整件事你都很生气,”青年抬起头,透过叶子的缝隙往上看,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反驳,“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


    他逼近她,黑色瞳仁如同活过来的墨汁,开口声音很低,几乎像是直接从胸腔中发出来的,“我知道你的一切阴暗面,记得你所有或大或小的习惯,同样,像你一样。”


    孟清许哑然,步伐顿住。


    “从小到大我都没骗过你,包括我爱你这句话。”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孟清许看着他,突然道,“……不,你骗了我,关于重新回到皇室这件事,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为什么非到最后一刻我才知道?”


    姜祁笑得很难看,“他们直接大张旗鼓来容福街也是我始料不及的,这件事之前,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们,我不打算回皇室。”


    深秋的风不再像仲夏那样凉爽,吹过来的时候,已经初具帝都冬天刀子割脸般的痛感。


    孟清许往后退一大步,尽力平复心情,“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想再做假设,至于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会当没发生过。”


    说的是那天姜祁亲上她的事情。


    孟清许顿了顿,看见他一瞬苍白的脸庞,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还想我们做兄妹,不做陌生人的话。”


    姜祁什么都没说,他没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浓密长睫遮住眼睛。


    “……索伦特和玛利亚都很亲近西格莉德公主,并且,西格莉德公主手握一定的权力,这也是我安排你见她的理由,如果你能说服她,索伦特和玛利亚那边就没什么大问题,这件事就会迎刃而解,没有丝毫困难。”


    “今天西格莉德公主会来看望索伦特和玛利亚,顺带……还有我,到时候,我会安排你见她的,就在今天下午。”


    孟清许点头,重新坐回原位。


    这之后,姜祁就很快离开了。


    三十分钟后,当她昏昏欲睡,几乎下一秒就要坐在一旁柔软的草坪上睡着时,不远处终于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一旁侍奉的仆人提醒她,德米安王子和西格莉德公主来了。


    孟清许立刻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起身往来人的方向走去。


    她看到姜祁走在最前面,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但好在和缓了些,他身后,正跟着西格莉德公主。


    孟清许目光突然顿住,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走在最后面的青年。


    ……洛庭怎么也跟着来了? !


    后者也看到了她,本来百无聊赖的表情立刻亮了起来,脚步都欢快许多,惹得西格莉德公主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讶。


    她看着洛庭凑到公主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公主朝她看了过来,表情很……呃,慈祥?


    三人走近,孟清许礼貌地同他们打过招呼,就由姜祁领着他们坐下。


    茶水和甜点早换了份新的,散发着清甜的香味,西格莉德公主没动,只是象征性地啜了口红茶,就放下了。


    孟清许还在寻找突破口,想尽快同对方熟络起来,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件事似乎不用自己来操心了——


    不知洛庭刚才跟他妈说了些什么,西格莉德公主反而主动开始找孟清许问话,大多是问先前姜祁没有回归皇室前,他们的生活。


    孟清许一一回答,惹得西格莉德公主大受感动。


    甚至她连自己的要求都没提出来,西格莉德公主就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放心吧孩子,我会帮你的,我觉得宫廷官交给你这样的刻苦上进的女孩儿,比交给上流阶层那些何不食肉糜的贵公子们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孟清许:……


    合着她昨天熬到半夜三点多,就差把西格莉德公主的生平背下来了,针对她制定的紧急方案,现在没有用武之地了?


    但毕竟是好的结局,她也就没纠结这么多,只好奇地问了一句,“您是怎么知道我在申请宫廷官的职位的?”


    西格莉德公主眨了眨眼,看向一旁乖巧坐着的洛庭,“我儿子刚刚告诉我的,他说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跟他还是同学,而且,他很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立刻变得非常奇怪。


    姜祁倏地看向洛庭,表情冷了下去,洛庭却仍旧笑吟吟的,烟青色泪痣稳稳躺在雾绒蓝眼眸之下,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西格莉德公主还是一副没察觉到问题的模样,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只会多在索伦特和玛利亚面前提提你,至于到底能不能选上,还要看你自身的实力。”


    “但我觉得小庭都说你优秀,应该是真的很优秀,期待你被选上。”


    说完这话后,孟清许又和西格莉德公主聊了一会儿,成功哄得对方说很喜欢她,直到公主身边的仆从提醒她到时间了,她才一脸遗憾地起身,同孟清许告别,紧接着,她看向洛庭:


    “小庭回去吗?”


