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摆手:“没事的没事的,王妃不必自责。”


    温书言还穿着寝衣,淡青色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那些遮不住的红痕。墨色的长发散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乖。


    他偏着头看宋铭,眨了眨眼,“你找我什么事呀?”


    第99章 你是不是在骗我呢


    阿衍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宋铭红着脸,完全不敢抬眸。


    他快步走到桌前,把竹篮里的白瓷碗端出来搁在桌上,又连忙后退,拉开了安全距离:“想着王妃会晕船吃不下饭,便煮了酸梅汤。不凉的,不会伤胃……没事了,属下先行告退。”


    他一句话连珠炮似的说完,转身就要跑。


    “欸,等等。”温书言叫住他。


    宋铭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来,像个棍子一样杵着:“王妃还有何事吩咐?”


    “宋哥。”温书言朝他微微一笑,“真的谢谢你。”


    “虽然我忘了很多事,但感觉告诉我,你是个很可靠的哥哥。如果你不介意,其实不必叫我王妃的,之前你叫我阿言是吗,现在也可以叫。”


    宋铭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阿衍怎么那么可爱,失忆了还乖乖地跟他道歉,怕他伤心,还让他不必拘礼。


    宋铭站在那里,脸上的红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子,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那些话越界了,最后只磕磕巴巴道:“好……好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同手同脚地迈了好几步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赶紧换过来,结果更不会走了,连该先迈哪只脚都不知道。


    “宋哥再见。”温书言忍不住笑了,靠在床头朝他摆摆手。


    “欸好,再见……”


    宋铭晕乎乎地拉开门,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心里那点苦涩的碎渣里居然开出了几朵小花。


    虽然不可能了,但阿衍说他是可靠的哥哥。


    可靠的哥哥。


    嘿嘿嘿。


    但宋铭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推开门,他们殿下正抱臂靠在门边的墙壁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宋铭吓得一激灵,差点把竹篮脱手摔出去,他腿一软就要往下跪,笑得比哭还难看:“殿下……”


    军师不是说王爷在商讨要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是王妃的哥哥,跪什么。”卫君临伸手虚扶了他一下,让他没能跪下去。


    他唇边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温和得很,声音也是温和的,他收回手,重新抱回胸前,问道:“聊完了吗?”


    “不敢不敢。”


    宋铭哭丧着脸,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钻进甲板的缝隙里,被河风吹走算了。


    他硬着头皮回答:“聊、聊完了。”


    卫君临点了点头,语气宽厚而大度:“无妨,没聊完可以继续——”


    话没说完,温书言从屋里慢慢走出来。


    他走路姿势很别扭,一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揉着酸胀的小腹。


    最后停在门口,抬起眼看向卫君临,十分冷淡:“殿下,你为难宋先生做什么。”


    卫君临语塞,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朝宋铭摆摆手:“退下吧。”


    宋铭如蒙大赦,连行礼都忘了,竹篮往怀里一抱,转身就跑。


    温书言扶着门框,淡淡收回目光,转身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回挪。


    卫君临上前想抱他,手刚伸出去,温书言便偏过头,不咸不淡地瞪了他一眼。


    “你不许碰我。”


    卫君临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收回。


    他看着他的夫人扶着墙慢吞吞地挪回床边,慢慢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到腰间,全程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夫人上了床之后依旧揉着腰腹,蔫巴巴的。


    卫君临觉得那揉小腹的动作简直就是在无声控诉他昨晚的罪行。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


    昨晚确实是弄得太凶了,最后把人弄昏过去还继续不说,今早起来连走路都扶着腰。


    卫君临在床边蹲坐下来,从矮几上拿起一个苹果,又从腰间摸出随身的小刀,开始削皮。


    削完了,就举着那只白生生的苹果递到温书言面前:“吃个苹果?”


