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尸山血海
“唔……”
卫君临闷哼一声,瞬间失力,膝盖砸在雪地上,重剑当啷一声摔落。
毒素顺着那道浅浅的伤口,快速渗透全身。
卫君临呕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夫君!”
温书言扑过来,双膝跪地,一把托住卫君临倒下去的身体,让他靠在树干上。
他看见卫君临肩上那道伤口渗出来的血是黑色的,吐出的血也泛着黑。
它们在箭上涂了毒。
“夫君,你感觉怎么样……”
温书言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快速点上卫君临肩头几处大穴,想止住毒素蔓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不该出现在他身上,或者说他已经顾不上掩饰了。
卫君临靠在树干上,视线里的一切都在融化。
天和地搅在一起,树的影子糊成了墨团,他努力睁大眼睛,去寻找温书言,可那张脸在他眼里化作一团朦胧的白。
他……要死在这里了。
怎么办…他的言言该怎么办……
他还不知道,言言究竟是谁,能不能逃的出去。
如果逃不出去,也会被残忍地杀害吗?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没入鬓角。
身体的疼远不及心疼的万分之一。
他抬手,想去拂掉温书言眼角的泪,想再摸摸那张脸,哪怕最后一次。
可抬不起来。
余光里,剩下的刺客正在一步一步围上来。
他们的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越来越近。刀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光,朝向温书言毫无防备的后背。
可自己此刻,连开口提醒的力气都没有。
卫君临一生打过无数场仗,从朝堂明争暗斗到沙场刀光剑影,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过。
好恨。
他好恨。
卫君临,你连爱人都保护不了。
你太没用了。
“卫君临?……君临!”
温书言看着面前的男人闭上了眼睛,头无力地偏向一侧。
他的大脑空白一瞬,然后迅速拿起地上那把短刃,划开手腕,血涌而出。
他将手腕贴上卫君临苍白的嘴唇,让那温热的液体流进他的嘴里。
自己身体里的毒太多了,从小服毒被改造成杀人怪物,再服毒压制内力,这些毒在体内盘踞了十几年,互相制衡,互相抵消,早已不能算正常人。
他的血虽不能解卫君临身上的毒,却能克制。
但还不够。
温书言从发间拔下簪子,手指在簪尾轻轻一旋。
玉簪是中空的,里面躺着一枚极小极薄的玉片,玉片下面藏着五枚丹药。
这是阁主给的解药,服下便能压制体内毒素,使用内力。
五枚。
他手里只有五枚。
两枚用来卫君临身上的剧毒,足够了。
温书言没有任何犹豫,他倒出两枚,俯身喂进卫君临嘴里,自己也用了一颗。
瞬间,熟悉的刺痛感从丹田升起,内力在经脉间疯狂奔涌。
“卫君临,伤害你的人,我同样不会放过。”
他拿起卫君临身边那把沾了血的重剑,缓缓转身。
那些步步紧逼的刺客,在看清温书言的那一刻,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呢。
毫无情感,冰冷沉静,看他们如同看一堆死物。
“上啊,愣着做什么!”
远处的弓箭手催促道。
他站得远,看不清温书言的面容,只看到一群刺客围着一个单薄的人影,却迟迟不敢动手。
他不耐烦地举起弓,朝远处吼道:“卫君临必死无疑,他的夫人也不必活着,杀了他!”
“簌——”
温书言脚尖一挑,地上那把短刃飞起来,稳稳落入掌心。他手腕翻转,短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
弧光扫过之处,最前面一排的刺客还没来得及举起刀,喉咙上便同时绽开一道血线。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倒下去,死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第一排的人就全倒了。
远处的弓箭手瞪大了眼睛。
他跟随承恩侯多年,见过无数高手,可他从未见过武力如此恐怖的人。
哪怕是他们久经沙场的承恩侯,杀十几个刺客也需要一些时间,也需要周旋,也需要喘气。
可这个人毫不费力。
他的武功,显然远超他们侯爷。
弓箭手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冷汗浸透衣衫。
“不好!他是泠尘!快撤!呃——”
话还没说完,一柄短剑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
“现在知道跑了?”
温书言歪了一下头。
他举起那柄重剑,剑尖指地,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们,全都得死。”
兵器碰撞,刀光剑影。
成堆成堆的刺客从四面八方的林间扑上来,退也是死,不退也许还能活。
可他们很快发现,不管是进是退,结果都一样。
泠尘太快了,快到他们甚至看不清他出招的动作,自己的身上已经绽开了血花。
他的身法诡谲而飘忽,剑招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样,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一个人,一把剑,堵住了整条山道。
这么多刺客,一个也伤不到他的要害,只是人多势众,总有几个能碰到他的衣角,划出几道血痕。
呵,这点伤,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他要把这些取卫君临性命之人,一个一个,全部杀光。
落日的残阳早已彻底消散,月亮升到中天,清冷的光辉洒在山林间,洒在满地的尸首上,洒在那些凝固成冰的血泊上。
这个山林在月下更显得像炼狱,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松枝时发出的呜咽,像无数鬼魂在低低地哭泣。
刀剑的碰撞声渐渐稀了,皮肉被刺穿的声音停了,呻吟声和咒骂声也消失了。
整座山头越来越安静,直到一片死寂。
温书言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转身回望。
月光洒在他身上,满身刀痕剑伤,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也已经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他喘着粗气,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然后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温书言看着头顶的夜空,月明星稀,那轮月亮又冷又远。
胸腔里那颗扑通跳动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慢下来,从狂奔的鼓点变回正常的节律。
他听着一片死寂中自己的心跳,被怒火冲击的大脑终于慢慢冷却下来。
他非常清楚,自己这么做会暴露。
会被阁主惩罚,会被关在暗狱里折磨,会生不如死。
可他……不后悔。
温书言闭上眼睛,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没有办法看着爱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承认,泠尘早就爱上卫君临了。
所以刀山火海,千难万险,在所不惜。
温书言偏过头。
卫君临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个人之间隔了七八步的距离。
他撑起身子,朝那个方向爬过去。
说爬也不太准确,他试着站起来,可腿软得厉害,刚站直又摔下去,膝盖磕在冻硬的雪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摔了又起,起了再摔,他踉跄着、拖着自己这副残破的躯壳,一点一点挪到卫君临身边。
他伸手,探上那人的脖颈,虽然微弱,但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温书言长长松了口气,轻轻笑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倒在卫君临身边,将头靠在那人的臂弯里,像无数次同床共枕那般。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身上,薄薄地盖了一层。
温书言闭上眼,把自己蜷进卫君临怀里。
夫君,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会怪我吗……
第77章 空白
晨光破晓,洒在寂静的山林间。
天空又飘起了雪,细密的雪粒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将昨夜那场血战的所有痕迹一点一点掩埋。
山林恢复了冬日的安详,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书言睁开眼,后脑炸开一阵剧烈的痛。
他扶着额头,闭紧眼睛缓了好一阵,还是很疼,索性不管了。
他看向身边的人,男人脸色苍白如纸,双唇紧抿。
“君临…夫君……”
他唤了两声,手指触碰那张冰凉的脸。
没有反应。
温书言探向他的脉搏,指尖搭上腕心,心底一沉。
经过这一夜,那条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脉搏竟又变得微弱了。
应该还有余毒未清。
丹药虽然吊住了命、压住了毒性大爆发,但毒素本身并没有被彻底清除,还在他体内缓慢地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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