    “我暂时不回去,先在表哥这儿待一会儿,晚点回去。”


    西格莉德公主颔首,匆匆离开了。


    事情顺利地孟清许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现实,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直到熟悉的痛感传来,她才缓缓松开。


    为了宫廷官这个位置,孟清许现在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不管后面选上与否,她都没什么遗憾了。


    她只需维持年级第一的GPA和继续跟进实验室项目,硬条件就完全满足了。


    至于软条件,孟清许觉得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洛庭支着下巴看她,毫不忌讳,眨了眨眼,“需要庆祝一下吗?我有想吃的东西。”


    孟清许还没说话,姜祁就冷冷插话,“你跟她很熟吗?如果想伤害她,奉劝你离她远一点。”


    “表哥怎么这么想我?我为什么会伤害她?我说了,我喜欢她呀。”洛庭歪了歪头,一副无辜的模样。


    姜祁呼吸重了重,看向孟清许。


    孟清许头皮发麻,熟悉的窒息感再一次袭来,她闭了闭眼,自暴自弃道,“不然哥和我们一起过来庆祝吧?”


    这下是洛庭抢话了,“不可以哦,伊兰帝国皇室成员因私人原因出皇宫,需要提前得到女王的许可。”


    孟清许在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一副遗憾的样子,说下次和姜祁一起出来。


    洛庭脸上笑意深了深,他起身,攥住孟清许的手往外走。


    期间趁少女不注意,洛庭回头看了姜祁一眼,眼眸中笑意彻底消失不见,用口型说着:别想。


    姜祁并没有阻拦,只是冷眼看着,待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他才猛地将桌上的甜点和热茶横扫在地,褐色茶汤溅上军靴,打下斑驳晦涩的斑点。


    青年表情彻底冷了下来,有些长的刘海没过浓眉。


    长指握紧又分开,于掌心处留下线线血痕。


    他深吸一口气。


    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宫廷官选拔尘埃落定后,他会亲手将她抢回来。


    就像小时候一样。


    能抢一次,就能抢第二次,没什么难的 。


    而现在,他不能给她添麻烦。


    作者有话说:


    暴风雨前的寂静


    第68章


    “好巧啊, 今天居然能见到你两次。”


    洛庭眯了眯眼睛,雾绒蓝瞳仁中倒映着她的面庞。青年走在前面,一只手向后,轻轻拽住她。


    孟清许低头,看着二人交握的掌心,她沉默了几秒,挣了挣,却没挣开。


    她于是开口,“松开我。”


    古典的长廊还在向前延伸,周身不时有仆从穿行而过, 见到洛庭时微微低头, 恭谨称呼,“菲尔斯子爵。”


    洛庭只是颔首,并没有看对方,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青年拐过长廊,孟清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离开,躲进了长廊旁边迷宫一样的花园里。


    后背是厚重的树篱, 迷宫一样铺开。


    “嘘,这是前往女王宫殿的必经之路,仆从更多,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洛庭抬起手,掌心虚虚盖住她的嘴唇,眸中跳跃着戏谑的神色。


    少女果然不动了,看起来像是被吓住了。


    但下一秒,她就很不客气地拉下青年的手,一口咬在他的指骨上。


    后者“嘶”了一声,却没抽手,他支着一条腿,趁机挤进孟清许微微分开的腿间,空出来的一只手绕着往后,揽着少女的腰身,往自己怀里压。


    但孟清许察觉到他的意图,松开牙齿,双手用力抵住青年的胸膛,靠在树篱上。


    她挑了挑眉,掌心转而按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他继续往前凑,“女王宫殿的必经之路?你哄谁呢?”


    洛庭眨了眨眼睛,无奈摊手,“……本来骗一骗你,怎么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他偏了偏头,吻住少女按在他肩上的手,声音软了下来,“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青年最后一句话声音很低,尾音仿佛带着钩子,鲜红的软舌在雪白齿间若隐若现,他适时垂眸,右眼角的烟青色泪痣浸在似有若无的水色中,面颊不知何时染上剔透的绯,透着显而易见的魅-惑和勾-引。


    他深谙自己这幅皮囊的利用方法。


    孟清许无意识咽了咽口水。


    真是太要命了……


    她抵住青年肩膀的力道松了下来,后者自然察觉到了,立刻抓住机会往前靠。


    顷刻间,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极限压缩,湿热的吐息黏连在一起,潮滑气流游荡在微张的唇齿之间——


    只要有人往前一点点……


    孟清许眼睫剧烈地颤了颤,不想就这样突破安全防线,“你明明之前说过,你是崇尚精神恋爱的柏拉图主义者,现在这样,你违背了你的主义。”


    洛庭笑了笑,沉闷的振动从胸腔处传来,他侧过头,舌尖绕着少女的耳廓打转。


    “……主义面前,你是例外,”他顿了顿,“在我这里,你似乎可以凌驾于主义之上。”


    “而且,你下午的时候说了,你晚一点会……让我吃,你忘了吗?”


