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松开他,抹了把眼睛,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当时宫里突然来人查封王府,好多人,把前后门都堵了。是王爷留在京城的影卫趁夜送我们出去的。福安公公带着我们一路往南跑,影卫大哥们在后面挡追兵,我们才侥幸活命。”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低下头去拧自己的衣角,“碧桃运气好,跟着跑出来了。但是芙蓉姐姐她……她没有跑出来。”
“这样……”
碧桃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来,扯出一个笑:“碧桃不说了,王妃您喝药,喝完药要好好休息。奴婢看您又憔悴了不少呢。”
她把药碗端过来递到温书言手里,又去搬了一盆冰放在屋内,“您得赶紧养回来,福安公公说等您好了,带您逛一逛临川,碧桃也想跟着玩玩呢。”
温书言端着药碗,看着她忙前忙后的小身影,心情也跟着好了。
“好呀,我也想看看王爷长大的地方是何种风光。”
————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一张大幅羊皮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卫君临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束袖扎腰,长发以银冠束起。
他站在长桌首位,单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每一处标注,凤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已经隐隐有了帝王之姿。
“殿下,”林芝微率先开口,她手边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书,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满了这些日子收集的情报。
“依照您的意思,这半年来我们不止传播了您遇难的消息,还同步散播了两条传言。“
“一是‘赵家意图改朝换代’,二是‘太后在得胜之日刺杀主将’。如今这两条传言在各大州府的市井间已经传遍了,说书先生在茶馆里编成了段子,连江南的船工号子里都在唱‘太后毒,赵家狼,杀了忠良换金装’。”
她翻了一页文书,继续道:
“如今朝廷管理不善,六部被赵家换了一茬血之后,到处推诿扯皮,一桩简单的田亩纠纷能从县衙推到府衙再推到京城,半年都断不下来。加上赵家在江南加征了好几种新税,民生得不到解决,百姓颇有怨言。”
“两相对比,当年您摄政时那些被攻讦为‘独断专行’的举措,如今反倒成了百姓怀念的东西了。”
”当前的舆论环境,对我们非常有利。”
卫君临点点头,不怎么意外。
半年的时间,足够百姓忘却曾经那些说他独断专行的攻讦之词。
人就是这样,当日子过得去的时候,会觉得替你管日子的人管得太多;可当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又会开始怀念那个能把日子管好的人。
他在摄政时大雍的经济和国力都在向上走,平定江南的功绩更是实打实的;如今他不在了,百姓自然会想起他的好。
季知澎接过话头,他难得没有摇扇子,神色端肃:“殿下提出的倾销盐铁的法子也颇有成效。”
“临川本就是制盐大省,这半年来我们以大量低价私盐冲击赵家辖地,他们的官盐价格直接从每石三两银子被砸到了八钱,盐商亏得血本无归,盐税也跟着崩了。”
“我们这边趁机收购了不少破产盐商的存盐,再转手通过海路卖去南洋,这一进一出,积攒了不少现银,全部换成了粮草和铁器。”
“但这还不够。”
卫君临沉声道,他抬起头,目光在满座部属的脸上缓缓扫过,“我们的兵马,远远没资格和他们硬碰硬。”
“承恩侯手上握着二十万常备兵马,是他大半辈子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加上京畿禁卫军三万,各地忠于赵家的州府驻军不下十万。而我们在临川能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三万。”
三万对三十万。
这个数字差距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得像一块巨石。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殿下,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裴渡问道。
卫君临没有直接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临川,然后停在临川以北的两座城池——江州和海都。
这两座城池环山而建,和临川成犄角之势。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化整为零。”
“派精锐编为数支小队,伪装成马匪、商队,潜入江州、海都的粮道和军械库要地。不强攻,不攻城,单只纵火破坏,制造混乱即可。让这两地的守军疲于奔命,无暇他顾。”
“殿下是想先收这两地?”
