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们的说法,虫群靠近女王是本能。所以那只巨虫不会轻易离开,只会亲自出手。
是他杀了男同学,将她掳回虫巢。
艾薇无法对他的存在感到安心。
维斯佩拉盯着诺克提斯,表情阴毒,嘶声道:“这是我和女王的事情,未经命令擅自出手,才是目无规矩、冒犯女王!”
他站了起来,双臂同样化作锋利的节肢,蠢蠢欲动,“仗着拥有更多信息素,与女王关系亲近,来此耀武扬威……请女王准许,令我击杀他。”
说什么应召而来,无非就是炫耀他得到更多的信息素,能够更细致地感知女王的情绪罢了!
维斯佩拉的心中流淌过冰冷血腥、杀气腾腾的毒液,蓄势待发。
焦灼的渴望激发了嗜血的狂性,他早就想酣畅淋漓地战斗一番,以命相搏,拼尽全力,用同族的鲜血抚平身体的叫嚣!
他知道,诺克提斯也是如此。
新仇旧恨,他也想杀了自己。
诺克提斯冷漠道:“全力相拼,你未必及我,崽种。”
维斯佩拉冷笑:“那就试试吧,贱虫。”
气氛无声紧绷,节肢寒光闪烁,战斗一触即发。
艾薇战战兢兢。
偏这个时候,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向她,似乎在等待她下令。
……下达击杀对方的命令。
可是艾薇长这么大,连鸡都没有杀过,怎么可能下令让他们自相残杀,夺取对方的性命?甚至她连看到维斯佩拉的伤口,那狰狞的红肉与流淌的鲜血,都感觉心惊肉跳,头脑眩晕。
她从小就害怕血肉模糊的场景。
她只能说:“你们要打架吗?那能不能……不在这里打,离我远一点,我、我……”
她有些无助,更从这种一言不合便夺人性命的发展里,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
——他们的确是野兽,是与地球人截然不同的种族。
人类对待生命是很慎重的,只有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才会被判处死刑。
但虫族却不是这样,他们几乎是渴望着同类的鲜血,跃跃欲试,期待有杀戮同类的机会。
它们也是群居物种,却对同类毫无同理心。这样的种族令自进化以来便抱团取暖的人类,感到本能的惧怕。
艾薇咽了咽唾沫。
诺克提斯与维斯佩拉却同时安静了。
艾薇释放的信息素中饱含了太多恐惧的情绪,在他们沸腾的血液中泼了一瓢降温的冰水,令他们嗜血的杀意倏然冷却。
他们意识到,女王是排斥且恐惧这种场景的。
他们的女王,柔软、无害、温柔、甜蜜,有馨香的、安抚的信息素,且毫不吝啬她的气息,慷慨地慰藉着狂躁的虫群。她会用怯生生的话语,小心地提出请求,不会冰冷高傲地命令,更不会居高临下地俯视。
她那样善良,不愿见到血腥,更不会享受杀戮的快乐。
这让他们狂躁的杀欲,与期望通过武力获得女王青睐的心思,都显得丑陋起来。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心底却又浮现起本能的、龌龊的贪婪。
如此慷慨且温柔的女王,会轻易原谅她的臣民。即便他们做出冒犯的举止,顺从本能的渴求,去亲吻她的足尖,嗅闻她的味道,请求她的安抚,只要跪在地上,姿态足够卑微可怜,她都会原谅的。
——是不是?