    他极具涩-情味道地顶了顶腿,环在少女腰间的手臂进一步收紧,见她还是一副毫无反应的模样,洛庭轻咬下唇,脖颈一侧的美人筋绷紧。


    “何况,我刚才帮了你呢。”


    “如果你早告诉我你想要宫廷官的位置,你就不用辛苦地游走在那些贱种之间。”


    “利用他们,不如直接利用我。”


    “我很乖的。”


    他话音刚落,少女虚虚抵在他肩上的手就挪动了位置,像无骨的蛇般,攀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距离得非常之近,孟清许看到了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但很快,他闭上眼睛,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猩红的长舌用力搜刮着她口中的津液,急于感知彼此的温度和气息,很开就从牙床扫荡到敏感的上颚,带了一阵不可忽视的痒意。


    孟清许难耐地动了动身体,结果就是被青年更紧地扣住身体,将她压在浓绿色的两人高树篱上肆意攫取。


    周围气温急遽升高,明明是快要入冬的季节,孟清许却觉得自己的后背快要出汗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阵带着冷意的低吼声从旁传来,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清许脑中一阵发白,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不可自控地打了个寒颤,剧烈挣扎起来,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咽声。


    但洛庭不仅没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腰间的手臂恍若铁钳,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过快的步速带了一阵刺骨的冷风,最后关头,洛庭才松开她的唇,带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孟清许脸上泛着极重的潮-红,朝来人看去——


    意想不到,是褚寻。


    不知为什么,她没由来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被哥哥看到……


    她站直身体,挣脱青年的怀抱,又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褚寻。


    青年罕见地穿了正装,额前的金色碎发全梳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深蓝色领带紧紧束缚在脖颈下方,灿金驳头链从西装翻领上垂下,另一端挂在前胸口袋上。


    褚寻面无表情,他调整了一下衬衫袖扣,碧蓝色眼眸没什么温度地盯着洛庭。


    后者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孟清许。


    “啊,真是让人头疼,说贱种贱种就来了。”


    回应他的是褚寻一瞬攥紧的拳头,洛庭堪堪躲过,嘴角渗出了点点血丝,他随手揩去,就和褚寻扭打起来。


    “你这个见人就发情的浪-荡-货,你怎么敢引诱她?!”


    “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你怎么不去当你妈的乖宝宝去了?你有这时间为什么不去管好你爸的下半身,让他少出去,当心给你弄个弟弟妹妹出来,可悲的软脚虾!……呃!”


    洛庭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目光陡然凶狠起来,抬手反击。


    皇宫里守卫森严,照他们这样接着打下去,皇室的守卫肯定会过来,还有哥哥……


    孟清许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头皮发麻,她急忙跑过去,在保证不会伤到自己的位置干巴巴劝架,“别打了别打了,洛庭你松开他!褚寻你也松手……”


    “拜托拜托,你们别打了,求求了!”


    没人理她。


    孟清许:……回家后一定去学劝架技巧了。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为什么非要打架!搞得她心惶惶的,到底要怎样,为什么老是搞她心态!


    在孟清许毫无技巧只有感情的“劝架”下,二人终于停下互殴的动作,一身狼狈地站了起来。


    有守卫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匆匆赶来严阵以待,却发现打架双方一个是西格莉德公主的独子,一个是内阁二把手的独子。


    洛庭率先注意到了他,冷冷开口,“谁让你过来的?滚。”


    守卫:……只有我们这些保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待守卫离开后,洛庭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冲孟清许露出可怜的表情,一脸倒霉样,“我好疼啊宝宝。”


    他这话刚说完,褚寻的死亡目光就朝他射了过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二人估计已经杀对方千八百遍了。


    孟清许夹在中间,听到洛庭的话,她并没理会,主打一个缩小存在感,问什么都不说话。


    洛庭没得到回应,倒也没生气。


    大概是因为他子爵的身份,待会儿还要跟西格莉德公主一起拜见女王,就匆匆离开了。


    离开前,他很贴心地看向孟清许,“抱歉,这次被打扰了,等下次,下次我一定让你吃个好饭。”


    褚寻怒目相对,碧蓝眸中一点也不平静,面对洛庭这样不着痕迹地上眼药,他憋屈骂道,“你这个贱人!”


    洛庭却充耳不闻,直到孟清许点头,他才满意离去。


    嘈杂的环境突然静谧下来,人声散去,只有一两声远处的鸟叫,听起来呕哑嘲哳,一点也不好听。


    ……到底是谁说皇宫的鸟叫的好听的?到底是哪个帖子说的? !


    褚寻朝她走了过来,孟清许则目光漂移,根本不敢看他,只是盯着脚下的青草尖发呆。


    沉默半晌,青年叹了口气,双手摸上她的面颊,半强制让她抬起头,很轻地亲了亲她的嘴角,一双如大海般广袤的眸子正静静盯着她。


    “……汤圆,我没怪你,你没有错。”


    “这件事都怪洛庭,都是他引诱你,对不对?”


