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食物和供养者,不要有任何仁慈。”


    艾薇发现,精神网络就像一个群聊网络,只要虫母想,就可以通过精神力在上面发声。她觉得很有意思,又有点好奇,于是她问:“那你们是怎么和虫族相处的?”


    然后,艾薇大开眼界。


    她猜测这种虫母之间互相交流的情况,应该不是常态,因为这首先需要有虫母将网络搭建起来,其他虫母再连接进入。而这些虫母在群聊中十分活跃,几乎是畅所欲言。


    不同的虫母,孕育了不同的虫巢形态。大部分巢xue其实是血腥与叛乱交织的,虫族是很不安分的种族,野心勃勃,贪婪强势,如果虫母不够坚强,无法完全压制虫族,底层的虫族就会定期叛乱,推翻原有的统治上层,用鲜血和死亡换取接近虫母的机会。


    鉴于虫族是宇宙中最顶尖的掠食者,其实大部分生命都难以压制虫族。


    于是,这些虫母会说:


    “他们太可怕了,令生命感到畏惧,无法亲近……”


    “我必须施以最残酷的刑罚,否则他们就会冒犯我,趴在我的脚边嗅闻我的味道,逼着我释放信息素。”


    “他染着满身的血,站在我的床边注视我,我夜夜噩梦,无法摆脱……”


    “他们是暴君,杀戮了所有叛乱的虫族,圈养、禁锢着我,占有、觊觎着我,我无法摆脱,恨不得他们去死……”


    “我策划了六次逃跑,想要回到母星,但总是会被捉住。他们在戏弄我、驯服我,看我在绝望里挣扎。”


    “成为所谓的虫母,被可怖的异种囚禁,是最悲苦的命运了。”


    这些虫母怨憎畏惧着虫巢,吝啬给予信息素和精神力,整日生活在惶恐和忧虑之中。有的策划逃跑,有的疏远虫族,她们竖起厚厚的心防,在虫巢的暴力和鲜血中,获得微末喘息的空间。


    还有一些虫母,已经无法发出明确的声音,只能哀哀地、无助地哭泣。


    但也有很多虫母,与虫巢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相处模式。


    “异性不过是食物,他们自愿供养我,我会越来越强壮,何乐而不为?”这个族群的所有虫族,都是虫母的营养食物,虫母扎根在他们身上,源源不断地汲取他们的生命力,认为他们是最乖巧的仆从,“我不能将他们完全吃掉,需要给他们喘息的空间,以便我长久、永远地成长,不得不说有些遗憾。但他们比母星的异性,还是略强一些。”


    “他们日日在我身上劳作,给我最需要的蜜汁,我生活在无尽的幸福中。”这个族群的虫母是多婚制生命,原生星球的所有雌性都需要苦心孤诣地追求雄性,换取□□、繁衍与存活的机会。但来到虫巢之后,面对无数俊美异性的追求,她完全陷入快乐的海洋中,“他们追捧着我,爱慕着我,可惜我每次只能临幸十个虫族。但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来。”


    “……不要醒来,沉睡吧……陷入永恒的安眠……”这个族群在宇宙中沉睡漂浮,虫母几乎不会醒来,意识也很薄弱,但她的精神力却很强,时刻笼罩着族群,让所有虫族都能享受安眠,于是族群和平安宁,从未有过纷争。


    还有许多虫巢的虫母是激烈的战争派,把虫族当作肆虐侵略的武器,要求他们掠夺宇宙间的一切财富,穷奢极欲地供养自己。她们关注着演武场中的战争,随着战况发出赞扬或怒吼:


    “杀了他,那个杂种!”


    “取得战争的胜利,你就有机会到我身边服侍。”


    “我喜欢他的翅膀,取下来,摘给我!”


    “贱虫!弱种!居然死了,丢脸!”


    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而随着交流的深入,艾薇发现了一件更加意外的事情:并不是所有虫母,都有强悍的精神力,可以覆盖整座巢xue ,随心所欲地安抚虫族。许多虫母的精神力很贫瘠,每次只能安抚几名虫族,所以她们天然没办法像艾薇那样,用广泛的精神力覆盖,压制虫巢的其他声音。


    她们只能用精神力号令数量很少的虫族,而这几个虫族,哪怕是最强悍的个体,也无法对抗虫巢的群体意志。也是因此,她们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只能忍受虫族的狂暴犯上。