女王不知道,对待贪婪的、兽性的、肮脏的族群,温柔的原谅其实是放纵。
她该更凶恶一些的,轻视睥睨,不假辞色,将他们视作最卑下、低贱的奴隶,用血腥与死亡建立恐惧,用安抚和命令树立权柄,将亲近当做吝啬的赏赐,只有最出色的、符合心意的虫族,才能得她几分垂青。
只有这样,她才能驯服这群丑陋贪婪、蠢蠢欲动的虫族,在他们的痛苦和绝望中,建立无上权威。
而不是这样温柔地、小心地看着他们。
诺克提斯与维斯佩拉的心同时颤抖起来,如同落入滚烫的油锅,痛苦又煎熬,可怜又甜蜜,令他们既要流出酸软的、委屈的浆液,又要为女王的宽容与仁慈,卑微伏地,哀哀哭泣。
这是他们的女王啊,如此美好的女王。
他们等待她,已经太久太久了。
诺克提斯砰地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抱歉女王,惊吓到您,我……不胜惶恐,愧悔难当。”
维斯佩拉也随之跪下,以沉默的、低落的、可怜的姿态,目光黯淡,失魂落魄。他的侧脸仍然鲜血淋漓,却特地侧身,将完好的、秀美的那一半面容,展露在艾薇面前。
“女王……”他轻声道,声音眷恋又缱绻,含着痴痴的情愫。
他们锋利可怖的节肢消失了,再次变作结实有力的手臂。
艾薇猜测他们应该是不打了,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消弭暴力总是好的。
要打,也不要在她面前打。
“那我……就去洗漱了?”她小声说。
诺克提斯膝行上前,伏地跪撑,让艾薇踩着他宽阔的脊背,登上兽甲的浴池。艾薇滑入温暖的热水中,看着池外跪着的男人,说:“你们走吧。”
诺克提斯注视着她,片刻后道:“是。惊吓女王,我将自行领罚。”
维斯佩拉面容微微扭曲,随后道:“……冒犯女王,我也将领罚。”
但他的心中,却再次难以遏制地浮起对诺克提斯的恶意。
这个贱虫!见缝插针地讨好女王,恶心又贪婪。
他恶狠狠地想,不甘地退了下去。
离开巢xue顶端,维斯佩拉站直身体,傲然道:“女王虽未下令允许我斩杀你,却并未禁止私斗。诺克提斯,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看向棕发的男人,眸中翻涌着血腥的恶念。
诺克提斯冷道:“只要不惊吓女王,我随时奉陪。”
两人站在空旷的巢xue里,目光彼此相交,如出一辙的冰冷狰狞,阴毒暴戾。
下一瞬间,短兵骤然相接。冰冷的节肢裹着狂暴的蛮力,狠狠撞到一处,刺耳的崩裂声炸响,猩红粘稠的血液溅射而出。劈砍、撕扯、绞杀,节肢横扫带起凌厉的劲风,每一次碰撞都会溅出狰狞的血沫,利刃深深嵌入对方的甲壳,撕扯下大块的血肉,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巢房。
侍奉庭与探查卫中,那些更为弱小的虫族,都瑟瑟发抖起来。
这是虫巢两大势力掌权者的决斗,是他们为争夺女王的青睐,发起的第一场战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艾薇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是突如其来地,感觉到了些许异样。
仿佛在她的领域内,发生了某些事情,而她并不知情。
这是一种很莫名的感觉,类似于第六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就是有这样的念头。她甚至想,自己该去探查一番。但怎么探查呢?她又有些懵懂,不明所以。
回过神来,艾薇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她的领域……什么她的领域,难道她真的把这处虫巢当作自己的领地了吗?
她只是个被捉来的人类而已。
艾薇摇了摇头,驱散这些念头。
她在水中脱下衣服,洗净身体与头发,又将连衣裙和内衣揉搓干净,搭在兽甲的边缘,然后便有些发愁。
兽甲浴池呈贝壳型,边缘并不锋利,但内甲却十分光滑,无处借力。
她正在贝壳的最底部,该怎么爬出去呢?
叫那些人来帮忙?
她想起那群陌生的、拟态的男人,顿时止住念头。
无奈之下,她只能尝试抓住甲壳的边缘,用力爬上去。这并不容易,脚下很滑,又有水的干扰,几乎只能依靠手臂的力量。好在发烧过后,她的体力似乎好了许多,纤细的手臂更加有力,经过一番努力,终于爬上甲壳,跳了出去。
然后她便发现,在浴池的远处,王座的边缘,有一个背对她而站的男人。
艾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还没有穿好衣服!
她手忙脚乱,立刻拿过新裙装,往身上套去。
尽管她知道,这群巨虫没有人类的廉耻观念,将裸露身体视作理所当然。但长久以来的人类教育仍让她感到羞赧。
人类自告别茹毛饮血、体表毛发退化起,就已经会遮蔽身体了。
许多时候,人类会将火焰与着装视作文明诞生的标志。前者代表人类可以使用工具,后者表示人类在兽性本能之外,觉醒了廉耻之心,拥有想象与建构的能力,与动物区分开来。
听到艾薇的惊叫,男人微微侧头,却没有回过身。
他说:“女王不必惊慌,我不会偷看,不敢冒犯您。”
这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有着纤薄的、短削的白色头发,肩背很宽阔,难得穿着规整的服装,深蓝色的布料自领口向下,完整贴身地包裹住他的身体,腰间束着漆黑的皮带,勾勒出细瘦的劲腰,腿穿长裤,脚蹬皮靴,靴筒挂着金属的铁链,显出冰冷的质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