    孟清许准备好的说辞再一次胎死腹中,她目光复杂地看着褚寻,确认他眼中没有丝毫讽刺的意味,才惊悚地确认了一个事实——


    褚寻似乎并不觉得她有错。


    一切都是洛庭的错。


    孟清许沉默了一会儿,决定附和褚寻的观点。


    她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都是洛庭的错,都是他引诱我,我只是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你会原谅我吗?”


    褚寻嘴角笑容扩大,甜丝丝开口,“当然会,汤圆,我喜欢你呀,我喜欢你胜过我自己,你知道我从小时候那次分别起,找过你多少次吗?我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怪你。”


    “只要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就好了,你我天生一对,谁都拆不散,无论是谁,都拆不散,对不对?”


    孟清许莫名有些心慌,但在褚寻期待的眼神中,只能硬着头皮,“对,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


    不远处的树丛轻轻动了动,但此时,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


    褚寻甜蜜蜜地笑着,正想将她抱在怀里,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蹙了蹙眉,接通电话。


    应该是内阁那边的事情。


    电话挂断后,褚寻浅浅地抱了抱她,将她带到走廊上,一路送她出了皇宫。


    姜祁派的车还在外停着,司机见她过来,立刻从车内下来,打开了后座车门。


    褚寻收回目光,向前亲了亲她的额角,“先回去吧,我还有事,不能送你回家了。”


    孟清许简直求之不得。


    她跟褚寻道别,随后火速上车,将车门关上。她搓了搓浑身泛起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哆嗦。


    前排司机见她这样,贴心问,“需要帮您打开空调吗?”


    “不用,快走就好。”


    司机点头应下,一脚油门下去,加长版林肯驶上帝都主干道。


    车窗外风景迅速往后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孟清许抬了抬手腕,却发现已经六点钟了。


    帝都的冬天天黑的很快,几乎是不到晚上五点半,周遭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现在虽然是深秋,相较于冬天也不遑多让,几乎是五点半,天就完全黑了。


    主干道上车流如织,康帕斯大桥亮起五光十色的灯火,大桥之下,汩汩江水向前奔流,同秋夜的严凉杂糅在一起,汇成一曲迎接冬日的倒计时。


    下了康帕斯大桥后,车子拐进前往容福街的路,潮水般的车辆立刻少了近一半不止。


    孟清许支着下巴,正坐在后排发呆,前排司机却沉声道,“孟小姐,我们的车好像被人追踪了。”


    “追踪?”


    孟清许回过神来,有些惊恐地回头。


    果然,三辆纯黑色宾利正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穷追不舍。


    “需要我报告给德米安王子吗?”


    “暂时不用,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孟清许沉吟片刻,回想了一番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人,但这么一想,她的冷汗顿时下来了。


    她的确得罪人了,而且还不少。


    孟清许咬了咬下唇,坐直了身体,“开快点!”


    但她这话没刚说,离他们最近的一辆黑色宾利就转变方向,从车辆左后方猛地加速,横叉在加长版林肯前。


    司机被迫停车,虽然紧张但却很镇定拿出了对讲机,“皇家禁卫队编号023,请求——”


    他话还说完,最先停下的黑色宾利上就下来好几个戴着黑帽子和黑口罩的男人,他们遮的严严实实,浑身肃杀。


    孟清许目光一滞,呼吸陡然乱了——


    这些人手里都端着枪支,此时正在敲前排窗户。


    冰冷的金属光泽透过车辆防窥膜,投射到眼底。孟清许压住心中的恐惧,本想从后座爬到后备箱,但她还来不及动作,就发现剩下的两辆宾利也停了下来,车上开始陆陆续续下人,几乎将整辆车都围了起来。


    ……完了,她根本跑不掉。


    孟清许坐在后座,同司机对视一眼,示意后者听从对方要求降下车窗。


    冰冷的枪口立刻抵上司机脑袋,另一人暴力拆开副驾的门,从司机手里夺过对讲机,很快损毁,并谨慎地收了起来。


    闯进副驾的人手中同样端着枪,黑洞洞的眸子往后转,同孟清许对上视线。


    “已找到目标对象。”


    孟清许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她不敢开口,就怕一张嘴,心脏就会从口中跳出来。


    “你们——”


    她话还没说完,冰冷的枪支就抵上了前额,“别动。”


    对方熟练从裤装口袋里扯出黑色眼罩,将她的眼睛蒙了起来。


    眼罩一丝光线也透不过来,后排车门打开,有人将她从车上拉下来,坐上了其中一辆宾利。


    “要不要把她打晕?”