    对大部分虫族而言,信息素已经是难得的美味,而绝大多数的虫母,并不知道虫族本身正时刻忍耐着折磨,是基因带来的狂躁和痛苦让他们变得嗜杀可怖,而虫族也说不出这一点。


    ——当某种感觉是与生俱来、从未离开的,那生命其实意识不到其中的异常,他们只会觉得天经地义,世间所有生命都是如此。


    所以艾薇的经验,不适用于那些虫巢。


    每个虫巢都有自己的命运,只能向着终点奔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艾薇从这件事情里,发现了新的乐趣。


    一直以来,她所认识的生命中,只有她是虫母,经历独一无二,无人可以言说。她不知道其他虫巢是什么样的,其他虫母如何对待自己的臣民,他们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她又该何时进行精神安抚,何时给予信息素。


    她无处参照,只能自己摸索,寻找一条维持安定的道路。


    现在终于有机会见到其他虫巢,了解众生百态,艾薇觉得心境都被开拓了——这世上不止有她,背负着这种命运。于是每天演武场开启后,她都会搭建精神网络,加入或围观其他虫母聊天。


    有的虫母会分享怎样“拿捏”虫族,信誓旦旦地说:“不能经常对他们露出温和的情态,要疏离、忧郁、冷淡,只有他们达成你的愿望时,才给他们吝啬的笑容和亲近。这样的话,他们就会为你的心意百般争夺,你只需垂怜一二,便可高枕无忧。”


    “的确如此,”有虫母附和,“我只会吃掉最强大的虫族的心脏,只有在虫巢的演武场中连胜三天、或寻来最珍贵的宝石的虫族,才能走到我面前,让我赐予他们最高的殊荣——吞噬他们的一部分。”


    也有虫母哭泣道:“这不可能,他们洞悉我的所有想法,知晓我的一举一动。他们监视着我、觊觎着我,我与哪位虫族多说一句话,第二天他就会从我面前消失,被其他虫族杀戮撕碎。”


    “他们太丑陋、太可怕了,本体可怕、拟态更可怕。在我的母星,异性从来不能进入雌性的领地,只能远远地进奉生殖细胞,供我们挑选、繁衍,寻求传递基因的机会。但现在,他们时刻围绕着我,如同附骨之蛭,不肯离开。”


    还有些虫母会交流战利品,“你们喜欢哪种宝石?我最爱珞璃,那实在是所有生命都认可的美丽,我的王座便由珞璃打造而成。谧晶也不错,但颜色不如珞璃漂亮,只能当作点缀。”


    “我喜欢黄金,我只爱黄金,来自于超新星爆炸与中子星碰撞的自然金属,柔软、璀璨、美丽,我希望占有更多黄金,将巢xue完全变成黄金打造,或者再打造一座等同的黄金星球。”


    当然,也有虫母会暴力狂躁,在网络中发出张狂的叫嚣,称:“我的族群会征服全部宇宙,将所有虫族都踩在脚下,等着吧!终有一天你们要向我献上臣服,跪在我的脚下,请求我的奴役与宽恕。”


    艾薇轻轻地将这个虫母的精神力踢下了线。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安静地观看,津津有味,时不时和奥利弗与诺兰讨论两句,感慨外星生命的庞杂和宇宙浩瀚的神奇,但其实很多虫母也对她很感兴趣,时常询问她的情况。


    “你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能够覆盖整座星域?这近乎恐怖了。”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天生就是这样。”艾薇上传回答。或许她的精神力确有不同之处,否则为什么连卡特尔生命——与虫族完全不同的种族——都会被她吸引,心甘情愿地臣服呢。


    “你和你的族群是这样相处的?为什么会有两座巢xue ?”


    艾薇简单回答两句,关于后一个问题,却没有说出真相。她不知道当虫族听说阿特斯虫巢被寄生后,会做出什么反应,因此不愿冒风险横生枝节。


    但这也无妨,因为听到她的回答后,精神网络立刻被其他虫母的惊叹淹没了。


    “固定规律的精神安抚,1:12的慷慨比例?!这太惊人了。”


    “你的虫族一定浸泡在幸福的蜜汁中,要被浸软骨头、无法自拔了。”


    “你怎么能承担如此频繁的精神安抚?这会造成极重的疲惫感,太辛苦了。”


    “你的虫族会经常叛乱吗?是不是他们强迫你的?”


    艾薇只能一一回答,说自己的虫族从未发生过叛乱。


    “有这样慷慨的赠予在前,他们也不需要叛乱了。”有虫母说,“毕竟他们所想要的一切,都已经被满足。”


    “那么你的精神力始终笼罩着演武场,是为什么呢?你在给他们女王的祝福吗?”


    艾薇回答:“我怕他们太拼命,宁死不退。如果身受重伤,可以将他们带回虫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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