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维斯佩拉却没有走，他依旧跪着，低头道：“女王陛下，侍奉庭也为您准备了衣饰，若您有时间，能否垂青检阅？”
艾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经历过逃跑、轰炸与被捕，她干净的连衣裙已经变得灰扑扑的，落满灰尘，沾着泪痕。她说：“不用麻烦了，帮我拿一件替换的衣服就好。”
然后，她犹豫片刻，小声问：“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温水？我梳洗一下。”
她小心地、试探地看向维斯佩拉——特地避开了他的身体，只看着他的脸。
在接触到他幽深的、黑暗的瞳孔时，她的心弦轻轻一颤，强忍着没有躲避。
维斯佩拉却心花怒放。 “当然可以！”他立刻道，“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似乎从艾薇的“命令”里，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瞳孔狂喜地放大。
“您需要清理体表吗？”他热切地问，膝行两步靠近艾薇，深深地伏低身体，“我愿意为您效劳。”
“什么？”艾薇有些茫然。
然后她看到，维斯佩拉竟然凑过来，伸出细长的、红润的舌尖，要去舔舐她的小腿。
——那里沾了一点灰尘。
艾薇立刻收腿，惊慌道：“你、你干什么？”
维斯佩拉深深呼吸，身体忍不住轻轻战栗，目光狂热而痴迷，流露出病态的期待，喃喃道：“我为您清理体表啊。我会很小心的，会让您舒服的……”他的颊边浮起淡淡的绯红，眼眸半睁半阖，舌尖探出双唇，露出迷乱的情态。
艾薇瞪大了眼睛。
“不，不用，”她立刻说，不敢想维斯佩拉的“清理”究竟指什么，快速地说：“你给我水就可以了！”
维斯佩拉的动作再次顿住。
他的呼吸停住了，怔怔地呆在原地，脸上的红晕迅速退去，露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与哀惶。
“女王……是嫌弃我吗？”他小声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悦了吗？”
艾薇摇头，心里觉得荒唐，又有点可怕。
她猜，用口器清理体表，应该是虫族的习性。
她只能说：“人类不这样清洁，我们只用水。”
维斯佩拉垂下眼睛，眼睫轻轻颤着，像是晃动的蝶翼，投下忽闪的阴影。
“……好的，尊您命令。”他最后只能说。
他垂首低头，慢慢膝行退走。
——终于走了。
艾薇松了口气。
等他再度登上王座时，已经穿了衣服。是很简单的服装，一件松软的、纯白的短袍，松垮地挂在肩上，露出大片锁骨与胸膛，腰间束着一条金黄的腰带，勾勒出纤细劲瘦的腰身，金色的长发披散在后背，修长的双腿自袍下探出，行走间轻薄的衣料荡起，露出白净无暇的腿根。
但好在，总算是遮住了腰胯。
他带来兽甲盛装的温水，与一条金光闪闪的长裙。
兽甲是巨大的贝壳形，中间荡漾着清澈温暖的清水，散发着袅袅热气。但艾薇的目光却被那条“长裙”吸引了，目瞪口呆。
它完全由珠宝缀成，中间没有一点布料，纤细柔韧的金丝如脉络般纵横交错，将无数切割得剔透玲珑的宝石一颗颗、一层层穿系缠绕，自肩线垂落，顺着曲线蜿蜒铺展，空灵剔透，华彩闪耀。
艾薇知道，让虫群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件人类的服装，大约并不容易。而这条珠宝长裙，明净华丽，价值昂贵，如果在地球，恐怕可以买下整个十六区。
但这不能掩盖，它不能遮蔽身体的事实。
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装饰和点缀。
“不是，”艾薇说，“不是这样的衣服……”
维斯佩拉眼中的神采立刻暗淡了。
他被巨大的失落笼罩，茫然又无措，“女王……是哪里不满意吗？的确，这些珠宝过于黯淡，不够珍稀，配不上您，是我疏忽了，请您恕罪……”
“不是，”艾薇打断了他，解释道：“不用珠宝，也不需要很华丽，就普通的、布料的衣服就行。”她看了看维斯佩拉的衣着，又补充说：“不要太暴露，能遮住更多的身体，这样就好。”
她猜，或许是她的要求太过想当然，维斯佩拉没有理解。
他毕竟还是虫族的思维模式。
维斯佩拉却道，“可是……女王美丽、尊贵的身体，为什么要用廉价的东西遮蔽呢？它那样漂亮、优雅、秀美、绚丽，只有最顶尖、最稀有的珠宝，才配得上装饰您，低劣的东西怎能近身？”
