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卫君临揽着他的肩,摸摸他的额头,温声哄着,“就要到了。”
“嗯……”温书言虚弱地应了声。
“一会儿要抱吗?”
温书言摇摇头,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卫君临在临川的部下,被抱着进去像什么样子,太失礼了。
他撑着卫君临的手臂坐直了些,抬手整理被颠乱的衣襟:“不至于……我可以再撑一会儿。”
卫君临看着,很心疼:“好,撑不住了就跟为夫说。”
马车径直驶入一处青瓦高墙的旧日府邸。
这座宅子坐落在临川城东,背靠青山,门前一条清溪蜿蜒而过,青瓦白墙,和京城那些朱门高墙的王府相比甚至有些朴素。
这是老王爷的府邸,是卫君临长大的地方。
卫君临下了车,转身伸手去扶温书言。
一众幕僚紧随其后,接连跨入院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陆承戈站在廊下,旁边是林芝微,身后站着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者,都是曾经看着卫君临长大的叔伯辈,卫家几代人的老部将,解甲归田多年,此刻被重新请了回来。
人群边上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是摄政王府上的人。
碧桃攥着福安的袖子,踮着脚尖眼巴巴地往门口张望,福安任她拧着,自己也在不停地用袖子擦眼角。
见卫君临安然无恙地走进来,几个老将当场便红了眼眶,喉头哽咽。
他们都是看着卫君临从小不点长成少年权臣、又从少年权臣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半年前听闻他在湾洲出事的消息,几个老家伙在祠堂里对着老王爷老王妃的牌位哭了一宿。
如今见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点头,不停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庭院里清风拂过,庭前老树枝叶簌簌作响,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
卫君临松开扶在温书言腰间的手,并肩立在正屋阶前。
他转过身来,面对阶下满院相随多年的部属,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这些人里有的跟了他十年,有的跟了他大半辈子,有的在湾洲城破的那个雪夜抛下一切来投奔他,有的从京城九死一生逃出来辗转千里才到了临川。
他们本可以明哲保身、各奔前程,可他们没有。
卫君临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而诚恳。
“此番本王遭逢变故,亡命在外数月,全赖诸位留守后方,暗中筹措奔走,保全根基,苦苦等候我归来。若无你们忠心坚守,我与夫人未必能安然踏回临川故土。”
卫君临抬手,做了一揖,礼数周全。
“这份患难相随的情义,卫某铭记在心。”
“多谢诸位不离不弃、倾力扶持。往后重整诸事,仍要劳烦各位同心协力。”
见他们殿下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军情、不是看粮草、不是调兵马,而是朝他们拱手道谢,满院的人心里反而揪得更紧。
那几位老叔伯连忙上前几步,伸手虚扶。
“殿下折煞老臣了。”
“这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殿下安然归来便是最大的幸事,别的都谈不上”。
卫君临听完,喉头滚动,他压下汹涌的情绪,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这是本王的夫人,温……”
他本想说名字的,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温书言名字是假的,而泠尘又只是代号,他的夫人,还没有名字。
卫君临收回话头,只是郑重道,“也是你们的王妃。”
“他陪本王历经一路刀霜艰险。”
“没有王妃,本王怕是难逃一死。往后府中大小事宜,但凡王妃所言,等同本王旨意。还望众人一如待我,尽心辅佐、多加照拂。”
话落下去,满院寂静一瞬。
卫君临这话把人实打实的救命之恩说了出来,众人看温书言的目光,由最初的好奇和审视变成了由衷的敬重。
裴渡率先反应过来,抱拳沉声应道:“殿下托付便是我等本分。我等定恪守规矩,恭敬侍奉王妃。”
温书言被满院的目光簇拥着,耳根发热。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卫君临最信任的部下,是陪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同袍,也应该回以同等的尊敬。
他侧身朝众人行了一礼,认真开口:“多谢诸位,在下温书言,日后相处不必拘礼。若有处事不周的地方,还请诸位多多包容提点。”
这话说得体面得体,没有端着王妃的架子,也没有过分自谦显得矫情。
余下一众幕僚、侍卫、家将尽数齐齐屈膝:“拜见王妃!”
满院行礼之声落定,卫君临摆了摆手。
“诸位先去议事厅等候,本王随后便到。”
众人应声退下,各自散去。
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几个贴身伺候的家仆还等在廊下。
“碧桃,去熬药。”
“好嘞!”碧桃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人走完了,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卫君临弯下腰,将温书言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屋里走。
“累坏了吧言言。”
温书言靠在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闻言笑笑:“哪那么娇贵呀…但确实有些累呢。”
卫君临过了几个转角,穿过后院的月洞门,推开一间房门,将人轻轻放在床沿上。
这间屋子不大,和摄政王府那种高堂广厦的格局完全不同。
窗子开得很大,正对着后院的一丛修竹,竹影映在窗纸上,微微晃动。
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书法,笔迹稚嫩,却已经有了日后的风骨。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旧书,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枝芍药。
“这是我年幼时的房间。”卫君临蹲下来替他脱鞋袜,“夫人先在这休息吧。”
温书言打量着这间屋子,整体布置典雅温馨,处处都是少年人的痕迹,和摄政王府那种冷厉肃穆、每一件摆设都暗含权柄与规矩的风格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不太像你的房间呢……”
卫君临刚替他脱了鞋袜,用手暖着他冰凉的脚,闻言挑眉:
“夫人何出此言?”
“看上去太……”
温书言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端端正正的书法上,八岁的孩子能把字写成那样,可见从小就是个认真到几乎刻板的人。
书架上那些书也不是随便摆的,每一排都分门别类,连书脊朝外的角度都几乎一致。
这也太乖巧端正了
和摄政王这个杀伐决断,权倾朝野的身份怎么也不匹配。
卫君临似乎懂了他想说什么,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站起身,凑上去在温书言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太雅正了?可为夫本来就是正人君子啊。”
温书言:“……是吗?”
那现在是谁的手往我衣服里钻呢?
第101章 谋划
“是啊。”
卫君临面不改色,放在他腰侧的那只手滑下去,在温书言的臀上轻轻捏了一下。
“哎…别……”
温书言往后仰倒,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夫君自从穿完那身侍卫装之后,就变得有些奇奇怪怪,比从前更爱动手动脚了,而且每次都理直气壮。
“咚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
“王爷王妃,药煎好了。”碧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脆响亮。
温书言顿时松了口气,一把推开卫君临,扬声应道:“进来。”
卫君临被迫中止“恶行”,低头替温书言整理好散乱的衣襟,又摸摸他的头:“为夫去处理政务了,晚上再回来。夫人好好休息。”
“嗯嗯嗯去吧去吧。”
温书言被他摸得面红耳赤,此刻根本不想看他,敷衍地点着头,恨不得人赶紧走。
卫君临轻笑了一声,没再逗自家夫人,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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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碧桃好想你!”
门刚合上,碧桃便把药碗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给了温书言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瞧着像是方才在门外已经偷偷哭过一回了。
天知道他们王妃自从跟着王爷行军离开京城之后,她有多牵肠挂肚。
每次听说哪里打了败仗、哪里粮草断了、哪里瘟疫横行,她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后来王爷出事的消息传到京城,她和福安被影卫护送着逃出来,一路上她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对于这个小姑娘,温书言的记忆倒是颇为深刻。
叽叽喳喳的,活泼又贴心,像自家小妹妹一般。
温书言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呀,吃了不少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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