    温书言靠着窗子,眼都不抬,这姿态明摆着:


    我不想理你。


    卫君临举着苹果,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夫人是真的不打算接,只好把苹果轻轻搁在碗碟旁边。


    他垂下眼,倒吸一口凉气:“啊……嘶。”


    温书言顿住,转过头,看见卫君临蹲在床边,攥着右手手腕,眉头蹙着,看上去是在忍疼。


    “……你,你怎么了。”他板了半天的表情开始松动,声音里的冷淡已经泄了气。


    “没事。”


    卫君临把手藏到身后,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重新拿起那只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夫人吃吧,我不疼的。”


    温书言哪里还吃得下,他连忙把人从床边拉起,拽着他的手臂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给我看看。”


    他掰过卫君临的手腕,动作很小心,把那只受伤的手掌翻过来。


    粉色发带已经换掉了,变成了大夫包扎的白布,现在结有些松了,白布边缘沾了几点干涸的血迹。


    温书言眉头拧紧了,低下头捧着那只手,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卫君临看着,他的夫人,方才还在跟他生气,此刻捧着他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吹气。


    他喉结滚了一下,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


    要命了,怎么这么好骗。


    言言说的果然没错,卫君临,你就是个混蛋。


    等温书言抬起头来,他立刻换上那副隐忍强撑的表情:“没事的,小伤而已。”


    “手上有伤就不要弄了,你看伤口又裂了。”


    温书言轻轻抚着他的手心,完全没有意识到,卫君临这种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伤喊疼。


    “我只是不想让夫人生我的气。”


    卫君临垂眸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夫人对宋铭那么温柔,一口一个宋哥叫着,还帮他解围。”


    “可为夫也没有为难他啊,一直在门外等你们聊完,都没有打扰。”


    说着,他把手从温书言掌心里往外抽,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我走就是了。


    温书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抽走。


    闻言他确实有点愧疚了,又想起昨晚,虽然卫君临的确过分了些,但那也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他又不是真的不喜欢。


    自己今早这般,好像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我。”他握住卫君临的手,软声道歉:“对不起啊,是我误会夫君了。”


    “夫人为什么道歉?本来也是为夫有错在先,昨晚过分了些,夫人不理我是应该的。”


    卫君临抬起头来,十分诚恳。


    他本就生了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敛去所有凌厉的棱角,垂着眼低声认错,便显得格外谦谦君子。


    温书言立刻心软了,伸手抱住卫君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不生气了,也没有不理你……夫君,别伤心了。”


    说着,他捧起卫君临的脸颊,仰头在他唇角落了个吻。


    卫君临顺势低下头,一只手扶上温书言的腰,闭上眼,让他亲。


    可他要是睁开眼,真得露馅,眼底的愉悦压都压不下去,憋笑憋得也辛苦。


    一吻毕,温书言气喘吁吁地倒在床上。


    卫君临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锁骨。


    嗯……


    总觉得不太对劲。


    温书言回想了一下从刚才到现在的对话,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他抬手推了推卫君临的肩头:“……你是不是在骗我呢。”


    卫君临挑眉,非常无辜:“没呀,夫人为何这么想我?”


    好叭。


    见人这么真诚,温书言觉得自己大概是昨晚被折腾傻了,产生了错觉。


    他伸手勾住卫君临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身边拉,黏黏糊糊的:“夫君陪我睡一会嘛。”


    “好呢。”


    卫君临侧躺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又从床柜拿起蒲扇,一下一下地给他扇着风。


    温书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睡吧卿卿,为夫在呢。”


    第100章 故人


    船队一路顺江而行,不数日便抵临川地界。


    码头上的风比江上柔和许多,车马早已候在岸边,旧部分列两旁列队随行,黑衣玄甲,腰佩长刀,齐齐抱拳行礼。


    卫君临微微颔首,带温书言上了车。


    临川的街巷和京城大不相同,这里没有京城那种森严的里坊格局,街面更窄,烟火气更浓。


    温书言靠在卫君临肩上,半合着眼,蔫巴巴的。


    这几日行船的颠簸还是让他吃尽了苦头,船一直晃,他这几日胃都没安生过,吃不下几口饭,也睡不好觉,隐隐又要有生病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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