    “打晕吧。”


    话音刚落,孟清许眼前的世界就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孟清许眼上的眼罩已经被摘除了,但周围还是一片黑暗。


    他们没有把她绑起来,除了后颈一阵酸痛外,身上几乎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但当她想扶墙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滚烫的热度像巨浪般将她淹没。


    孟清许嘴唇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站起来后,她倚在墙壁上,十分费劲地大口喘气。


    等眼睛适应黑暗后,疲惫感渐渐褪去时,她才往周围看。


    应该是个房间,不是废弃仓库什么的。


    孟清许暂时放下心来时,但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她顿时警觉起来,呼吸逐渐粗重。


    但人在高度紧张且害怕的时候往往会搞砸一些事情,孟清许也不例外。


    她本想沿着墙根重新蹲下来,结果动作时左脚绊倒了右脚,人往前倒了过去,同时一只手恰巧碰到了前面墙上的按钮。


    只听“啪嗒”一声,她重重摔在地上,整个房间顿时亮堂起来。


    也就是这时,她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针眼。


    孟清许全身僵住,陌生的情-潮自尾椎骨往上攀爬,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涌上她的脑袋,双颊红得几欲滴血。


    该死!她被下-药了!


    那群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使出这种损招? !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把她绑起来打一顿,这算什么? !


    她压下心头的愤怒,冷静环视四周,才发现这是个酒店套房。


    套房空间开阔,即便刚才孟清许打开了灯,房间内却仍旧昏暗,巨大的落地窗将夜色框成一副爱-欲横流的画,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映得室内影影绰绰。


    空气中混着酒香、香薰与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宽阔柔软的大床上,有人发出一声闷哼,听起来是个男人……! ! !


    孟清许猛然睁开半眯着的眼睛,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看清楚床上的情况后,她露出一副简直见了鬼的表情,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她声线颤抖得厉害,热-潮还在不断上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但考虑到现在危险的情况,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岑之礼?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你是清醒的吗?你还好吗?”


    甫一说话,孟清许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甚至边说边喘,整个人的状态跟负重跑步十公里后没什么区别,全身上下沾染了极重的绯,滚烫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她甚至无意识地将风衣脱掉了。


    太热了……


    床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清醒了过来。


    “不大好,我,你看看你能不能出去?我现在,状态很差。”


    岑之礼说话断断续续,嗓音低哑而靡靡,透着股极为涩-情的味道。


    孟清许一囧,结合刚才匆匆的一眼,几乎可以断定岑之礼身上也被下-药了。


    有人要整她和岑之礼!


    孟清许火速从地上爬起来,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往门边走。


    隔着湿漉漉的长睫,她拧动把手,房门却丝毫不动。


    接下来,她又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门却像被焊死了一样,毫无打开的迹象。


    一番折腾下来,孟清许身上更热了,一阵又一阵的情-潮差点将她拍倒在地。她死死咬住下唇,防止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铩羽而归后,她只能往房间内走。


    岑之礼仍旧躺在床上,往常从来闻不到的荷尔蒙气息让她咕咚咕咚咽口水,孟清许几乎是用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回想刚才自己看到的那副香-艳画面。


    她贴着墙角坐下来,抑制住喘息的声音,“门被锁上了,我没法打开……”


    床上的人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不然,不然,你,你去窗边看看。”


    孟清许又缓缓地挪动到窗边,一低头,恐高症都差点犯了。


    这间套房至少有三十层楼那么高!


    她咬了咬牙,将毛衣脱下来,上身只剩一个背心,光着脚走到房间的衣柜前,从里面拿出浴袍,仍旧不敢靠近床的位置。


    “我,我先去洗个澡,缓解一下。”


    “你如果,如果很难受的话,等我,我洗完后,帮你解开绳子,然后你,你去洗澡,可以吗?”


    床上的人可能也已经忍到极限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


    孟清许立刻钻进浴室,打开花洒,将水温调到最低,任由冰凉的水花打在身上,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冷意。


    热-潮短暂地被浇了下去,但很快,她就发现一个悲哀的事实,令人抓狂的欲-念再次反扑,这次,甚至比冲澡之前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绵延不绝的喘-息声自口中倾泻而出。


    在原地思考了两秒,孟清许看着指尖不断下坠的水珠,穿好一旁的浴袍,走出浴室。


    作者有话说:


    昨天白天受凉了,晚上立刻开始头疼犯恶心,没有更新我一直在哭


    太不容易,让我们恭喜小孟!终于要吃上了


    第69章


    孟清许半眯着眼睛,站在宽敞柔软的大床旁。


    床上,一脸潮红的青年侧躺在床上,前胸衬衫被汗水浸湿,版型挺括的西装早已凌乱不堪,脚上还穿着锃亮的平头乐福鞋,此时虚虚地垂在床尾,没什么力气似的悬空。


    如果只是这样,孟清许刚才的反应不会那么大……


    好半晌,她垂着眼,莹润指尖轻轻挑起缠绕在青年胸前的红绳。


    色彩鲜艳的红绳从青年脖颈开始,环绕着往下,从紧实有力的腹肌,到鼓鼓囊囊的大腿,西装带来的禁欲清冷感被红绳软软地搅碎,徒留一副令人血脉偾张的香-艳画面,简直就像中世纪被玷污的名画。


    此时, 这幅名画的主角掀开眼睛, 墨绿瞳仁中的冰冷荡然无存, 余下的尽是被欲-望折磨的疯狂。


    孟清许也很难受,但她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前升腾起雾蒙蒙的热气,孟清许不可遏制地眨了眨眼睛,生理性泪水顺着颊边滑落,正滴落在床上青年的眼睑上。


    (致审核:此处主角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你, 你洗完了吗?”