他用狂热的、推崇的语气，真心实意地劝道。
艾薇：“……”
她只能说：“人类就是这样，我们穿布料的衣服。”
“……好的。”艾薇明确要求，维斯佩拉便只能垂头，低落而不甘地退下，终于为她送来一件勉强符合要求的衣服。
虽然它仍然点缀着繁复的珠宝，蓬起的裙褶与蕾丝花边重重叠叠，摇曳的裙裾缀满钻石与珍珠流苏，流光溢彩，华美精致。但它至少是一件人类可以穿的衣服，裙摆及膝，领口略低，露出纤细的锁骨与圆润的肩头。
艾薇接过裙子，说：“谢谢你。”
维斯佩拉却柔柔道：“请您不要道谢。虫群是您的下属，您应当命令我们，俯视我们，高高在上地凌驾我们，奴役我们。”
他用温柔的、诱哄的语气，谆谆道：“虫族是很狡猾的种族，最擅长伪装、掠夺与内斗。您的温柔与可亲，会给虫群不切实际的妄想，让我们无法克制亲近女王的本能，终有一天……犯上作乱。”
这一次，他终于膝行着，无视艾薇的后退，贴到了她身边。
然后，深深地弯腰低头，埋下身体，热切地亲吻她的鞋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艾薇忍不住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维斯佩拉却跟上去，痴缠求道：“请求您，求您垂怜，我实在……忍不住了，好想、好想……”
他呢喃着，神情痴狂而渴望，鼻翼快速阖动，焦灼地攫取空气中的气息，吸取艾薇的味道，为此心醉神迷，色授魂与。
艾薇心头微颤，觉出几分心悸的熟悉。
——她常在男友身上，见到这样的表情。
仿佛饥渴得快要死去，只有她的味道和气息，才能缓解那份深入骨髓、无处排遣的渴望，因此深深地、焦灼地呼吸着，汲取着续命的瘾药。
可这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甚至是巨虫的伪装。
他的本体，是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可怖又残暴的巨虫，拥有猩红的复眼、锋利的节肢和可怕的口器。
这样一个人，跪爬着向她靠近，贴在她的身上狂热嗅闻。
“你——你走开！”艾薇叫道，再次感到了惊恐。
这种感觉，她也曾在初次见面的男友身上感受过。
像被变态盯上，用深情的伪装掩盖扭曲的、怪诞的渴求和行动。
艾薇呼吸急促，心中惊悸，对这样的熟悉既感茫然，又觉惊慌。
这时，一道冰冷的刀光猝不及防地划过，霜刃似雪，光影掠过艾薇眼底，带起惊鸿般的碎影，一闪而过。
维斯佩拉立刻后退，上身弯折后仰，金发荡起柔软的弧度，被刀锋带下几缕，自空中轻轻飘下。他白皙干净的侧脸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痕，殷红的血液自皮肤下涌出，血肉蠕动着，仿佛活物般狰狞。
那道伤痕离脖颈极近，若是躲得慢些，便会被切下头颅。
维斯佩拉赫然变为竖瞳，警惕地望向艾薇身后，表情狰狞，面容扭曲，目光森寒，口中发出低哑的嘶声，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攻击。
“冒犯女王，论罪当诛。”冷淡的、低沉的声音，自艾薇身后传来。
艾薇的目光艰难地从维斯佩拉的伤口与鲜血处离开，惊魂甫定，心脏砰砰直跳，看向身后。
诺克提斯走了过来。
他裹着简单的兽皮，那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毛发柔顺，富有光泽，缝隙间闪着莹莹微光，面积却很小，只围在腹下，堪堪遮住腰胯，剩余皮料向上穿过胸膛，挂住左肩。
这让他的胸肌、腹肌与四肢，完全暴露在皮衣之外。
此刻，他的左手自手肘以下，全部化作锋利的节肢，如同寒光闪闪的利剑，散发着冰冷的、危险的光芒。
他面容冷肃，眉目阴沉，深邃的眉眼轮廓里裹着寒冰似的冷意，死死地盯着维斯佩拉，眼中杀意凛冽。
“女王感到恐惧，我应召而来。”他沉声说，挡在艾薇身前，背影如同高大的山岳，安稳而强壮。
但艾薇并没有感到安全，反而有些不安。
诺克提斯，同样是一名伪装的巨虫，不可信任。
他甚至曾当着她的面，轻而易举地杀死了男同学。
是的，艾薇猜他正是那只发现地下掩体的巨虫。掩体坍塌后，他离她最近，拥有充足的时间捕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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