陆承戈眼睛一亮,他带兵打仗惯了,一听到“粮道”和“军械库”就明白了七八分。
“嗯。”卫君临点头,指尖在江州和海都之间画了一个圈,“两地环山,地势险要,紧靠临川,互为屏障。”
“更重要的是,这两地是赵家在南方的粮仓和兵器库,物资充足。拿下它们,既能断了赵家在南方的补给线,又能反过来补充我们的军需。”
“那接下来呢?”
陆承戈又问,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借力打力。”
——————
有话说:哈哈我知道这权谋线非常无聊,我已经尽力浓缩简写了,大家耐心观看嗷
第102章 只求你爱我
卫君临的手指从江州往北划,停在北方边境一大片广袤的草原上。
“联合定北王。”
“他手握边军十万,驻扎在北境防线,一旦他佯攻赵家在北方的驻地,至少能牵制赵家半数以上的兵力,逼赵崇远把精锐调往北线。届时南线空虚,我们才有机会。”
季知澎眉头微蹙:“定北王那个人出了名的不站队,当年先帝在的时候他就说过‘只管边关,不问朝政’。这次会同意趟这趟浑水吗?”
“牵扯的利益够多,他不会不同意。”
卫君临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定北王这些年守着北境不假,但他的军费是朝廷拨的。太后克扣他的军饷,他的老部将已经穷到卖了盔甲换冬衣了。”
“他不是不想管朝政,是还没有等到一个值得他出手的价码。”
林芝微放下手中的文书,抬起眼来。
她素来心细如发,思虑周全,此刻眉间却浮起一丝难得的疑惑:“我们有什么利益可以和他交换?现银大半换了粮草,盐铁的利润也要留着养兵,怕是拿不出足够让定北王动心的价码。”
“当然有。”
卫君临的手指沿着地图一路往南,停在了一座山脉上。
那座山的位置极为特殊,正好处于临川、京城、定北王的北境防线三者之间的中心地带,山体在地图上被标注为“紫霄山”。
“我们有让所有人都心动的筹码。”
满座部属同时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是什么?”
“秘宝地图。”
卫君临薄唇轻启,几个字在安静的议事厅里落下,激起千层浪。
“殿下,您知道秘宝地图??”
“居然真的有秘宝地图……”
众人议论纷纷,房间一时有些嘈杂。
卫君临耸肩:“本王有说过不知道吗?”
众人:“……”
好像确实没有。
从始至终,不管外界传得多么沸沸扬扬,不管是暗阁还是赵家为了这张地图花了多少心思死了多少人,他们这位殿下从来没有就“秘宝地图到底存不存在”发表过任何意见。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啊。
“都在争夺秘宝,可秘宝究竟是什么呢?”林芝微忍不住又问。
卫君临垂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水,“秘宝是什么,不重要。”
“关键在于,这个钩子。暗阁、赵家、江湖上数不清的势力,全都在盯着这个钩子。只要钩子在谁手里,谁就能把这些势力调动起来。”
他搁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我们只需要利用好这个钩子。”
————
议事散后已是傍晚。
夏日的夜晚不算凉,庭前老槐树上挂着的几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卫君临往后院走,长袍被夜风掀起一角,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秘宝……
这个让各大势力都为之疯狂的东西。
他想起了拍卖会。
宋崇年死的那一晚,泠风在众目睽睽之下夺取秘宝钥匙,挟持了温书言。
他当时袖中的短剑已经蓄势待发,那个距离、那个角度,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泠风逃跑之前一剑击杀他,拿到钥匙。
可是温书言被推过来,就要摔倒,那张小脸上满是惊恐。
不管是不是装的,他都没有犹豫,瞬间放弃了出剑,转身去接他。
现在想想,那应该是夫人演给自己看的。
他不想让自己杀了泠风,也不想让自己拿到钥匙。
卫君临穿过月洞门,来到自己幼时房间门前。
窗户上映着一团暖黄的烛光,光晕里有一个人的剪影,纤瘦的,柔和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