    “洗完了。”


    “帮我,解开这些东西,我去, 去趟浴室。”


    孟清许并没有照他说的做,她只是抬起一条腿,蜷起膝弯,抵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往下凹陷,浑身滚烫的青年也朝她滑了过来,柔顺的发丝刺挠着她的膝盖,灼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她光-裸的小腿上。


    内衣早已被汗浸湿,黏腻潮湿,孟清许刚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却没发现一次性内衣,现在,她只能披着一件睡袍,内里一点用来遮掩的布料都没有。


    岑之礼转了转脑袋,目光向上看。


    几乎是一瞬间,他浑身绯色更甚,整个人像泡在红酒缸里似的,脑袋转向外侧,呼吸粗重。


    “替你试过了,这种药物靠洗冷水澡根本没法遏制,”孟清许语气一顿,陌生的潮-热袭来,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抑制住瘫软在床上的本能反应。


    她低下头,脑袋凑近岑之礼,“他们能把我绑来不稀奇,但说把你一个下任军政院的首脑绑来,我可是一点都不相信。”


    “罪魁祸首是谁?我认识吗?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刚才检查了一遍套房,并没有发现摄像头,如果想要我身败名裂,拍下视频才是最致命的,但对方没有这么做。”


    “岑之礼,你一定知道是谁吧?告诉我,告诉我我就帮你解开绳结,说吧,到底是谁?”


    躺在床上的青年痛苦地摇了摇脑袋,下唇被牙齿咬出血痕。


    孟清许离得近,自然看到了,她腾出一只手,很粗暴地撬开岑之礼紧闭的唇齿,下一秒,低哑的喘息就他口中倾泻而出。


    她动作一顿,指尖攀上系在青年前胸的绳结,压低声音,酥痒的气流盘旋在他耳际,带着蛊-惑的味道,“告诉我吧,岑之礼,学长,告诉我吧,我就把绳结解开。”


    “背后的人到底图什么?他一不拍视频,二不在身体上凌-虐,只是在你我身上注射催-情类药物,把我们关起来,难道只是想让我和你发生关系?”


    “他到底图什么?”


    孟清许克制着身上的欲-望,再次贴近,这次岑之礼反应很大,他嘴唇动了动。


    “……你应该猜到了吧,是谁做了这件事?”


    孟清许有些错愕,“我猜到,我猜到什——”


    她话音顿住,猛地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说出了一个答案。


    “岑,岑之安?”


    岑之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难耐地动了动身子,“帮我,解开绳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孟清许几乎崩溃地叫出来了,脑袋像被巨锤砸了一下,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模糊起来。


    “帮我解开绳子,我告诉你。”


    局势反转,孟清许指尖扯上绳结,一脸恍惚,“……为什么非要我和你这样?”


    红色绳结应声落下,岑之礼迅速起身,扶着墙壁往浴室走去。


    孟清许坐在床上,双腿曲起,“没有用,冲冷水澡毫无用处,甚至会激发药性。”


    (致审核此处二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浴室门砰得关上。


    孟清许呆坐一会儿,听着一门之隔内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欲-望的浪潮将她整个人越抛越高,紧接着从半空掉下来,摔成一潭软红的泥。


    (致审核:此处二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意识被烧得昏昏沉沉之际,她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冰凉的雾气毫无征兆地贴上她。


    孟清许打了个哆嗦,但仍顺从本能地贴上来人,胳膊软作无骨的水蛇,缠上对方的脖颈。


    (致审核:此处只是拥抱,只是拥抱!)


    冰凉很快散去,她掀开眼睛,不满地同墨绿色瞳仁对视,嘟囔着,“早说了,药效冲了冷水澡后会更可怕,你不信我……”


    青年低垂着眸子,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浴袍早在刚才就松松垮垮,此时更是被随意扔在昂贵的地毯上。


    掌纹拓印在白瓷般的肌理上,孟清许渐渐清醒过来,水淋淋的长睫掀开,直视着面前被欲望吞噬的青年。


    她大为震惊,看清了平日里高不可攀的青年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烈爱意,这一瞬间,他的面容突然和岑之安无限重叠。


    黑发脑袋往下滑去,孟清许刚要说出口的话被迫截断,脑袋向后仰,背脊绷出几欲折断的弧度。


    (致审核:此处只是接吻!只是接吻!脖子以上!)


    她手指插-进青年湿漉漉发丝间,想要拽着他往外拉。


    “停……停一下,你还没回答我岑之安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但几乎是她刚说完,青年舌尖微卷,又缓缓抻平。


    一阵又一阵的烟花在大脑皮层绽放,所有的刺激被无限放大,粗糙舌面刮擦,孟清许忍不住惊叫出声,浑身颤抖,有些呼吸不畅,瘫软在雪白大床上。


    (致审核:跟下面一样,只是在亲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海藻般黑密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宛若深海中夺人性命的海妖。


    岑之礼凑近她的脸,湿热舌头轻轻舔舐着她的唇珠,显得非常煽情。


    但温馨不过两分钟,他就撬开了少女的唇瓣,搅弄着她口中的津液,攫取齿间绵软的空气。


    他低喘着气,鼻尖蹭着她,哑着嗓子,“我是谁?”


    (致审核:此处只是在亲吻)


    过高的刺激让孟清许几乎说不出话来,眼角被生理性泪水浸湿,潮湿的碎发粘在颊旁。


    岑之礼垂眸看她,滚烫的指节揩去她脸上越聚越多的泪珠,“哭什么,告诉我,我是谁?我是岑之安还是岑之礼?”


    孟清许掀开沉重的眼皮,“岑之礼……你是岑之礼,啊……!”


    她哀叫一声,脖颈歪向一旁,还在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你喜欢岑之安还是岑之礼?”


    “告诉我,你喜欢岑之安还是岑之礼?”


    孟清许呜咽着,只是摇头,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


    岑之礼动作幅度小了下来,他亲了亲少女的额角,“那天你来看岑之安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你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孟清许被刺激腐蚀的脑袋磨光了点,想起当时的情形,“所以呢?……那件事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岑之礼变换角度,极为仔细,听到破碎的呻-吟声,才停下来,“他让我帮帮他。”


    “帮帮他?帮什么?”


    “帮他……和你重新建立关系,你很得意吧?不论是我,还是他?”


    “我得意什么?”孟清许身体往后撤,狠狠咬在青年的肩上,“我真是倒霉,被你们这群疯子缠上。”


    岑之礼动作顿住,“……你后悔了?”


    “不后悔,我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我后悔什么?我只希望到手后,由我亲口说出那句真正的无悔。”


    岑之礼沉默了。


    “……你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在乎什么?”


    “……没什么,”岑之礼别开眼,“药效过了吗?”


    孟清许感受了一下,认真回答,“好像没有,你呢?”


    “我也没过去。”-


    第二天早晨,孟清许是被一阵响动吵醒的。


    宽敞柔软的大床上只躺着她一个人,孟清许畅快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真丝绒被从白皙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腰腹位置,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身上已经穿了新的内衣和睡衣,没什么不舒服,很清爽。


    看来做完后岑之礼没少费功夫。


    也是,实质性关系发生之后,岑之安也就没理由继续把他们关在一起,毕竟他的目的达到了。


    但昨晚这件事,达到目的的人估计不只有岑之安一个。


    孟清许赤脚从床上下来,进入步入式衣柜,果然看到了琳琅满目的衣服鞋饰。


    她没什么打扮的心思,随意挑了一身就套在身上。


    床头柜的位置放着一盒没有拆封的女士香烟,孟清许撕开烟盒,拢出一根夹着食指和中指之间,又在第一个抽屉里找到了打火机。


    她咬了一下薄荷爆珠,感受浓烈的薄荷味在口腔翻滚的感觉,但她只是吸了一口,就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按灭。


    门外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孟清许却捞起一旁散落在地上的风衣,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她轻啧一声,还剩不到10%的电。


    解锁手机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信息和电话涌了进来。


    99+的信息让人烦得不行,她甚至不想点开任何一条。


    门外响声突然停了,紧接着,房门剧烈晃荡一下,终于打开了。


    孟清许回头,看向来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除夕,宝宝们除夕快乐呀!


    第70章


    姜祁气喘吁吁地站在玄关位置, 见孟清许完好无损,才长舒一口气。


    “……哥?”


    这倒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司机最后是跟皇室护卫团报告了这件事,姜祁最先知道毫不意外。


    孟清许刚从地上站起身,就被姜祁一把抱在怀里。


    青年全身颤抖着,胳膊紧紧缠住她的背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孟清许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抱住了姜祁。


    她正想说话,脖颈处却传来一阵湿滑温热的触感。


    姜祁哭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孟清许原本游刃有余的心情立刻不知所措起来。


    她僵直着身体立在原地,任姜祁的眼泪打湿她的脖颈,最终,她抬了抬胳膊,顺着他的背脊上下滑动。


    “哥,我没事,我不是没事嘛……”


    无声的压抑逐渐蔓延, 好半晌, 姜祁才直起身, 看向孟清许。


    他脸上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泪痕也凭空消失,只余一点通红的眼尾,昭示着他刚才的失控。


    “……这件事是谁做的?”


    孟清许唇角拉直, “……暂时不知道, 但我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你处理, 你处理什——”


    他声音陡然顿住,颓然地抓住孟清许的肩膀,眼圈发红。


    姜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嘴唇动了动,“……如果需要帮助,尽管给我打电话,我会帮你的。”


    孟清许颔首,挣脱他的怀抱,朝门外扬声道,“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门外的人动了动,上半身隐在阴影中,他站了一会儿,才走到玄关处。


    来人脸色苍白,脖颈上的蓝绿色青筋清晰可见,纯白上衣塞进宽大的黑色直筒长裤里,小腿处裤管空荡荡的,透着股显而易见的清瘦而纤弱。


    他眨了眨墨绿色的眸子,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孟清许。


    是岑之安。


    孟清许收回视线,附耳跟姜祁说了几句话,后者点了点头,退出房间,在门外等着。


    擦肩而过的时候,姜祁警告地看了岑之安一眼,后者没有理,脚步往前。


    门被关上了。


    孟清许表情沉了下来,她往前走了几步,极为愤怒地将青年抵在墙上。


    岑之安重重咳嗽了一声,面庞染上了几分病态的红晕,他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看她,“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孟清许压着火气,几乎是低吼出声,“你觉得呢?!让人绑架我,又把你哥扔进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生气了,求你了,别生气,”岑之安嘴角笑容收住,他轻声呢喃,“你以为我想怎么做吗?”


    “我一点都不想,都是你逼我的!孟清许,都是你逼我的!”


    “是你逼我把我哥送上你的床!都是你逼我的,你明明知道我那么讨厌他,你却还要这样做,孟清许,我恨你,我恨你……”


    岑之安说话颠三倒四,孟清许听的不甚明白,她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还能倒打一耙。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被岑之安这么一说,反倒变成了她自导自演。


    孟清许眉头紧蹙,“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疯了吧岑之安?”


    青年垂着脑袋,过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睛,“……我疯了,我是疯了,我是被你逼疯的,孟清许,你太可怕。”


    他边说边伸出指尖,无声地握住少女的双手,任后者如何挣扎,都不愿意放手。


    孟清许气急,一口咬在他的肩上,毫不留情的那种。


    岑之安的脸色于是更加苍白,但他嘴角的笑容却不断扩大,甜甜地看着她。


    青年的声音逐渐平和下来,“你说你要跟我结束,这些话我都听到了。”


    “我知道相比于我而言,你更喜欢我哥,这些我都知道,其实你跟其他那些暗地里嘲讽我的人没什么两样,但你却装出一副似乎很在乎我的样子,让我误会,让我喜欢上你。”


    “我承认,你的目的达到了,但为什么,为什么达到目的之后你就要把我抛弃了?这不公平啊,孟清许,这不公平啊。”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不可以离开我……”


    “既然你喜欢岑之礼,我就把他送给你,不论你是以什么身份留在我身边,女朋友也好,嫂子也好,你就是要留在我身边,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孟清许,我求求你,留在我身边好吗?求你了……”


    令人窒息的绝望将他整个人包裹,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青年苍白面庞滑落,正好打湿了她的手背,孟清许像被烫到了一样很快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


    房门被象征性地敲响,随后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打开了,姜祁早已不见身影。


    门外站着的,只有和岑之安长相一模一样的岑之礼。


    岑之安跌跌撞撞,走到岑之礼面前。


    “……哥,哥,你也求求她好不好,你让她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无论是以什么身份,哥,你会让着我吧?”


    “哥,求你了,你求求她好不好?你让我叫她嫂嫂也行,但你要让她留在我身边,求你了哥,让让我吧……”


    岑之安早已泣不成声。


    岑之礼面上表情却越来越冷。


    明明是双胞胎,眼下二人之间却像隔着条无限延伸的裂谷,只差最后一点,裂谷的底座就会彻底分开,成为两块完全独立的土地。


    孟清许耸了耸鼻尖,闻到了极为苦涩的檀香味道。


    奇怪的是,昨天和岑之礼一起的时候,她竟然一点都没有闻到檀香味。


    也许她闻到了,但却被其他味道盖住了。


    岑之礼站得笔直,高大身形覆在休闲服下,本冷淡禁欲的气息减少了很多,增了几分随性。


    他抬眼,看着岑之安,好半晌,缓缓地摇头。


    “我会让她留下来,”


    岑之礼语气顿住,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腕,其上缠绕着串串佛珠,散发着浓郁的檀香。


    岑之安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但他还没得及说话,眼前佛珠就像雨滴般骤然砸落在地,噼噼剥剥。


    它们在地板上疯狂跳动,滚向四面八方,最后没入暗无天日的夹缝中,再难找到。


    “它早该断了,串绳我换过很多次。”


    岑之礼声音很淡。


    “但现在,我不想换了。”


    “就这样碎了,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这章短小,等我明天补回来


    宝宝们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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